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12章 好久不见 ...

  •   虽然黎溪五年里都没有参加过任何晚宴,但沈君言还是坚持每年找品牌替她定制礼服。

      只是很不幸的,黎溪在出院的时候发现自己生理期提前了。为了降低风险,她只能选择深色系的礼服。

      “我昨晚都想好了,要穿Armani那条偏光抹胸鱼尾裙的,这该死的生理期让我无法饰演低调的华丽!”

      黎溪的衣服大部分是明亮或浅色系的,要她找一件深色礼服简直难于登天。

      她一边挑一边碎碎念,旁边的沈君言听着,眼睛一点一点笑得眯起,起身替她分忧。

      “我记得去年给你定的Georges Hobeika就是黑色的,你可以穿那条。”他用手臂量了量她过分纤细的腰围,“就是要找裁缝过来修一下尺寸。”

      经过半个月的特训,她又清减了不少。

      黎溪的手刚好滑到那条黑色Georges Hobeika上,踮起脚尖取下。

      典型的沈君言审美,胸前到腰下有大片的珠片刺绣,加上曳地大纱裙摆,生怕布料太少会委屈了她一样。

      “酒会而已,穿这个会不会过于夸张了?”

      沈君言说一不二地按住她要把裙子挂回去的手:“你就算不穿也不会有人说你夸张。”

      毕竟没有人敢置喙他们二人半句。

      黎溪往后一步踩在沈君言脚背上,回头送他一个白眼:“那我期待沈总明天全|裸上阵。”

      *
      酒会是个标准的名利场,但黎溪更想将它称之为势利场。

      大到出场时坐的车,小到耳环上的宝石,都要拿出来相互攀比一下。哪怕内里再怎么褴褛邋遢,上到这拜高踩低的场里,也势必要极近光鲜,避免成为别人下午茶时的谈资和笑料。

      很多人对这种场合深恶痛绝,但为了人脉地位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但也不乏乐在其中,力求将所有人踩在脚下的人。

      黎溪就是个中翘楚。

      黎崇山发家得早,黎溪从小就浸淫在这种氛围里,破瓜之年就穿起各种高定和父亲出席各种宴会,接受或真或假的赞美。

      虽然她没有爱攀比的习惯,但有看别人出糗的恶趣味,所以她每次出席都要精致到每一根头发丝,力求看尽所有人被自己比下去时的面容百态。

      *
      酒会设在市郊一处温泉度假村酒店内,因为纠结要穿那双鞋子而晚了出门的黎溪被堵在了度假村的大门外。

      看着长如火龙的车灯,黎溪唉了一声:“谁这么大排面能请得动这么多名流在这里扎堆?”

      拿着平板看报表的沈君言抬头瞥了她一眼,问非所答:“要是不想等的话,那我们在这里下车从侧门进去吧。”

      “你想都别想!”黎溪大声抗议,“我辛苦盛装出席是为了走侧门的吗!你这话对得起Georges Hobeika,Manolo Blahnik和Harry Winston吗!”

      她黎溪的出场,必须是轰轰烈烈,万众瞩目的,走侧门这种低调的做法简直有辱家门。

      沈君言彻底失笑,举起双手投降:“行,我们慢慢等。”

      黎溪哼了一声,这才算放过他。

      拥挤的车龙终于有了松动,往前走了两个车位,酒店的入口便近在眼前。

      从马路到大门还有一段条距离不短的路,一下车就要上四级阶梯,上了梯级还要走一段平路,难倒了不少穿着拖尾长裙的女士,只能由随行保镖搀扶,拖慢了车辆行驶效率。

      车子平稳停在阶梯前,坐在副驾驶的程嘉懿开门下车,从外面帮黎溪开门。

      宽大修长的手掌摊开在她眼前,黎溪抬头,程嘉懿微微欠身,西装掣肘,上臂的肌肉微微隆起,配上那不苟言笑的表情,真想让人捉弄一下。

      黎溪将手放在他掌上,跨出一只脚踩在地上,正要借力起身,程嘉懿就默契地轻轻握住她的手让她好发力。

      怕出汗出油会脱妆,车里的空调开得很大,可正对空调口的他掌心依旧干燥而温暖,就跟他本人性格一样,刀枪不入,软硬不受。

      “真遗憾啊。”黎溪走前两步将裙摆从车里拖出,眼睛一直未离程嘉懿的双眼,“我一直很想跟程先生共舞的。”

      程嘉懿后退两步,顺势松手,眺望她后方的眼睛目不斜视:“让黎小姐失望了,我粗人一个,不会跳舞。”

      车门关闭的声音响起,黎溪还没回过头,另一只提着裙子的手就被握紧牵起。

      从身后走来的沈君言虚搂着她的腰,对往后抬头看自己的她温柔一笑:“走吧。”

      黎溪跟着他踏上第一级石阶,身后的坠感突然消失大半。

      她侧过身看去,程嘉懿弯下腰用双手捧起她的裙摆,亦步亦趋,向来挺得笔直的身子微微蜷起,宛如一位最忠诚的骑士。

      “溪溪,不要到处乱看,小心摔倒了。”

      沈君言捏了捏她的手提醒,黎溪回过神来,踏上最后一级石阶,裙摆的重量再次回到她的腰上。

      小径两旁的串灯突然亮起,衣香鬓影的会场就在眼前,那是她最熟悉,最向往的地方。

      但……

      在踏入玻璃门前的那刻,黎溪蓦然回首,在璀璨的灯光外,程嘉懿还站在原地,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面容平静,宠辱不惊。

      他什么都没有表达,似乎又在表达了所有。

      旋转玻璃门缓缓转动,黎溪感觉裙摆被小心翼翼地拉了一下,一低头,原本站在门边的侍应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边,蹲下来帮她把快要被卷进门缝的裙子拉好。

      察觉到黎溪的目光,侍应生抬起头,一对上黎溪的眼睛,立刻从地上跳起,红着脸开口:“我,我……”

      “我”了好几声还是没能组织好语言,倒是把愣头青憋成了红番茄。

      黎溪掩嘴笑了笑,点头向他致谢。

      再抬头,那灯光尽头处却再也没有那个挺拔的身影。

      *
      才刚进入会场,沈君言就被几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围住,恭维了黎溪几句,又开始谈论起各自的生意经。

      黎溪捏了捏沈君言的手臂,生意经立即停止。

      “你继续聊,我自己随便逛逛。”

      沈君言点点头,松开黎溪挽住自己的手,从西装里袋拿出一个耳机盒递给她:“已经连上你的手机蓝牙,我的线路记得一直保持畅通状态。”

      黎溪应下,拿过耳机便往人少的角落走去。

      酒会才刚开始,男男女女都忙着社交,占了会场四分之一的餐饮区除了香槟塔下的人多点外,桌子几乎是空的,黎溪便找了个最边缘的座位坐下。

      沈君言给她的耳机是一个小型对讲机,和手机连接着,通过手机APP控制接收线路,专门研发供她使用。

      打开APP后,黎溪点开所有线路查看,除了沈君言这个一直存在的线路,还多出了一条线路二——程嘉懿。

      意料之中,却在情理之外。

      她从不认为程嘉懿会过分远离自己,但接收器的范围算得上窄,只要一出这个会场就会失去信号。而现在显示程嘉懿正在线上,是不是代表……

      眼前忽然投下一个黑影,黎溪猛地抬头,心中叨念着的名字正要说出,面前站的却是一个完全对不上号的人。

      “黎溪,好久不见。”

      *
      在这漫长又短暂的二十多年人生里,人缘一向极差的黎溪也有过和人推心置腹的经历。

      而施岚,就是她这段经历里另外一个人。

      她和施岚相识于高中,她们所在的高中里大多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在这里混完三年便出国风流快活顺便镀层金,而她们两个却是里面的“异类”。

      当然,异类也分为几种,她们各自占了一种。

      一个是要出国的尖子生,另一个则是不出国的女纨绔。

      黎溪是后者。

      当年的明远和施氏旗鼓相当,她们二人也都是家中独女,家境身世极为相似。黎溪成绩虽稍逊施岚,但胜在多才多艺,因此二人经常被拿来作比较。

      本来王不见王还能相安无事,但老师偏偏要把两个人安排坐在一起。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在赌,赌谁先看不过谁,谁又会是先动手的那个。

      黎溪也在等。虽然她觉得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好比的,但她就是想掀起点风浪,调剂一下淡而无味的生活。

      但她等到的不是棍棒,而是一根友好的橄榄枝。

      期中考结束的那天,沈君言开车接她去吃饭庆祝,结果第二天回到学校,施岚突然拉着她问:“你能接受同桌变嫂子这个身份转换吗?”

      那时候黎溪正在喝水,听到这惊世骇俗的话霎时把水喷了个三米远,笑得直捶桌子:“得了吧,我哥养蚊子都只养公蚊子,他对女人没兴趣,你死了这条心吧。”

      被嘲笑的施岚没有半分难堪,还义正辞严道:“母蚊子会咬人,当然不会养母蚊子。但我不一样,我可以帮他把那个字拆开。”

      黎溪不明所以:“拆开什么字?”

      施岚面无表情地回:“咬。”

      “噗——”黎溪彻底失去表情管理,笑得直接从凳子上翻了过去,也不起来,就蹲在地上继续哈哈哈地傻笑。

      彼时的沈君言升上大三,课程稍微不那么紧张,便开始接手黎崇山一小部分生意。

      可能是不太顺遂,原本就不爱笑的他变得愈发严肃,黎溪也挺想送他一个惊喜,便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施岚,让她在电话上表个白。

      施岚是个行动力超凡的人,一把拿过手机便拨通了沈君言的号码。

      那边接通得很快,施岚喂了一声,黎溪立马凑过头去听,然后被一掌推开。

      黎溪十分唾弃这种过河拆桥的做法,要是是其他人这么做,早就被她一脚踢开,无奈她真的太好奇沈君言会说什么,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施岚。

      但施岚是个硬心肠,推开还觉得不够,拿着手机就往教室外面跑,还说敢追过来就跟她绝交。

      后来她认真想了想,那时候她们连朋友都不算,绝哪门子的交啊。

      可不知怎的,她就听从了这个威胁,乖乖坐下等施岚回来。

      施岚回来得很快,一坐下就把手机推回给黎溪,想装云淡风轻,但还是没能忍住,咬牙切齿说:“你哥说你不会有嫂子,我看你将来会得到一个姐夫。”

      黎溪笑得更大声了。

      友谊的桥梁就这样奇怪地搭建起来了。施岚的爱来得快去得也快,第二天醒来就忘了沈君言是何许人也,继续高高兴兴物色其他帅哥,急速坠入爱河。

      黎溪还记得施岚第一次说起那个男生时脸上的表情。她的眼睛和嘴唇都是弯的,她的目光很远,里面有一条河,河里全是气泡水,冒着粉红色的泡泡,而泡泡里装载着的全是那个人。

      后面的日子里,她们的话题总是绕不开那个人,黎溪也不介意,反而庆幸自己的朋友能找到幸福。

      但幸福都是短暂的,黎溪在酒吧看到了那个男生亲吻一个女生,还亲昵地用老公老婆相称。

      黎溪气极,上前扇了那个男生一巴掌,逼他立刻和施岚分手。

      男生见到是她,吓得扑通跪下求她不要说出去,他一定会好好处理分手的事,不会让施岚伤心。

      黎溪单纯地信了,没想到全过程都被人录了音,然后剪辑成意思完全不同的音频。

      具体被剪成了什么她没记住,反正不过就是她变成了第三者,要求男生和施岚分手的荒唐话。

      可施岚就是信了,像看仇人一样红着眼睛瞪着她说:“难怪最近他一直在跟我说你的事,原来你们早就暗度陈仓。”

      黎溪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她当施岚是亲生姐妹对待,现在她因为一个男人的片面之词,就将她钉死在这耻辱的罪状上。

      原来她的真心如此廉价,廉价到换不来无条件的信任,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拿到。

      多可笑。

      黎溪捡起施岚砸向自己的录音笔。

      “我知道你怎么看我,你觉得我低贱,只知道围着男人转,简直就是女性之耻。”她把录音笔用力扔回给施岚,“但我没你贱,不会抓着一只到处发情的公猪当成是宝!”

      两人都是会把事情做绝的人,都知道对方的弱点,决断起来一点都不留情面,都往对方的死穴和要害上踩。

      黎溪先换的座位,施岚的做法更绝,直接退学提早出国,形影不离的两个人从此一拍两散。

      一晃过去六年,施岚再次站在了她面前,还跟无事人一样跟她说“好久不见”。

      录音笔砸在身上的痛还很清晰,甚至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黎溪还记得被砸的位置在哪里。

      “很久吗?”黎溪低下头按通与程嘉懿的线路,等到正式连上时才抬头粲然一笑:“但对于不想见的人,一辈子不见也不算久。”

      闻言,施岚表情窒了窒,借着拨头发的动作掩饰脸上的尴尬,自嘲般叹了口气说:“看来是我想多了,我还以为你是为我而来的。”

      施岚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见黎溪想起来,连忙按住她的膝盖:“阿溪,对不起。”

      黎溪用余光瞥了她一眼,然后迅速移开。

      一直盯着她看的施岚怎么可能没发现,但又怕戳穿后会惹得她恼羞成怒,只能憋着笑继续认真道歉:“我知道迟来的道歉毫无意义……”

      “知道你还说。”

      这原本只是黎溪的一句心里话,但她肚子里的怨气太深,一动就把话给顶出了嘴巴。

      说完她就后悔了,她还想听施岚要怎么狡辩。

      而幸施岚也没有计较,按在黎溪膝盖上的手又用了点力:“但我不是故意来得这么迟的。”

      她从信封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黎溪:“你办成年派对的那晚,我回来找过你。”

      黎溪展开被折了一下的纸,是一张登机牌,日期是五年前她成年的前一天,到达日期则是她生日当天。

      “你为什么提前离场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