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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飞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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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溪昏迷的时间不长,缴完费从门诊大楼出来后,连午饭时间都还没过,医院附近的小餐馆都坐满了埋头苦吃的人。
两个人从早上到中午一刻没停,午饭也懒得再折腾,在医院便利店随便买了两桶泡面凑合。
“嘉懿,我想买这个。”
排队等结账的时候,黎溪扯了扯站在前面程嘉懿的衣袖,等他转过头来看自己的时候,又把目光移到收银台下的小货架上。
最高的那层摆满了各种颜色的避孕套。
“咳——”
程嘉懿一秒破功,不止手足无措,还慌张得刚张嘴就呛得直咳嗽,那本来就容易红的耳朵此时熟得快要冒烟了。
“你、你想买,就买吧。”
黎溪死死憋住笑,故意踮起脚从后方凑近他,无辜问:“那你喜欢什么味道的?蓝莓?还是草莓?”
程嘉懿立刻别过脸不让她看:“你喜欢,就行……”
白雪消融,玉山倾倒,黎溪再也憋不住嗤的笑出声的同时,手往下一捞,直接拿起一小盒薄荷糖放到两桶泡面之上:“我喜欢茉莉花味的。”
绷紧的手臂抽搐了一下,黎溪抬了抬眼皮看程嘉懿,眨了眨眼睛继续装:“唔?难道你喜欢其他味道?那要不……”
“不要了。”程嘉懿把三样东西推到收银员面前,右手将黎溪的手攥紧,“结账吧。”
便利店门口有一排桌椅,黎溪刚把薄荷糖的外封拆开,倒出两颗扔进嘴里。
病历就放在手边,黎溪翻了一下,医生并没有在上面写东西。
天赐的良机。
“在看什么?”
程嘉懿拿着两桶泡面回来,黎溪忙把病历盖上收起:“没什么,在发呆。”
她醒来不久,反应还未恢复也情有可原,程嘉懿帮她把病历放到一边,然后将泡面推给她:“吃完我们就回去。”
黎溪嗯了一声。
他们有三分钟的自由聊天时间,可惜两人都各怀心事,看着窗外人来人往,却一张脸都没入眼。
*
桐县面积不大,从医院开回程嘉懿的家里不过十分钟的路程。
黎溪坐在副驾,路两边都是小店铺,卖吃的、修车的、小餐馆应有尽有,还时不时有几个骑单车路过的学生,到处都是人间烟火的味道。
或许程嘉懿也曾这样骑着单车,路过一处处炊烟袅袅,引得无数回眸,却还是那派云淡风轻的模样。
她就坐在他身边,沿着他走过的路,和他一起走向更远的将来。
*
程嘉懿的家是独门独户的自建房,自带车库,他们再也不必把车停在其他地方。
下车前黎溪突然紧张起来:“你家没有人吧?”
“没有。”程嘉懿未忘自己的职业身份,下车绕到副驾驶替黎溪开门,“我爷爷奶奶去世了,父母现在在南亚小国做点小生意,一年都不会回来几次。”
黎溪怔了怔:“你父母……”
程嘉懿揪了揪她的丸子头:“别乱听俞乔瞎说,我父母感情好得很。”
他们真正相处的时间不过几个月时间,不算失忆这段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个月,而且她一开始只把程嘉懿一件可以随手扔掉的玩具,谁又会深究玩具的生产情况?
“那你为什么不澄清一下?”
俞乔和他并不在同一所学校,但也听说过这些流言蜚语,证明这些谣言流传甚广,很有可能已经影响到他的生活。
两人从车库出来,走到正门进屋。
程嘉懿拿出一串钥匙,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正确那条,插进锁孔,向左拧了三下,繁复的门锁应声而开。
“因为没必要。”
也没有时间和精力。
他保送的是物理系,一个和保镖这个职业毫无关系的专业。
日常他除了要应付专业的课程,还要学习和提高职业素质,包括但不限于体格、侦查和格斗,再不分不出一丁点精力去理会这些可有可无的事。
“所以,当初你吼我,是真的恨我那番话?”
程嘉懿脸色一白,僵持着,没有否认,也没有确认:“我在ICU醒过来后,你们家派来的人,和我说过差不多的话。”
怎么不清楚自己说的那段话有多伤人,黎溪心头一颤,更加用力去握紧他的手,极力辩解:“那不是我示意的,我什么都忘了,怎么可能……”
“我知道。”程嘉懿摸了摸她的头顶算是声安慰,“看过你的病情报告后,我有过这个想法,只是……”
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他不相信自己会是黎溪的病因,只愿认为自己太过普通,不值得被她记住。
说出来可能没人相信,他不是不爱黎溪,而是爱得太过,连骄傲的自信都退化成了可怜的自卑。
一切不由心的不情愿,都是怕和她相形见绌。
哪怕谁都说他足够优秀。
但幸好他足够幸运,以为未曾拥有过,结果失而复得,被她一次又一次的爱上。
她才是他永远的奇迹。
*
屋子丢空太久,一打开门,堆积在室内的尘埃气味就迫不及待汹涌而出,呛得黎溪连连咳嗽。
程嘉懿将她拦在门外:“你先在外头站一站,我收拾好了你再进来。”
黎溪本想帮把手,无奈一进去就疯狂打喷嚏,只能乖乖站在院子里转悠。
正是阳光最炽烈的时候,方圆几里都见不到一个人影。
黎溪闲逛到附近几家小别墅,隔着围墙往里面张望,无一不是种满果树鲜花。而矗立在中央的程家大院却是荒草萋萋,虽然能看到过去精心料理过的痕迹,也难逃几年的无人问津,凄冷无比。
程嘉懿手脚很快,黎溪半个小时后回到程家,他就已经把偌大的房子清扫了一遍,然后又打了桶水开始擦地擦桌子。
谁说男人天生不懂做家务的?优秀的人连擦地都比其他人擦得干净。
昏迷不等于休息,黎溪屁股一沾上沙发,就累得忍不住踢掉鞋子躺上去歇息。
“嘉懿。”黎溪软绵绵地叫了正弯腰拖地的程嘉懿一声,“我们晚上要吃什么呀?”
程嘉懿抬头看她:“那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什么都行?”
“当然。”
最普通的日常话题,加上毫无意义的一问一答,但对象如果是黎溪,那这一切都将被赋予全世界最隆重的喜悦,这就是程嘉懿最梦寐以求的场景。
一屋二人,三餐四季,矫情却最能得他的心。
“那……”黎溪思索了几秒,挪了挪身子蹭蹭程嘉懿的侧脸,“我要做你亲手做的可以吗?无论什么都可以。”
她的声音放得很缓,蹭过他以后懒洋洋地挨着他的肩膀打哈欠,渗出来的泪花挂在红红的眼尾,十足刚睡醒的小狐狸。
“黎同学可真会吃。”程嘉懿低头亲了亲她的嘴角,“恭喜你吃到了桐县独此一家别无分号的状元套餐。”
*
程嘉懿父母在他刚上小学的年龄就出埠去做生意,留下刚过一米的程嘉懿给爷爷奶奶照顾,一年也只有春节回来一次。
后来爷爷奶奶年纪愈来愈大,腿脚不便,不能久站,程嘉懿便担起重担,为二老准备一日三餐,直到他到桐城上高中。
桐县的常住人口不足百万,基础设施也远不及桐城,县城里最大的超市也就跟社区大超市差不多规模。
超市门口满摆了头尾相接的手推车,黎溪率先走过去拉出来一辆,不是很好控制,转手推给跟在后面的程嘉懿。
工作日的原因,超市里并不多人,每个区域都只有零散几对老夫妻在挑选商品。
黎溪收回艳羡的目光,重新看向低头看清单的程嘉懿,然后一把捞过他的手臂撒娇:“嘉懿,你不问问我喜欢吃什么吗?”
她回头看了看刚经过的一对老夫妻:“刚才我听见那位老爷爷问老奶奶爱吃什么了。”
没理由你听不到。
程嘉懿放下清单将她虚搂住,避开对面推来的一长串购物车。
“我刚才也听见老奶奶对老爷爷说,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黎溪成功被逗笑。
家中空置太久,什么生活用品都没有,这一趟采购注定会满载而归。
除了食材和生活必需品,黎溪还买了一堆零食,那架势像是要把整个超市的零食区搬空。
“好了。”眼看购物车就要被装满,程嘉懿按住黎溪高举要去拿怪味豆的手,“你不是不爱吃芥末味的吗?”
“这个牌子的我没吃过,或许好吃呢!”不信邪的黎溪抓起一包扔进购物车,然后靠进程嘉懿怀里,酝酿出点眸光巴巴地看着他,“嘉懿,沈君言管得我严,我都好几年没放开肚皮吃零食了。”
这话真假半掺,沈君言的确管得她严,但也是受她指示做事。
瞿老对舞者的身材要求极高,黎溪又是个没有自控力的,只能靠外力帮助,而严于律己又说一不二的沈君言就是个最好的人选。
程嘉懿脸色僵了僵,但不过一瞬又恢复正常,右手扶在她腰后,用唇轻碰她的额头,带着她继续往前行,却没有再说一句话。
*
在超市耗得太久,一回到家,程嘉懿就得立刻钻进厨房准备晚饭。
午后的阳光带着炽烈燃烧后的余温照进窗里,在洁白的瓷砖上勾勒出一个优美雅致的影子,来自低头切菜的程嘉懿。
黎溪倚着故意做成碎裂的钢化玻璃落地推门,距离她两步之遥的程嘉懿一心只有手里的刀和砧板上的苦瓜。
他动作非常利落,对半把苦瓜切开,然后用刀身把半边苦瓜压平,左手按着瓜,右手握着刀,唰唰不停地切丝。
“嘉懿。”
“嗯?”
黎溪迈开两步,走到程嘉懿背后,张开双臂抱住他稍稍弯曲的腰:“我在和苦瓜吃醋,你摸它的次数比摸我还多。”
伸出五指数了数,好得很,一根都没机会屈起,次数为零。
程嘉懿胸腔震了震,连带背后也感受到。
“身为保镖敢摸雇主,我是嫌太自由了,要进去蹲几年吗?”
提起这个黎溪就生气,故意用力掐他腹肌:“程先生应该是属乌龟的,是不是我一辈子想不起来,你就打算一辈子不认我?”
最后一瓣苦瓜才切到中段,刀刃就停留在凹凸不平的表面。
程嘉懿放下菜刀,擦了擦手上的水,双手细致地捧起黎溪的脸,彷如对待稀世珍宝。
“我不是圣人,会怕受伤,更怕会在喜欢的人面前出丑。”他用拇指描绘夜夜潜入梦中的那张脸,从柔顺的发丝到如远山的眉目,玲珑的鼻梁到圆润的唇珠,还有流畅的下颌线条,每一寸都让他魂牵梦萦,“这五年我做过无数关于你的梦,无一不是悲剧收场。我没有自信不会成为下一个蒋烨,宁愿无名无姓留在你身边。”
又有不听话的眼泪想脱离酸痛的眼眶,黎溪正想低头躲避,却被程嘉懿再次抬起。
“不要哭,也不要道歉。”他俯身让薄唇落在她凝结起眼花的眼睫,用舌尖掠夺那一抹咸涩,然后一路往下,一直吻到她唇珠之上,“错的是飞蛾,不是烈火。”
因低喃而分开的嘴唇未再闭口,闭着眼睛的黎溪感觉到上唇被含住,还带着眼泪味道的舌尖试探地舔舐她的上颚,然后发起猛烈的攻势。
托在下颌的手移到了她脑后,黎溪伸出双臂勾住程嘉懿的脖子,回应他青涩而热烈的深深爱意。
黎溪嘴角微扬,故意往他身上压。
很难不联想到在度假村破戒的那晚。
这下她再也憋不住,十分煞风景地笑了出来。
比她入神万分程嘉懿的手刚伸到她内衣的搭扣,被她的猝然退出吓了个激灵。
黎溪笑出声,连忙道歉:“对、对不起。”
程嘉懿还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见她弯着腰一直摆手,还以为是自己粗鲁了:“我弄疼你了?”
“不,不是。”黎溪笑得差不多了,直起腰,脸红扑扑的,抱住程嘉懿不肯放手,“我就是太开心了,终于等到你主动来亲我。”
肯定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黎溪思维一向跳跃万分,程嘉懿不疑有他,洗了洗手,然后双手夹住她的脸帮她降温:“只要你不介意,我可以更加主动。”
“唔——”黎溪抓住他两只手腕,引导着他往下移,“那下次买避孕套你记得主动点。”
一句话说完,吓得被她握住的两只手落荒而逃。
“时间不早了,我要尽快把苦瓜切完。”
话都还没说,身体就已经转了过去。
刚才帮着降温的人,现在变成了需要降温的人。
*
程嘉懿做了三菜一汤,苦瓜炒牛肉、糖醋小排、姜丝煎蛋和豆腐鲫鱼汤,摆在四四方方的小茶几上,特别有满足感。
说是程爷爷的爱好,程嘉懿家里有很多木头做的小板凳,黎溪随便拉了一张坐在小方桌前,等对面的人给自己盛汤。
“小心烫,别喝到底,可能会有鱼刺。”
黎溪接过碗后往里头吹了吹气,抿了一小口,很烫,但不至于烫着。
她放下碗拿起筷子,在程嘉懿期盼的目光的下,三个菜都夹了一块。
“好吃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黎溪没有立刻回答,沉吟了一会儿,放下筷子平静道:“都一个味道。”
程嘉懿咯噔一下。
“太咸了?”
黎溪噗嗤一笑,跨过桌子吧唧亲了他一口:“是爱的味道啦!”
他愣了愣,也跟着失笑。
两个人的午饭都没有正经吃,晚饭饶是故意做多了,还是被吃得一干二净。
饭后自然也是程嘉懿负责洗碗,但黎溪百无聊赖,坐下刷了一下手机,没什么好玩的,听见厨房传来水声哗哗,正要进去骚扰,刚放下的手机突然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