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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护工比插流食管好太多 ...

  •   “我怎么在这里?”我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躺在手术台上,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我挣扎着想起来才发现手脚都被铁链子绑上了,垂眸一看,我的肚皮已经被剖开,里面空荡荡的居然一点器官都没有。我感到恐惧不安,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我四处张望着,试图脱离目前的处境,但我竟看到了那让我触目惊心的一幕。
      手术台旁的铁盘里乘放着满满的人体器官,似乎是刚刚解剖下来的,那些器官在神经末梢的作用下跳动着。那些是我的器官吗?那我现在到底是死是活?!我害怕极了,竟抽噎起来。
      手术室的门被人推开,两个穿着白色长袍,白色口罩,白色棉布鞋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们步伐轻盈,如同优雅的死神。我恐惧地瞪大眼睛,不停地晃动着双手双脚,企图挣脱铁链的禁锢。
      其中一个男人说:“咦?这怎么还醒了?”
      “别管了,赶紧动手,要不然躺在上面的就是我们。”
      他们打开无影灯,手术台旁的器皿散发出明晃晃的光,一把被打磨得无比锐利的刀,反射出一双冰冷的眼睛,那双眼睛属于一张同样冰冷的脸。他狭长凌厉的双眼凝视着那把亮锃锃的利器,即使他戴着口罩我也能感受到那阴森的笑容。
      我想反抗,可是根本动不了。我想喊叫,可过度的恐惧使我根本无法发出声音,我只能呢喃着说着:“不……”没有人听得见,但我依然坚持不懈地发出声音,虽然这并不能阻止他切开我的胸膛。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脏离开自己的身体,它上一秒还在我的胸腔内铿锵有力地跳动,下一秒就成为了残存着温热的一坨烂肉,流落的血液是它曾经存在的证据。我的视觉受到了冲击,我放弃了挣扎,任由宰割,眼角溢出的泪水,是对自己的默哀。
      我被翻了个面,尖锐的针管刺进了我的尾椎骨,真实的痛感让我醒了过来。刚刚居然又是做梦!可是尾椎骨的痛感是那么真实,这怎么回事?
      “好了,今天上午的防血栓药注射完了。下午的时候还有一次,我会定时来的。”一个年轻的女声说道。
      “好的好的,谢谢护士。”是我妈的声音。然后是病房门关上的声音。我哼哼了几声,我妈见我醒了,扶我坐了起来。“你这孩子,怎么都叫不醒,睡着了还乱动。没办法了我才按着你让人护士给你打针,打完针你到醒了。为了照顾你,我请了好几天的假。今天上午我还得去学校处理一下你那些事,真忙死了……”她又开始喋喋不休,我只能低着头隐藏起脸上的不耐烦。“这里有点饭,我给你喂完了就去办事。”喂饭?这可真是难得。我从很小的时候就自己吃饭,四岁发高烧打了几天的点滴,头晕目眩地都走不动路,她还是让我自己吃饭。这次要喂我吃饭,可真稀奇!
      我妈舀了勺稀饭,吹了吹,送到我嘴边说:“来,快吃吧。你这几天也就能吃点流食了。”我准备张嘴吃饭,又忘了缝着线,扯得生疼。我闭上了嘴,表情痛苦。
      我妈放下勺,语气中有些烦躁:“这怎么连口饭都吃不下去。我去给你弄根流食管,你自己慢慢吃吧。”说完就放下碗离开了病房。本来有点感动的我现在完全地寒心,妈妈还是那个样子,根本没有因为我受伤而改变一点。她所谓的担心和难过永远都只是浮于表面,那一点点让我感到温暖的动作行为,永远只是一瞬间。我难以抑制落寞的心情,只觉得心口撕裂般地疼。眼泪逃出我的眼眶,去寻找着它们的自由,去到衣服,去到棉被,去到手臂……
      很快,我妈带着护士进来了。我赶紧擦干眼泪,她看我哭了越发地不耐烦,都不愿正眼瞧我,留给我一个大白眼就去帮着护士给我插流食管。护士抬起我的头,清洁了我的鼻腔,用石腊油润滑导丝。管子插入了右侧鼻腔,经过咽喉,进入食道最后到胃腔。我感觉胃酸开始涌出,强烈的恶心感使我不住地干呕,鼻腔被捅穿,食管被挤满,胃部被戳到痉挛。没等我适应过来,流食就顺着管子进入了我的胃部,我很想吐却又吐不出来,胃部的难受和烧心感远比母亲的行为更令人难过。
      终于,痛苦的进食活动结束了。流食管从我的体内拔了出来,我吐出一口酸水。我妈打发走了护士,开始满脸嫌弃地替我收拾,收拾的时候也不忘挖苦我:“你说说你,一个男孩子天天哭什么?让人看见也不嫌丢人!吃个饭都这么麻烦,搞得满地狼藉,我还得替你收拾。你知道这单人病房一天多少钱啊?就知道糟蹋!”收拾完了我的呕吐物,她拿起包准备离开,“我先去办事了,中午给你请了护工,下午我就回来了,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记得学习,啊。这次请了这么多天假,你不知道得落下多少课。”我漫不经心地点点头,这话我不知道听了多少年。我感觉就算我死了,我妈也得给我烧几本作业,完了还得让我托梦给她检查。
      她走了,我睡了。不知道睡了多久,我醒了。我想起我妈的种种行为,心里的难过还是久久不能平息。我捞过一本数学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开始不停地刷题,希望能从数学题中找到共鸣,希望能迷失在题海,远离现实中的苦恼和烦躁。我沉浸在刷题的乐趣中,一阵敲门声打破了这种静谧美好的氛围,原来是母亲请的护工,到点了她来给我喂饭。她看起来年纪不大,身形瘦弱,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她有些腼腆地说:“我是李爱华女士请来的护工何冉晴,请问您是姜凯吗?”我点点头。
      何冉晴坐到我的床前,打开饭盒,从里面拿出好几样流食。“我第一次当护工,没什么经验。听说您只能吃流食,也不知道您的胃口,就做了好几种,您尝尝看。”她拿起一碗米汤,轻轻地吹着,送到我的嘴边。我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只好忍着痛喝了那勺汤,汤没有什么味道,只是淡淡的清香。我点头赞许她做的汤,她很高兴地笑了。她的笑容很好看,眼睛眉毛嘴唇都弯弯的,唇边还有浅浅的梨涡。在她的喂养下,我喝完了一碗米汤。她还想给我在喂点别的,被我拒绝了。毕竟插流食管的反胃感还存在,我怕吃多了吐她一身。尽管米汤没有什么味道,但有护工喂饭可比插流食管好太多了!没有胃酸倒流,也没有烧心感。有的是女孩子甜甜的笑容,还有她亲手做的米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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