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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他又救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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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超起身过来打我,他身边的几个小弟也要帮衬他。他制止道:“不用,这小子一个人就能打我,我就不信我一个人打不过他。叫你们来是撑场子的,不是来动手的。”他把手伸进黑色上衣的口袋,他掏出来的东西,我早就料到了:不锈钢拳套。他曾经在班里炫耀过,还说谁要是惹他就让那个人尝尝这副拳套的威力。现在,我成了那个以身试险的人。
他的拳套在余晖中闪亮,他第一次击中我的时候,我浑身发冷,但很快,我的鲜血就温暖了他的拳套。我被甩到墙壁上,墙上的一颗钉子刺进我的后背,拳套击打我的下巴。我栽倒在地上,血从破裂的上唇流出来,腹部阵阵剧痛起伏,想着我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呼吸。我的肋骨断裂,声音跟折断树枝一样。他手指抓着我的头发,拖着我向后,不锈钢闪闪发光,他们挥击过来,断裂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我的鼻子。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发笑,笑起来很痛,下巴、肋骨、鼻梁统统剧痛难忍。但我不停地笑着,我笑得越放肆,他就越起劲地踢我、打我、抓我。
“什么事这样好笑?”陈超不断咆哮,一拳一拳地击出,他的口水溅到我的脸上。他带的几个小弟见打得太狠了,有一个出面阻拦道:“超哥,差不多得了,给他个教训让他长长记性。打得太重说不定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陈超恢复了些许理智,他说:“知道了,很快打完了。”我倒在地上哈哈大笑,他坐在我的胸膛上,一只手掐着我的喉咙,另一只手戴着拳套,作势悬起,准备再次击落。
没有我预料之中的疼痛,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别打了。”我看不见他是谁,听他的声音感觉像俞雎。陈超从我身上起来,有些不屑地说:“呦,你算什么东西,还跟我指手画脚的。难不成你也想被打?”他晃了晃手上的不锈钢拳套,挑衅地看着俞雎。
俞雎毫不畏惧,坚定地说:“我让你别打了,放过他。”陈超怒不可遏,他直冲过去揪起俞雎的衣领瞪着他说:“你tm不想活了?!”说着给了他一拳,俞雎的眼睛一片青紫。
陈超的小弟们看陈超已经打红了眼,怕他又把俞雎给打成姜凯那样,就说:“哎哎哎,超哥,快别打了,这伤的已经够重了。要是被老师知道是你干的,可不止劝退这么简单,说不定要去局里蹲几天。差不多得了吧。”陈超虽然看起来横,其实骨子里也是个怕事的主儿,他放开俞雎,权衡了一下利弊说:“收拾收拾走。”
他走出几步远,又回头说:“你俩要是敢说身上的伤是我打的,我让你俩死在这儿!”可他不知道,死的并不是他们俩。
俞雎把我扶起来,他的动作很轻可我还是能感觉到刺骨的疼痛,我觉得天旋地转。“嘶——”我不禁疼得叫出来。
“怎么了?我弄疼你了吗?”他有些担心地问。
“没事,不用扶。”我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他倒是实在,真的一下子松开了手。
我又一下子跌在地上,我感觉断掉的肋骨已经扎到了我的肚皮。我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在心里骂道:这伙计也忒实在了,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他把我打横抱起,我顾不得下巴疼痛急忙说:“你你你,你干什么你。”要不是身上有伤动弹不得,我现在真能鲤鱼打挺从他怀里跳出来。
他倒是从容不迫地说:“送你回去,你看你伤得那么重还在这硬抗。非嘴硬说没事,我当然要让你吃次亏。”果然,他就是故意的!我怒火中烧,奈何嘴确实疼得快裂开,便不屑于与他争辩。
他看着我咬牙切齿的样子竟笑出了声:“哈哈哈,凯哥,你别气了。跟我说说你家在哪,我把你送回去。”
我忍着痛意说:“我家住在翻斗大街翻斗花园二号楼1001室。”
俞雎点点头说:“嗯,我知道了,你爸爸叫胡英俊,你妈妈叫张小丽,你叫胡图图会动耳神功对不对?凯哥,你都伤成这个样了还贫嘴。你赶紧告诉我,不然我把你扔这儿让你自生自灭,你很沉的好不好。”
我很想笑,但是沉沉的睡意向我席卷而来,我无法控制地闭上了眼睛。隐约听见俞雎在喊我的名字,很快还有救护车的声音,在闪烁的红色灯光中我被推上了车,一切是那么模糊,我甚至无法判断自己是否身处现实……
迷迷糊糊间,我看见一些面孔,停留,又退去。面孔。他们全部穿着灰色的衣服。他们进进出出,他们说话很快,说的语音我不懂。我听见别的噪声,哔哔声和警笛声。总有更多的面孔,俯视下来。我谁也记不起了,只记得那个在我梦中出现过的戴着面罩的男人。
我昏过去。
我又回到那个摆满机械仪器的实验室,我看见一个女人,她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台前调配着什么液体,她看到玻璃缸里的我睁开了眼,朝我走来,随意地操控了一个设备,一股电流进入我的身体。
我昏过去。
我不断地昏过去,又清醒过来,像一个溺水的人等待救援。我惊醒,发现自己在医院病房里,俞雎正在我的床边写作业。我想叫他,但无法张口。我皱眉,呻吟。他见我醒了便凑过来说:“还没好,凯哥。”他说,“不过快了,拆了线就好。”
线?我有些疑惑,他继续说:“你伤得挺重的,你的上唇裂开了,不过已经缝好了。你断了三根肋骨,腹腔内有出血的症状,医生说你的胰脏破裂了,要是送的晚一点你也许会流血致死。”我皱眉,试图张开嘴巴,却想起有线。
“你现在不能说话,你下巴的线要六个星期才能拆,上唇的线大概一个周就能拆了。拆了上唇的线你才能说话。”他把手机递给我,“你要是想说什么就打字吧。”
我接过手机,打了一行字“谢谢你救了我。你的眼睛没事吧?”
他笑着摆摆手说:“不用客气,我也就叫了个救护车。我的眼睛只是肿了,等着淤青消了就好了。”
我点点头,想了一会儿又打了几个字“我爸妈来了吗?”
他拍拍头说:“你看我这记性,忘跟你说了,叔叔阿姨早来了,现在在外边缴费办住院手续。”他双手握在一起,托着下巴,沉默了一阵。
他开口打破沉默:“我当时看见你晕过去真的很害怕,我好怕你会死掉,我妈死的时候我都没这么害怕。”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一个见过几面的人就这么担心我的死活,真不知道我爸妈心里怎么想的,可能他们会觉得我惹是生非,给他们添麻烦吧。俞雎把头埋的很深,几乎是哽咽的说:“我抱着你,真的好怕你死。要是你死了你爸妈讹上我怎么办?警察叔叔认为我是凶手怎么办?我这么年轻,还不想坐牢。”他呜呜呜的假装哭起来,刚刚的气氛被他破坏地一干二净。我原本还那么感动,想好好谢谢他,到头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他哭着哭着就哈哈大笑起来,我也想笑,但是嘴上缝着线。他傻笑完了,收拾着桌上的作业说:“你的作业我也给你写了,不必谢我。以后我会天天来的,绝对不让你落下半点课程。”我很想告诉他高三的课程我都已经学完了,没必要麻烦他。但我又一想,住院生活可能很无聊,要是我妈又天天絮叨我那我可真受不了,也许让这个新朋友来陪我是个不错的选择。于是我点点头答应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