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缘明夜》夜千笙

3、真的重生了

　　“你甘心吗——你甘心吗——”一个声音幽幽的响起，声音忽远忽近，似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陈萧策闻声睁开眼，入目皆是漆黑一片。撑起身来，皱眉扶了下额头，继而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黑水之上。

　　“你甘心吗——“这个声音再度响起，陈萧策立刻站起来警惕道：“谁？出来！”

　　话一出口，那声音的主人还真应声而出，刚出现时在陈萧策面前只是一团黑雾，后来逐渐现形。

　　只见那人悬在空中，一身黑袍直至脚底，头戴宽大黑色衣帽，而脸只在衣帽的遮挡下露出一角，看到的是一片银色——这“人“还戴了面具！但这只是次要，最引人瞩目的是他左手里的一把长柄镰刀！

　　散发着使人战栗的寒气与血腥，但陈萧策见比武器更多的竟是一种熟悉和敬畏之感，然后便听到那“人”说：“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虽然警惕但陈萧策又想到自己是已死之人，又有何畏惧之说，使朗声道：“陈萧策，不知阁下是是谁？”

　　“我乃是掌管世间所有亡灵之尊——冥尊。”

　　“冥尊？"陈萧策嘀咕着，又开口问：“这里是何地？”

　　“你一死人，你觉得这是什么地方？”

　　“地狱？哼！跟想象中的不一样。”

　　“这的确是地狱，但这里是地狱中的一处圣地—若彼执海。”冥尊直视陈萧策说，不等陈萧策开口又道：“别问你为何在这，你只需知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哦？我一已死之人还有选择？”

　　冥尊没有搭理陈萧策的话，自己自顾自继续说道：“一，你可以重生到你生前那个时代，也就是说重活一世……”话还没说完就被陈萧策截了话：
　　“此话当真！我真能重活一世？”陈萧策顿时激动道。

　　冥尊瞪了他一眼，警告他不要插话，陈萧策按耐住激动的心情示意他继续说：“但是代价不知道你是否承担的起。二，看到你左侧的那座亭子了吗？”冥尊挑眉，“那叫作‘清魂亭’。如果你选第二个，那你就要在这座亭子里剥夺你今生所有记忆，再到亭旁的血池中洗刷一身杀戮罪过，方可重新步入轮回，但本尊告诉你，被剥夺记忆和在血池里的那种滋味，啧啧啧，可不好受啊，你选吧。”

　　“我要重生，我要回去。”陈萧策目光坚定看着冥尊说，“不管代价如何，只要能回去，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陈萧策昂首漠视说：“提代价吧！”

　　冥尊走到陈萧策跟前，轻蔑冷笑说：“本尊很慷慨，不会要太多。”顿了顿微微抬头看着他，“我要你余生寿命。”

　　“余生寿命？”

　　“你只能活到二十岁。”

　　我只能活到二十岁！陈萧策不可置信的想这句话。

　　震惊过后又产生了一丝感激，如果能够重生已是极大的恩赐，自己怎能再贪多呢。

　　“好，我给你！”

　　“哼，那便如你所愿。”冥尊说罢，抬起右手到陈萧策头顶上空，手掌在陈萧策头顶上出现一个红色图纹，一团黑雾顿时包裹住陈萧策，将他带到了空中，黑雾中逐渐出现丝丝红光。

　　“啊啊啊啊啊！”黑雾中陈萧策的身体就像被抽空一般，抽筋扒皮似的痛苦一直持续了一刻钟。

　　一刻钟后，混杂着红色流光的黑雾消散，一点点回到具冥尊手中后只有一个婴儿拳头大小。冥尊抬眸看了一眼，随即就收入衣袍中。

　　陈萧策坠落到若彼执海水面上半跪着，刚刚身上还是一片整洁，现如今却是衣衫褴褛，残破不堪，还带着血迹。

　　“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红血液，用衣袖随便擦掉嘴上血迹后，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勉强站立后对冥尊说：“代，代价，你已经得到了，我，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现在就行。”冥尊说罢，抬起刚才那只手随手一挥，陈萧策眼前一黑，昏了过去。倒在若彼执海上，周身浮现出点点红光，消失了。

　　“他来找你了。”冥尊看着陈萧策消失的地方说。

　　“哎哟，咱家王爷可真壮，累死我了。”一个下人说道，“可不是，可惜咱家王爷多么威武的一个人，却娶了那么一个男人，哎。”另一个下人叹息说道。

　　陈萧策闻声后睁开眼，入目的第一眼是红色满堂，满园红帘。周围的一切是那么熟悉，刻骨。到处都贴着双喜字。

　　陈萧策这时正被两个下人架着要回屋，身上穿着红色喜服，突然站直身体，旁边两个下人被吓了一大跳，左边一个下人小心的问：“王，王爷，怎么了？”声音微颤。刚说完，就看见他们英明神武的王爷走到这里走到那里，突然回过神来问：“今年宣宗多少年？”

　　“宣宗十二年啊，王爷，怎么了？”右边一个下人说。

　　宣宗十二年，那时才刚被封号，刚娶亲，娶亲！倾归！陈萧策激动地想，然后直接自己回了洞房，只留下两个下人大眼瞪小眼。

　　倾归！倾归！陈萧策边疾走边默念这个名字，最后面带喜色跑到洞房门门口刚要进门，陈萧策突然意识到自己浑身的酒气，而现如今如此清醒的走进去，似乎有些不对，便搓了一下脸，扯了一下衣襟，推开门后却没有走进去，站在门外向屋内看去，看到还是原来的模样，经历这么多再次看到这些，陈萧策异常想要感慨。

　　看到床上等着的人，陈萧策心脏猛的颤了一下，那是他曾经冷落了十年的人，但却是真心待他的人啊！

　　十年，让这个真心待他的人失去了最好的年华，青春不再。

　　十年，让这个真心待他的人受尽冷落，忍气吞声。

　　十年，才让他明白这个真心待他的人，其实是这世上对他最好的人。

　　被下旨嫁给男子时，他是什么心情？

　　被所谓的夫君强行洞房时，他是什么心情？

　　被占有后不管不顾丢弃到一旁时，他什么心情？

　　被别人嘲笑，被群臣议论，他是什么心情？

　　十年一个人独自守着冷清的屋子，他是什么心情？

　　下嫁男子，与其洞房，弃之不顾，十年冷落，独守空房……无数对顾倾归的罪恶一一想起，心脏像是被一把利刃无数次刺穿，刺进那片最软的肉里，用利刃无情的翻搅。

　　每一次都痛的彻骨。

　　陈萧策想伸手摸摸顾倾归的脸，想把他抱到怀里，对他说好多好多话。

　　所有甜言蜜语只对他一个人说，所有温柔体贴只对他一人行，所有明月只与他一人赏，所有美酒只与他一人品。

　　无数愧疚情绪只能硬生生憋回去，调整好情绪后才踏入门内。床上坐在的人显然听到了声响，盖在头上的红纱向上动了一下。

　　陈萧策走到顾倾归跟前，手已伸到盖头上方但迟迟不肯掀，最后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才将盖头掀了下来。

　　清秀而又冷淡的美面顿时填充满双眼。发髻高高束起，髻前凤冠华容端庄，冠旁的细金链下垂至肩上，被发冠高高束起也还及腰的秀发上，点缀发丝中的金链穿梭其间。

　　陈萧策愣了足有十多秒才回过神来，忍住激动的心情，用了极大的毅力才转过身来走到桌旁坐下，说：“过来喝交杯酒。”

　　顾倾归从床上起来走到酒桌旁，伸出玉琢冰雕似的双手端起酒壶，微微倾斜，酒壶中涌出沁香酒液。

　　陈萧策看着眼前之人慢慢走过来，慢慢的倒酒，倒满两只杯子后，将其中一个酒杯端给了自己，接酒杯时不小心触碰到对方温热的指尖，才真的感受到，自己是真的重生了。

　　酒杯已经在手中，继而看到顾倾归微微躬身，举着他自己的酒杯说：“请王爷与臣侍共饮交杯酒。”陈萧策起身握住那双拿着酒杯，洁白细腻的手，顾倾归怔了怔，刚想抽开手时前者提前松开了。

　　抬起头来看陈萧策，却没想到陈萧策竟是如此神情，但只是看一眼随即就移开了目光。

　　两个人环手交杯饮过酒后，顾倾归刚将酒杯放好便被陈萧策拉住了衣袖，与其说是衣袖，倒不如说是一小片衣角，被陈萧策小心的拉着。顾倾归不知怎的感觉陈萧策对自己有点小心翼翼的想法，但只是一瞬，随即便从脑海中抹去了。

　　“王爷，怎么了？”顾倾归平静的问。

　　然而对方好像没听到似的，就这样站着看着自己，顾倾归没有办法，也就在这里低头站着。

　　陈萧策好像才回过神，赶紧拉着顾倾归到床边坐下。让自己的心肝儿陪自己傻傻的站这么久，陈萧策都心疼顾倾归的脚。

　　坐到床上后陈萧策看了顾倾归一会儿，突然小心的问道：“倾归，你，怨我吗？”

　　顾倾归被陈萧策的语气和他对自己的称呼惊到了，不知为何后者会问这种无厘头的话。因为我嫁给你，所以你才这样问吗？顾倾归想，但嘴上说：“臣侍不敢。”

　　不敢！？这两句话让陈萧策的心突然狠的一抽，“不要说不敢，我想听你真正的想法，就说你怨不怨我。”

　　像个小孩子似的。

　　“臣侍不怨王爷。”

　　“真的吗？你不怨我吗？不怨我娶了你？不怨我使你失去了争位之权？”

　　顾倾归轻笑了一下，说：“不怨。你娶我是皇上的旨意，与你无关。争位？我本就没什么势力，何谈争位。”

　　陈萧策想说，只要你想，不管怎样我都帮你得到你想要的。

　　“可如果我说，我也想娶你呢？”

　　顾倾归震惊的看着陈萧策，忽然被一双美瞳看着，陈萧策迷恋不已，就听见顾倾归说：“不知王爷看中臣侍的哪一点，臣侍何德何能值得王爷喜欢？”说完顾倾归又后悔了，陈萧策什么时候说喜欢自己了，哼，自己竟然在这自作多情。顾倾归无声的嘲笑自己。

　　“我喜欢的，不是你的哪一点，是你的所有。因为是你，所以我喜欢。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而不是你的哪一点。”

　　因为你，我看清了自己的心，因为你，我才能重活一世，来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