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不要挑食西兰花》lizhou

8、吃饭

　　木叶秋纪发现伊织最近总是在出神，愁肠百结疑云满腹的样子，仿佛面前摆着一大本数学压轴题合集。
　　“你吃不吃饭了？”他问，往嘴里舀了一大勺米饭，上午打了三四场练习赛，早就饿得不行了。
　　伊织慢吞吞地用勺子把盘子里的鸡蛋卷切成两半，“我不饿。”
　　秋纪震惊地看了她一眼，搞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整个上午不吃东西还这么一副要出家的无欲无求，“真的不吃吗？”
　　得到肯定后他迅速地夹走了那块正在被她分尸的可怜蛋卷，混着土豆块嚼吧嚼吧咽了下去，“啊，味道不错。”
　　“清水前辈做的，她做饭都很好吃。”伊织说，转移目标，开始戳小碗里的苹果块。
　　“噢，乌野那个很漂亮的黑头发经理吗？”他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
　　秋纪嗦了几口牛奶，看着她要把苹果碾成水果泥的架势，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你没中暑吧，怎么什么都不吃。”
　　话音刚落，四人位的另一侧就坐下了两个人。木兔和赤苇，临结束前被教练叫住了，现在才赶到食堂，盘子里的食物很明显少一些。
　　伊织一看到他们两个，脸上梦游般的恍惚顿时消失了，仿佛从信号不佳的水里浮出水面，开始搪塞，“只是因为今天的配菜有西兰花。”
　　“恶，”他看到伊织盘子一团绿糊糊的东西，面露菜色，果然被糊弄开了，“你没说不要西兰花吗？”
　　“忘记了。”忙着思考身旁这位仁兄的事呢。
　　在一旁安静进食的赤苇京治突然停下了筷子。
　　“你为什么不给我托球？”木兔咔擦咔擦地咬着黄瓜条问，他总是在排球上特别记仇。
　　秋纪正把煎鸡肉块在咖喱酱里一滚往嘴里拖，他哪里记得这种事，多半是和王牌对着干的叛逆心态作祟，睁着眼睛说瞎话，“哦，因为那个时机给鹫尾扣球比较容易得分。”
　　木兔瞪着他，金光璀璨的大眼睛，仿佛能照出秋纪的良心，“真的吗？”
　　“真的，”秋纪话锋一转，板起脸来数落幼稚的王牌，“你不能要求所有托球都给你，队友又不是吃干饭的，”末了不忘补刀，“你以为所有人都是赤苇啊？”
　　伊织听到这句话，脸色更差了，她哥补刀可能是直接往亲妹妹身上砍的。
　　木兔下意识觉得他不是秋纪说的那个意思，但那些话的确也没说错，只好懵懵地点点头，决定还是不要招惹秋纪，蒙头吃饭为妙。
　　“伊织，”就在她没滋没味地嚼米饭的时候赤苇突然小声用气音说，仿佛是和她接头的间谍，“不喜欢西兰花的话，我帮你吃掉吧。”
　　她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抬起眼睛，发现他也垂着眼看她，黑压压的睫毛，深绿眼瞳中央依旧是黑色的，仿佛滚烫的熔浆溅在手背上。他看起来像一个恪尽职守的警察关切蹲在地上哭泣的小女孩。
　　他这是什么意思，伊织忍不住想。赤苇京治不像说话不过脑的木兔，他是极其注重分寸的人，而这句话似乎已经越过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是我想的那样吗，她问自己，又很快地否认。她不想冒任何再把事情搞砸的风险，尤其是和赤苇。
　　说不定他特别喜欢吃西兰花，啊，对，她扫了一眼他的餐盘，他们来的太晚，食堂几乎不剩什么东西了。
　　于是她慷慨地把自己盘子往赤苇那边移了移，对面那两个八百年没吃饱饭的饿鬼正在头也不抬地消耗午饭，对此一无所觉，“那么麻烦你了，非常感谢，赤苇。”
　　他还没对她毕恭毕敬的句式做出反应，只见伊织又推了推自己的餐盘，这下几乎和他的挨在一起，“鸡肉丸我也还没有碰过，”她换上了一种督促叛逆期儿子吃饭的老母亲语气，“你饿了吧，多吃点。”

　　这顿上刑一般的午餐后，球队的男孩们都去午后休息了，毕竟下午还有车轮赛要打。被木兔拖走的时候赤苇不放心地回头望一眼，发现伊织站在自动售货机前，仍是那副灵魂出窍的表情，可能是在思考买无糖还是低糖版的三得利乌龙茶。
　　不管怎样，冰茶她还是喜欢的，苦涩的茶汤滑过食道，像冰渣般带出一串短暂的刺痛，伊织咽了咽喉咙，继续在场边三心二意地观察这场即将结束的球赛。
　　黑金色包装的巧克力饼干占据了大半视野的时候她才从浓稠的思绪中回神，刚刚的确传来过一声示意比赛结束的长哨声。
　　她顺着那双覆着汗的手臂往上望，看到白色“05”队号的那刻便停住了。
　　“拿着吧，”赤苇把饼干袋放得更低了一些，“就当是中午的谢礼。”
　　伊织感觉自己没有办法推辞，只好伸手接过了，捏在手里，没有要拆的意思。
　　“你不饿吗，”他顺势在她身边坐下了，语气里是拿捏得很好的关心，“午餐好像都是我解决的。”
　　她把脸埋得更低了，开始胡言乱语，“神仙不需要吃东西的啦。”
　　赤苇低低地笑了一声，没有恶意的那一种，“我知道，小兔子神只要吃胡萝卜就好了。”
　　伊织意识到自己开始不可抑制的脸红，装出理直气壮的样子，“是啊，只吃胡萝卜。”
　　“唉，那怎么办呢，”他苦恼地说，“我想要拜托兔子大人一件事，但是只有巧克力饼干可以拿来上贡。”
　　她不想让他伤心，哪怕这只是他装出来的。在反应过来之前，伊织听到自己收紧的声音，“好吧，兔子大人很喜欢巧克力，所以她对你破例一次。”
　　你不应该对我那么好的。她撕开塑料包装袋，无声地在心里说，你对别人也那么好吗，木兔或者别的女孩。这个想法让她的胸口涌上一阵酸涩。你看，我已经变得贪心了。
　　而贪心往往不会带来好结果。她在国中就该明白了，感情都是很脆弱的，越深越贴近的感情在碎裂的时候划开伤口就越深。
　　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承受一次碎裂。
　　所以，她把巧克力饼干在齿间咬碎，浓重的苦涩的甜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不要让我再变得贪心了，赤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