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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初见端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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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知道汪向源出门之后去了哪里,可能也没有人会在乎他的去向,所有人都在忙着照顾受伤的杨絮。汪海和林烨然在下山的路上接到杨絮受伤的电话,回程的车速一直在超速的边缘。
杨絮的手臂在医院接受处理之后已经无大碍,只需在家静养,她正忙着安抚陷入自责情绪中的汪城。
汪海走进院子时就已经三步并作两步,猛地将杨絮房门推开时,正好看到杨絮和汪城柔情蜜意的样子,他脚步一顿,手无意识地攥紧了门锁。小时候没能与汪城亲近起来,一是因为怀念自己的亲生父亲肖堂,二是碍于汪向源的排斥,但是那么多年过来了,自己尚且能把孤单藏得好好的,怎么现在反而抑制不住了呢。这样的情绪连自己都觉得很幼稚。
林烨然总能很敏感地捕捉到身边人的情绪变化,他听见汪海的呼吸声猛地一滞,颤抖的睫毛也透露出他此刻的脆弱,在林烨然的眼里,汪海现在的样子好像一只没有人关心的、垂头丧气的大狗狗。他将自己的手轻轻送进汪海的手心,汪海有些惊讶地转头,满眼都是一张带着微笑的脸。这一举动无疑抚平了汪海的心。
汪海深呼吸了一口气,走到杨絮床前。
杨絮看到汪海带着林烨然到家里来感到十分高兴。“小海!烨然也来了,快过来!”
汪海带着林烨然坐到杨絮身边,小心翼翼地端起她的手她的手臂,虽然已经涂上药膏,但是已经能看到一些鼓起的水泡。汪城连忙安慰说:“医生看过了,很快就能好。”又轻轻抚摸杨絮的脸颊,“放心吧,不会留疤的。”
对于汪城说能够照顾好杨絮的说辞,汪海内心并不相信,但是看到杨絮笑着望向汪城的样子,眼里的柔情蜜意不能作假,那自己又能说些什么呢,又有什么资格说些什么呢。他甚至有点赌气,不接汪城的话,只是沉默着看向杨絮受伤的手臂。
感受到此刻凝滞的气氛,杨絮连忙拍打汪城的肩膀转移话题,“快看,这是林烨然,多好的孩子,还特地来看阿姨,真是辛苦你了。”这边汪城立刻会意,向林烨然伸出手,“哈哈哈,你就是小海的男朋友,你阿姨可不止一次和我说起你啊,一看就是个文静、有学识的孩子,有你在小海身边我们就放心了!”
没有想到不仅杨絮接受汪海出柜的事情,连继父汪城也知道,甚至很支持的样子,林烨然感到惊讶,对如此开明的父母心中又多了几分好感,“叔叔,我不敢当啊,应该是我谢谢你们,都是汪海在照顾我。”
趁杨絮和汪城拉着林烨然话家常,汪海退出房间拿出手机,屏幕里面赫然显示的是汪家的监控。调出当时的监控录像,汪海确信自己看到的是汪向源可以打翻热汤烫伤了杨絮。早在答应杨絮回汪家住的时候,汪海就已经在汪家安装了监控。
手机里弹出汪海的来电提示让汪向源也有些意外,对于这个哥哥,他也有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并非从一开始就讨厌他,是在发现杨絮害死自己母亲之后,才把这种憎恨厌恶延续到了汪海的身上。思及母亲被害死一事,最后那一点牵连无辜的愧疚也被压下。想来汪海也是因为自己早上烫伤杨絮的事情打来兴师问罪的,铃声响起好多遍汪向源才接起。
“我警告过你,不要再动歪主意。”电话里传来汪海冷漠的声音,“你没有招惹我的底气。”
汪向源看不惯他这幅总是居高临下的样子,“做错事的人受到惩罚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明明是你们先来招惹我的,有什么资格这样和我说话。再说了,我有没有底气,你就走着瞧吧。”
“你这么紧着把陈佑彬捞出来,是害怕自己的公司支撑不下去吧,听说他打人是因为被骗走了八百万。”汪海轻描淡写地把真相说出,汪向源心头一紧。这件事情除了自己和陈佑彬夫妇以及那个诈骗犯之外,没有人知道。
“这笔钱里有你母亲留给你的保险金,这么轻易就被人骗走了,你肯定很不甘心。”电话那头,汪海点燃一支烟,“我们走下来好好谈一谈,或许我可以帮你。”
“明天上午十点,蓝舍咖啡馆见。”汪向源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咖啡馆里,汪海与汪向源面对面坐着。
汪海看着面前杯子里的咖啡,他的心情平静的就如同这杯咖啡,没有一丝波澜,咖啡杯里只倒影出汪向源的脸,他很久没有这么认真看过汪向源的样子了。汪海淡淡开口道:“那个人是有同伙的,前两天刚被公安抓了,你的钱应该也被截流了,你去那边看看,兴许还能找回一些。”说罢将一张纸条递给汪向源。“接下来说正事儿吧,你怎么确信是我妈害死了你妈,证据呢?”
“你不要以为二十三年前的事情我就拿不出证据来,你就可以假装不知道这件事!”母亲的事永远是汪向源的死穴,他急切地开口,“我有人证。”
汪海眼睛微眯,问道:“谁?”
“张伯!他亲眼看到杨絮开车撞我妈!”汪向源五官都因为情绪激动而扭曲,“她想撞我妈,可惜没得手,然后来我家偷走我妈的救命药,故意激她心脏病发!”汪向源明明因为愤怒而瞪大了眼,眼泪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滴落在桌上,“医生说过,我妈病情从发作到离世至少挣扎过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你能想象她是在怎样的痛苦当中死去的吗!”
“那你为什么不去报警?因为你说的话都只是猜测,没有真凭实据。”
“这个世界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自己去问吧。”汪向源将一张纸条拍在桌子上扬长而去。
郊外的疗养院,护工推着一位老人在花园里晒太阳,鸟语花香环绕间老人神情呆滞,不知望向何处。
汪海走上前轻声问道:“张伯,您还记得我吗?我是小海。”
老人浑浊的眼睛中没有一丝反应。
“我是肖海,杨絮的儿子。”汪海再度试探,他的父亲姓肖,当初刚来汪家的时候,大家还是称他作肖海。
“杨絮......杨絮!”张伯突然间情绪激动起来,“我真的没有告诉别人!许恬的死和我没有关系,这都是意外,都是意外,不关我的事啊!”他口中不停重复着这些话,双手捂住耳朵拼命往旁边躲,整个身体都在止不住地颤抖。汪海也没料到张伯会有如此反应,他不敢再强硬地逼问他,只能轻扣住张伯的肩膀,让他的眼睛直视他,试图稳定张伯的情绪。但张伯明显想起什么恐怖的事情,挣扎着要逃脱,反抗时甚至直接从轮椅上摔落下来。
汪海没能得到完整的真相,张伯突然表现出的情绪激动让护工立刻将他带回了病房,疗养院也立刻派人劝走了汪海并且在他走后将他登记进了拒绝来访名单。
目前从汪向源那儿得到的线索是车祸,也可以理解为车祸就是杨絮和许恬双方矛盾彻底激化的起点。车祸这个词对汪海来说是一生的痛,因为父亲肖堂就是车祸去世的。导致肖堂伤重不治的那场车祸发生时,汪海自己就坐在后排。他只记得猛烈撞击之后一阵天旋地转,再睁开眼,自己已经躺在病房里了,尔后便得知了父亲去世的消息。这对当时不到九岁的他来说是晴天霹雳,此后他的脑海里日夜充斥着车辆被撞击翻滚时,肖堂拼命扭头看向自己的脸。汪海小时候总是说自己长大之后要当赛车手,开全世界最酷的车,长大后却是开车最四平八稳的人。
汪海还想起一个与车祸有关的重要的记忆片段。杨絮有一天回家的时候神色慌张,没多久就有警察找上门来,说是发生了车祸过来调查的。汪海记忆中的杨絮外表看起来毫发无伤,家里的车子也不见损坏。警察调查结束离开时正好撞上回家的肖堂,那晚两个人在家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摔碎了不知道多少东西。也是自那时起,二人的感情急转直下,肖堂呆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少。难道那天发生的车祸就是汪向源和张伯所说的车祸?杨絮开车撞过许恬?
汪向源的话像一块巨石压在汪海的心里,张伯不能说出口的隐情让汪海回到家后寝食难安。空荡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沉重的呼吸声,整个房间里没有打开一盏灯,甚至连天上的月亮也被乌云遮蔽,黑夜像怪兽的巨口将他吞没。
汪海不知道他能不能面对真相,如果真的是自己的母亲杨絮害死了许恬,他该怎么做?
林烨然同样无法入睡,与汪海分别前汪海深蹙的眉头已经透露出他状态的异常,但是出于尊重林烨然并没有过问。他大概能猜出来这件事与汪海的家人有关,他的弟弟,他的母亲,包括他自己皆是局中人,而自己此刻不能帮助他解局。
最初林烨然与汪海相识就是因为汪海的母亲,林烨然看得出来汪海非常看重家人,而几次向林烨然透露与家人的关系或者矛盾,要不就是在向专业人士寻求帮助的情况下,要不就是出于稳固两人的关系的考虑。如此想来,林烨然也大概能猜到汪海不愿意过多地让自己作为男朋友的身份参与到其中来。因此,但门铃响后,看到来人是汪海,林烨然只是将人带到床上,替他盖好被子,再轻抚着哄他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