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离歌 诀别了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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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九年冬，两个月前，八阿哥将良妃的丧事办得很是隆重，如今他仍是披麻戴孝，在府中摆设灵堂，焚烧祭物，日日跪在良妃的灵位前，不思饮食，无语凝噎
一日清晨，天空中飘起了毛毛大雪，墙角的簌簌梅花沐霜淋雪，在风雪中依然傲首挺立，庭院外的葡萄架上只剩下光秃的竹竿，湮没在无声的大雪中。
雪莹醒来后很是担心昨天深夜仍跪在灵堂的胤禩，便立马穿好了衣袍，向灵堂走去。刚走到长廊间，拐角处突然窜出了一个白影把她撞了个正着，雪莹抬头一看，竟是一身素衣的八福晋，此刻的她却是满脸泪痕，没有了往日的高傲和聒噪。
雪莹暗自一惊，正想转身躲开她时，却被八福晋一手拉住，八福晋抽泣着一下跪在了雪莹面前，痛苦地哭喊道：“求你离开八爷罢，你为何要把他害得如此凄惨呢？”
雪莹身子微微一颤，愣愣地看着八福晋说不出话来，“白雪莹，是我比不过你，你能狠心牺牲你的孩子，还利用良妃的事来折磨八爷，就算是我输了，是我输了罢，我求你不要再害八爷了，我求你了！”八福晋撕心裂肺地叫道，还不停地在地上磕着响头
雪莹震惊地愣在那里，她从没看见八福晋如此卑躬屈膝的样子，身份高贵的她从小受安亲王的溺爱，怎会给她一个在八爷府中毫无名分的人跪地磕头，还是她心中最仇恨的敌人
八福晋的头一声声磕得响彻长廊，额头已是血迹斑斑，雪莹心中很不是滋味，以前她不就是为了这一幕而牺牲了一切吗？如今为何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是揪心之痛呢？
她急忙拉起了八福晋，冷冷地说道：“我会离开他的，只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八福晋哭红的双眼疑惑地看着雪莹，没有想到她这样就轻易放弃了，她急忙喊道：“你说！什么事我都答应你。”
“我要你把何言的妹妹放了，让他们一家团聚。”雪莹想到何言毕竟帮过自己，自己也答应过他要救出他年幼的妹妹。八福晋微微一愣，她原以为她会提出更加过分的要求，没想到最后她竟还在为别人着想
“行！我答应你，我这就去办！”八福晋擦干眼角的泪痕，匆匆转身离去。长廊外仍是大雪飘零，扶栏上已被晶莹的白雪覆盖，雪莹深深叹了口气，又转身向灵堂走去，只是此刻的心情却是沉重了许多，一步步地向前迈地都是如此艰难。
雪地上的莹白与灵堂上苍白的白绫和祭花相得益彰，一个身形已是变得清瘦单薄的白袍男子跪在灵位前，原本一双灵动清秀的水眸如今却是黯淡无神
“胤禩，良妃都已经去了，你要想开些。”一个婉转的柔声突然从他身后响起，八阿哥转过身痛苦地轻声呢喃道：“是我对不起额娘，是我不孝！”
雪莹将已是心碎的人儿抱在怀里，眼角已是滑落下两行宛若晨曦露珠般的晶莹，滴落在他那素白的丧服上，犹如在泪波中绽放的白莲花
“对不起，胤禩，我要离开这里了。”雪莹轻声在八阿哥的耳畔说道，不禁让他身子微微一颤，他急忙站起身来，惊讶地看着雪莹，“你在开玩笑吗？雪莹，别再说笑了，我已是~~~”八阿哥已是痛苦地无力再承受另一个打击，他心里其实清楚雪莹从没有说笑过
“胤禩，我过去其实是为了复仇才接近你的，八福晋的话都是真的，我怀的是四爷的孩子。那晚的事都是我自己作的戏，可直到当我失去了孩子，才发现时间已是将我内心的仇恨慢慢湮灭，才发现我对你的爱已是多过了对你的恨。”雪莹不敢去看他那双憔悴的眼眸，哪怕一眼都会将自己的心撕碎掉
八阿哥一下踉跄地倒在了一旁的红木椅上，震惊地没缓过神来，雪莹知道现在对他说出一切，对他实在太残忍，但是只有现在说清楚，让他断了情丝，才能消除自己心中的不安
她从八阿哥的衣袖中掏出一只精致的蝴蝶簪，她知道胤禩一直将它放在身上，苦苦寻找着当初指使张明德的人，可他却不知那人竟就是他身边的爱人，雪莹苦笑着说道：“这个其实就是我给张明德的，是我指使张明德陷害你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死去的阿玛还有因我而死的婉晴。”
“不要说了，这不是真的！”八阿哥双手抱着头，一脸痛苦地大喊道，低下头全身微微颤抖地抽泣着
“对不起~~~胤禩！”雪莹如今已是满脸泪痕，她缓缓走上前，想最后再去触碰一下他温热的双手，却是突然被身后一只强有力的手狠狠地拉倒在地
“哼！我就说你这个祸水定没有安好心，竟敢挡我们的路！”九阿哥愤恨地俯下身一下掐住了雪莹的脖子。
九阿哥有力的手劲让雪莹感到痛苦不堪，她仿佛感到自己快被活生生地身首异处一般，她不愿就这样死在九阿哥手上，他还害得她不够惨吗？最重要的是胤禩，她不期望能得到他的原谅，只是不愿再看见他如此痛苦
“九弟，放手！”八阿哥突然的一声怒吼将九阿哥一愣，渐渐松开了手上的力道，雪莹这才缓过气来，躺在地上急喘着气息，“八哥，这女人绝对不能轻饶！”九阿哥站起身来，一双阴戾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雪莹
“放她走！”八阿哥仍是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嘶哑的喉咙里发出微弱的颤音，“可是~~~八~~~”九阿哥的愤言还没说完，便被八阿哥的怒吼打断，“我说！放她走！”
九阿哥吓得身子一颤，他从没有听过八哥如此愤怒的声音，只好郁闷得背着手，愤恨地瞪着雪莹说道：“今天若不是看在八哥的面上，我绝不会饶你。”
雪莹揉着被九阿哥掐得生痛的脖子，缓缓站起身，惆怅地望着低头不语的八阿哥，她知道如今一切说什么都是枉然，与他注定不能走到一起，便只好让他用恨意来湮没过去的情分罢
她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凄凉的灵堂，门外的阵阵雪风呼啸而过，刮得她苍白的脸很是生疼，她缓缓走出了府门，回眸一眼，却是万般愁肠
一声声凄凉的二胡声突然在府门旁边的墙角里响了起来，一个瞎子老头正坐在风雪中拉着二胡，一身褴褛破衫，脸上满是沧桑的皱纹，那双像是被烧伤的眼睛很是吓人，雪莹不禁叹道：“同是苦命的人儿啊！”，她从身上掏出了些银两，放在了他手中，转身离去，那凄凉的二胡声仿若一首悲伤离歌
那老头突然开口沙哑地说了一句话，“今世的苦情，唯有等来世的圆满罢！”，雪莹一惊，急忙转身看去，那老头竟然在风雪中凭空消失了！雪莹在冰天雪地中依然吓出了一身冷汗，那人究竟是谁？她这才注意到刚才那老头拉的二胡竟是三百年后才出现的《二泉映月》！因自己以前在艺校里常常听到，所以一时竟没有注意到。
在这无人的雪白街道上，这大白天的诡异让她感到全身战栗，不禁吓得她急忙逃离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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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八福晋缓缓走入了灵堂中，却看见八阿哥一个人独自跪在良妃的牌位前，全身颤抖地无声抽泣着，“八爷~~~”八福晋不知如今该如何安慰他，她叹了口气，抬起一只手搭在八阿哥微颤的肩上
八阿哥缓缓站起身来，将八福晋搂在怀里，“对不起，雅彤，之前是我没有相信你。”。八福晋微微一愣，“八爷，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达成你的心愿的。”
“雅彤，别再说了，我~~~”八阿哥眉头一蹙，又转身凝望着良妃的牌位，八福晋急忙拉住八阿哥微凉的手
“八爷，难道你就因为自己是罪人之后，就这样放弃了吗？你礼贤他人，拉拢朝中大臣，才有如今这样的声望，难道就这样白费了吗？还有九爷、十爷、十四爷的一番苦心，你都要辜负吗？”
八福晋的眼眸中闪着波光，惆怅地望着八阿哥，“还有我的苦心，八爷难道也从没看到吗？”
八阿哥紧握住双拳，他沉思了一会儿，想到当年雪莹一个人逃出皇宫，孤苦伶仃的，定是四阿哥利用了无助的雪莹来设计他，还让雪莹怀上孩子，心中的怒火一下愤涌心间，自己还不能就这样停息，前面仍有漫长的夺嫡之路等着他来走。
雪路之中，飞絮飘零，远处传来阵阵寺庙的敲钟声，雪莹身披着白色的大衣，独自一人走在漫漫寒雪之中，如今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呢？
如今过去的欺骗已是坦白，她不敢再去找瑾娘，这样只会连累她，雪莹拐过了一个墙角，躲在角落里，一个女孩的嬉笑声传了过来，她看见何言正笑着抱起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儿在医馆门前旋转着，身旁还有一个矮小，蓄着长长胡须的老先生，一双笑得眯成缝的眼睛跟何言很像，看来他就是何言的父亲何焯了
看到他们一家团聚，雪莹的心里总算有些欣慰了，只可惜自己却已是家破人亡，无家可回。雪莹轻叹了一声，正打算转身离去时，却突然被身后一只大手捂住了嘴，她一下惊恐地挣扎起来，随即劲后又被人猛地一击，她看到何言的身影渐渐模糊，抬起手却是叫不出声音，随即眼前一黑，晕倒在了雪地上。
“九爷，现在就解决吗？”一个满脸刀疤的恶汉压低声音转身对身后一个阴沉男子问道，九阿哥冷冷地哼了一声，“先将她带回王府，等天黑再说！”
那恶汉答应了一声，将昏倒的雪莹扛在了肩上，跟在九阿哥的身后匆匆离去，此时何言医馆前，何焯带着自己的幼女走入了医馆，身后的何言却是眉头微蹙地看着街对面白雪簌落的墙角，刚刚他确是听见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言儿，还不快进来，我们一家可是好久没在一起吃顿团圆饭了。”何焯笑着摸了摸长长的胡须，驼着背又走到门口唤着何言
何言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回过头向何焯答应了一声，大概是自己听错了罢，这次还真是要感谢雪莹了，没想到她言出必行，竟真的让八福晋放了自己年幼的妹妹，何言狭长的细眼一眯，笑着踏入了医馆，将木门紧闭，医馆外的大街上又是恢复了一片凄白的死寂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离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