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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意开的,凑小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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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圣上十五岁
顾瑾之怔怔地看着那个气息已经不再的异域人以及满地的沙蝎子尸体,脸上的表情还残存几分不敢相信。
没想到他们一群人对付起来都很吃力的沙蝎子,竟就被这人一剑就解决了?
十五岁的少年,哪里见过这种大阵仗。
虽说打小是在宫中长大,见过的厉害人物也不少。但能及得上眼前这个男人的,寥寥无几。
“剑舞飞霜……”顾瑾之低声呢喃。
他应当是听过的,是在哪儿呢?
“剑舞飞霜!”他身侧的霍里却猛然回神,额角滑落几滴冷汗。
“你是周玘!镇远侯周玘!”霍里大惊。
“啊——居然还有人认识我。”周玘偏过头来,却没看一口道破他身份的霍里,而是看向了一直立在原地的顾瑾之。
“小家伙,可算找到你了。”他笑了一下,原本冷厉的眉眼此时竟勾出几分风流模样。
“你兄长可是找你好几日了。”周玘说道。
顾瑾之这才猛然记起这已经是他离开郢都的第十日了,按照皇兄的性格,如今怕是快急疯了。
“你是兄长派来找我的吗?”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方高大的男人,试探的往前一步,又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兄长如今消气了吗?”
周玘见他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觉得有趣,下意识地逗他:“当然没有。你兄长说了,等你回去,要将你——”
“行了。”后方传来一道男声,打断了周玘接下来的话。
“既然人已经找到了,那就将人送回去。再继续呆在这里,麻烦可不少。”那人继续道。
顾瑾之回头,看见来人一身青衣,头上戴了顶帷帽,层叠的纱遮住了他的面容,颇有几分神秘。
瞧见来人,周玘原本笑着的脸立马垮了下来,嘴里嘟囔了句什么,顾瑾之没太听清。
青衣男子却像是听明白了一样,面纱下的面容看不清神色,嘴里吐出的话却毫不留情:“要不是你答应了江淮,我们现在的还在青州,那儿用得着受这罪。”
顾瑾之听者男人的话,心里猜测着男人的身份。
江淮是皇兄早年闯荡时用的假名,江是母妃的姓,两人看来是皇兄认识的人了。
高大的黑衣男人是当初的镇远侯周玘可以确认,那么青衣男子的身份……
却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男人轻轻笑了声,开口道:“小家伙,初次见面。你可以叫我方叔叔。”
“方——”顾瑾之一顿,脑子转了过来,“不对吧。你是我兄长的朋友,要是叫你叔叔岂不是平白拉低我兄长的辈分。”
“你说是吧,周哥哥?”顾瑾之扭头看向立在旁边看戏的黑衣男人,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
“咳。”男人见小家伙看向他,右手成拳放在唇边掩饰的咳了声,正了正神色,开口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方姓的青衣男子见没达到目的,似是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开口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也算完成任务了。”
他转过身,望向旁边静候的众人,随意道:“我们要把小家伙带走,剩下的人随意。”
顾瑾之看着这位方才还想占他便宜的男人,下一秒就一副无情剑客模样的男人,想着这人还真像是话本里的江湖人。
爱憎分明,情仇随意。
后来顾瑾之的确跟着二人走出了这片困了他好几日的沙漠,不过后方不远处却缀着一个小小的尾巴。
看两人不提,顾瑾之也没发表什么意见,心里想着:这两人也没表现出来的那么凶嘛。
三人在钦州甩开了后面的尾巴,二人又将顾瑾之给送到了郢都城外,却是说什么都不愿意进去。
“你们不是我兄长的朋友吗?应当是许久未见了,为何不进宫去坐坐。”顾瑾之问。
青衣的剑客却一声不吭,沉默的扭头站到了一边。
周玘将顾瑾之拉到一边,弯腰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你皇兄大概是不太想见到我们的。”
“为何?”顾瑾之不解,三人不是朋友吗?看称呼应当是认识许多年了才对……
“因为——”周玘再次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皇嫂从前心悦你方哥哥。”
顾瑾之:!!!
自己是不是听到了不该听的话?
而一旁的周玘却像是毫无察觉小家伙崩裂的心情一般,又补充道:“你皇嫂从前是你方哥哥家的养女,准确来说你方哥哥还是你皇兄的兄长呢。”
周玘如同倒豆子一般说个不停,似乎是想为这次短暂的相遇补上一个美好的结局。
顾瑾之真心实意的挣扎了片刻,心里觉得自己不应该听下去了,但是想听皇兄糗事的心思渐渐攀爬了上来,逐渐占了上风。
于是他木着脸听了半个时辰皇兄少年时的糗事,心里一条一条的默默记下。
噢,原来皇兄从前暗恋皇嫂不得,磨了好几年才打动皇嫂。
噢,原来皇兄从前竟然如此好骗。
噢,原来皇兄十五岁的志向是拯救天下苍生。
……
后来的顾瑾之当然是在听完故事以后回到宫中,被皇兄好好教训了一顿。
被罚了一个月的禁闭,又被迫抄了一边皇家那冗长无趣的规矩两遍。顾瑾之在那一个月内写完的数量,几乎抵得上从前十五年所有被他糊弄过去的课业。
顾瑾之抄得身心俱疲,脑子里不停循环的都是书中各式各样的规矩。就连夜里也会梦魇,看见面色严厉的嬷嬷正拿着戒尺教他规矩。
而他却一问三不知,该挨的打一下也没少挨。
醒来时脊背都隐隐作痛,骨头像是被辗过一般。
更过分的是,他皇兄每个两日就会从宫里派人来将他这两日所抄写的纸页收走,带回宫里,再给皇兄检查。
最后不合格的又会被打回来,偏偏都是一些故意挑刺的理由:
这一张字迹太过潦草,那一张抄错了行,还有一张瞧着不太顺眼……
不仅如此,温行远这厮还时不时的来府上大肆嘲笑他一番,然后就赖在他府上不走,就这么撑着下巴坐在案边瞧着他奋笔疾书。
口下还不留情:
“你这是什么字体?我记得当年教你书写的先生教的是颜体吧,你现在写的这字体要是被先生瞧见,先生怕是再也不会认你这个学生了。”
顾瑾之忍。
大概是见他实在是抄得幸苦,温行远心中终于升起了一丝作为儿时玩伴、如今的伴读的友爱之情,从他手边拿了几页空白纸页,提笔蘸了他研磨好的墨,照着给他抄了大半天。
还别说,这厮模仿他的字迹还真是驾轻就熟,就连收笔时略微的停顿都分毫不差。
顾瑾之抄了两页,新奇的看着温行远在纸上模仿他的字迹,想着这人确实不愧神童的称号,无论学什么都奇快无比。
“哎,我说温行远,你从前也没帮我写过课业啊,怎么看你一副很是熟练的模样?”顾瑾之好奇。
“太学的先生们日日让我检查你的课业,这么些年了——”温行远提笔又写了一行,方才不紧不慢的道,“就是看也学会了个十成十。”
顾瑾之煎熬过了一月,终于解了禁。
他这一个月里,几乎手都快抄断了。没解禁的时候日日念着要好好在郢都撒一回泼,哪知道解了禁之后,却又失了这番心思。
在府里郁郁沉沉了三五日,脑子里忽地就蹦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他要给皇兄写一本话本。
一本写满了从周玘那里听来的皇兄少年时期的糗事的话本。绝对精彩绝伦,火遍郢都。
顾瑾之脑子里有了想法,下笔如有神。窝在府中,闭门不出,就连温行远上门也被他拒之门外。不过半月,便写出了书的上卷。
心中寻思着找人来看看,最好是能与他同一战线还不畏惧皇兄的人。
温行远绝对不行!东窗事发之前一定会先把他供出来……那就得不偿失了。
对了,皇嫂!
顾瑾之第二日就急急忙忙进了宫,却没去见他敬爱的皇兄,而是扭头就去找了皇嫂。也就是当今的皇后——方瑶。
好巧不巧,正赶上了他皇兄正在皇嫂宫中,两人正腻腻歪歪。
听见脚步声,他皇兄率先转过头来,见是他,用眼神横了他一眼,似乎是想让他识趣点。
顾瑾之乖巧一笑,却没退下去,而是望向了一旁的皇嫂,撒娇一般的道:“皇嫂,我有东西给你看。”
他皇兄面色一变,又横了他一眼,开口就打算直接赶人:“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今日我和你皇嫂有事,要不明日——”
方瑶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眼神示意他出去,又看向身前的少年,眼里的溺爱几乎藏不住,她问:“阿瑾要给我看什么呢?”
顾瑾之看着他皇兄慢慢的走出去,心中的笑意几乎止不住。
方瑶也算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说是皇弟,其实也几乎是当作孩子养大的。她膝下无子,也就对这唯一的一个格外疼爱。
顾瑾之看皇嫂的表情就知道,这一步走对了,皇嫂绝对会站在他这一边。
于是鬼鬼祟祟的伸出了进殿后一直藏在身后的右手,拿出了一本小册子,递给了皇嫂。
方瑶接过少年手中的外页泛黄的小册子,定睛一看,只见那册子正面颇为花哨的题了五个大字,几乎占了整个外页——
《圣上十五岁》。
第六章青州寻人
于是那一日过后,郢都城内如雨后春笋般涌出了好几处书社,书社中的话本不知怎的,竟就迅速进入了郢都百姓的家中,成为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当今圣上在百姓们口中的形象,一时间竟变得极为亲民。
不仅是百姓,甚至是许多大臣们的府中,也有家中小辈偷偷收藏了话本,在闲暇时亦十分沉迷其中。
一时之间,在郢都,几乎人人都听说过这一奇书。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圣上十五岁》这一话本供不应求。茶楼酒肆中的评书人更是找到了机会,将这书中名场面编成小节。
只要每场能说上“圣上千百江湖客中三进三出”“镇远侯周玘一人挡敌军千万人”“圣上与中州方氏女不得不说的爱恨情仇”这其中一场,那当日必定会收获看客们的一众叫好之声。
这话本,的确如同顾瑾之所料,一时火遍郢都。
而顾瑾之,在皇嫂的庇护下,也成功逃过了他皇兄的责骂。
“顾子瑜,你笑得这般瘆人,是在想什么?”
顾瑾之猛地回神,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正在演练的招式,手中长剑垂在一侧,而温行远不知何时竟走到了他身前。
院角正盛开的桃树被午后凉风一拂,不紧不慢地,又落下几瓣桃花,一摇一摇的,不偏不倚正落在温行远发顶。
顾瑾之看他一无所觉的模样,心下好笑,却也没有提醒对方的打算。
却不料,温行远瞧着他鬓边,亦是一笑。
许是春风醉人,桃花香扑了鼻,各有心思的两人,竟也仿佛短暂地回了少年时。
情谊两相通。
顾瑾之再次见到温如归,是在两日后。
彼时他正挑了把顺手的长枪,在王府中的空处随意舞着,没什么固定的招式,仅是随心。
温如归到府上来,却也无人通报,下人们只是任他独自一人进了府。他也未曾向府中的下人问询,直直的便走向了顾瑾之所在的地方,像是早知道人会在这里。
远远的,他便瞧见顾瑾之一身红色劲装,手中长枪扫过地面,掀起一阵飞灰。
“瞧着确实有几分样子。”温行远心道。也无怪乎这人常常自得于武艺。
似是察觉到有人来了,顾瑾之手中长枪一收,随手将其立在了一旁,便理了理衣摆,走进了一旁的廊中。
“怎么今日又有空闲到我府上来?”伸手接过候在一旁的下人早已准备好的帕子,随意的抹去了脸上的汗珠,顾瑾之才问道。
“怎的我平日里就不能到你府上?”温行远反问。
“无事不登三宝殿嘛,你的性子,我还不清楚?”顾瑾之喘了两口气,才算是真正缓了过来。
“今日来见你,的确是有事相求。”温行远也没有故意卖关子,直接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我明日便会启程前往徐州,想借你手下人一用。”
顾瑾之一顿,问他:“皇兄将这事派给了你?”
这些个大臣想来想去竟然就推了个晚辈出去?皇兄竟然会同意这个办法,也是脑子糊涂了。
“陛下并不是派我一人前去徐州,而是将今次科考前三都派去了徐州。”温行远一见他沉默,便知道他的心思,解释道。
“看来皇兄是想重用你们三人了,此番便是给你们的考验。”顾瑾之略一思考,便明白了其中关窍。
不过此番徐州之行,的确是凶险万分。
“说吧,你想借谁?姜宁?”姜宁是他手下功夫最好的一个,路上带着,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温如归借姜宁也……
“不,我要李平。”温行远接下来的话却完全超出顾瑾之的预料。
李平是他手下的情报好手,但身手却只能算一般。收集情报确实是个中好手,但遇到险境可没法护住他。
顾瑾之皱了皱眉头,想劝解他一番,但看他的神色,却又打消了念头。
也罢,这人永远是这副样子。
“行吧,”顾瑾之无可奈何地摆摆手,随了他去,“我明日一早便叫他到你府上。”
温行远得了人,却也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从袖中不知掏出了个什么东西,打开扣扣嗖嗖的折腾了半晌,才递给了顾瑾之。
顾瑾之还没来得及细看,温行远便像是终于完成了此行的目的似的,扭头毫不犹豫地向府外去了。
像是知道他在看似的,举起右手如同挥别一般,分外潇洒的说道:“这小珠上染了我养的信使熟悉的固定香料。到时收到我的信可别以为是哪个野小子的。我没准就正等着你救命呢,顾子瑜。”
顾瑾之打开手中的小木盒,果然见其中整齐的放了几颗翠绿的玉珠,闻着没什么特殊的味道,想来是只有信鸽才能闻到。
见温如归已越走越远,顾瑾之才像刚回过神来似的,对着那人离开的方向喊了一声:“谁有时间接你的信啊,本王爷可忙着呢。”
“这人还真是……”顾瑾之摇了摇头,却还是将手中的木盒小心的收了起来。
这人一去,不知归期,要是真遇见了麻烦,怕是也不好解决。
翌日方破晓,温行远三人便已在郢都城外与众人作别。温行远带了自家的下人,另两人都是平民出身,仅带了一名随侍。虽说二人身份不及他,但此次徐州一行,三人身份都是朝廷的使者,负责护送的也都是朝廷的人。
人不多,但贵在精。二十人皆是禁军中的好手,对付一些寻常流民足矣。
这一路走的是官道,想来也不会遇到大批盗匪聚集的情况。
三人与随侍占了两辆马车,马车宽敞,三个大男人谁也挨不着谁,车内的气氛却十分诡异。
温行远这人,在外人面前,总端着几分,不败原先神童的名声。沈秋生瞧着与他差不多,一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三人寒暄时脸上时不时才会露出点十分客套的笑容。
反倒是榜眼赵瀚深,瞧着有几分老实相,脸上一直挂着略显憨厚的笑容。
不过温行远在放榜后读过这人的文章,看这人在殿试时所写的文章中展现出来的狠劲儿,这人绝非他表面这般憨厚。
此次殿试前三,只他一人行事偏向保守,而另两人在关于治国的论点上,皆是较为激进的做派。
其实他三人笔力相差不多,要是细细看来,或许他还略占上风。但另两人的观点,却是更能合陛下心意。
温行远受祖父温太傅的影响,行事与观点向来偏向保守一派。但看今年的局势,若是他不试着变通,怕是得不到陛下的青睐。
陛下待此番事了,怕是即将会有一番大动作。
——他也得早做准备。
这厢顾瑾之从手下人那里得了温行远一行已经离开郢都的消息,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又开始在府中捣鼓起他的刀枪。颇有一副不大成不出府的架势。
只是第二日,宫中传出的一道诏令却是独独将顾瑾之一人召进了宫。
顾瑾之进宫本无需诏令,因那是兄弟间的事情。如今皇上既下了诏令,那便不是家事,而是国事了。
“皇兄,召我何事?”顾瑾之跪在御前,神色恭谨,竟是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姿态。
“阿瑾,皇兄想让你去办一件事。若是此时办妥了,那徐州便也不是什么大患了。”一身明黄长袍的顾怀之坐在案前,颇为威严的说道。
顾瑾之一愣,原本垂下的头猛然抬起:“皇兄是想将我也派去徐州?”
徐州已有温如归三人,若是再加上他……
“不,”面色威严的帝王忽地展颜笑起来,原本就得岁月钟爱的脸庞之上难得的竟带上了几分少年意气,“我是要你去青州找一个人。”
“若是你能找到他,那么便拜他为师吧。”
“你带我一句话去,他必然会倾囊相授。不过他那个人……”
顾怀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竟有几分咬牙切齿,不过下一瞬他便恢复了威严帝王的模样。
顾瑾之一怔,拜师……
是何等的人物,竟连皇兄也请不动,须得他千里迢迢赶往青州
“皇兄,那人是谁?”顾瑾之话语一顿,又接着道:“还有,那句话……”
顾怀之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问,颇为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却没说那人是谁,只是回他:“只要你遇见他,你便知道了。”
“你告诉他:这是他欠我的。”
在这一次单独的召见之后,郢都的大臣们却再也没听到过风声。仿佛那一日的召见,也不过是同往日一般寻常的兄弟久未见的叙旧一般。
瑾王爷再次在王府中闭门不出,他的身影不再出现在郢都众人眼前。
其余大臣们见怪不怪,反倒是府邸相挨着太傅与右丞两人接连叹了口气。
两人皆是老臣,自小便看着陛下长大,虽说伴君如伴虎,但这些年来陛下的火也从未烧到过他二人身上来。
究其原因:一是年迈,陛下待他二人还算敬重;而是他二人知轻重,懂进退,从不倚老卖老。也算有一颗忠君之心,摸得清陛下的心思。
“风雨欲来啊、风雨欲来……”年近古稀的老太傅颤巍巍摸了吧胡须,佝偻着腰背进了府中。
不消片刻,便有下人来关闭了府门。并传出了消息——太傅身体不济,三月内不见客。
旁边的右丞也是一样的道道,不过他须得日日上朝,总不得遇见几个看不懂眼色的。
不过右丞可是活了几十年的老人精,笑眯眯一顿忽悠,便将人忽悠得离了题。待反应过来时,那老人精早已遁了。
朝廷这边热闹,而正“呆在府中”的瑾王爷,早已离开了郢都,骑上了赶往青州的快马。
去寻他“日后的师傅”。
第七章入青州
走走停停数日,顾瑾之可总算踏进了青州境内。
他从前未曾来过青州,只常听人说这里地处南方,是有名的鱼米之乡,风景秀美,百姓生活比之郢都也丝毫不差。
如今看来,却觉得有几分异样。
这里不过是刚入青州管辖范围,一路上竟就遇到许多面色蜡黄的行人,一路上村庄中亦是许多人家门户紧闭。分明是隔壁的徐州遭了旱灾,如今所见这青州的境况,看起来更像是本应出现在徐州的。
入了城镇,这景象更是突兀,街上行人只三两,稀稀落落的,缀在空旷的街道之上。
“姜宁,你去找人问问。”顾瑾之在马上随手招了身边一同出行的手下人,低声吩咐了几句。
姜宁得了令,几个飞跃间便没了影。
顾瑾之今日穿的是一身亮眼的红,纵身从雪白的骏马上跃下来,利落的点地。对着身后跟随他的几人招了招手,示意人跟上。便牵着马慢悠悠的,朝着前方还营着业的客栈走去。
“这位客官,您是住店还是打尖儿?”似乎是已经许久未曾进过客了,堂内的店小二一见他衣着华贵,深厚还跟着侍卫死的几人,忙笑着迎了上来。
顾瑾之打量了一番店内的摆置,心中还算满意,原本他们一行人也就好几日未曾好好休息过了,今夜正好休整一番,养养精神。
故而对店小二还算和悦:“住店。四位,要两间上房。”
店小二一听,极有眼色的招呼了个伙计将几人牵着的马匹牵到了后院马厩。躬身将几人请了进去。
“客官,您几位里边儿请。歇息片刻,便有人接引您们去上房。”店小二将人邀进了店,便急匆匆地向后厨跑去,似乎是想通知什么人。
顾瑾之坐在桌边,看着店小二离开的方向,挑了挑眉,若有所思。
这掌柜的莫非还是个厨子?
“公子,这家店不太对劲。”立在一旁的属下见人走了,矮身凑到顾瑾之耳边。
“本公子知道。”顾瑾之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把折扇,唰的一下展开,颇有几分少年公子的做派,风骚至极。不过此处可无人欣赏他这般姿态。
顾瑾之侧头在身旁人的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人点点头,便转身朝后院去了。
“公子……”仅剩的一位属下幽幽出声,“您把姜宁他们俩都给派走了,遇到事儿小的可护不住您。”
顾瑾之回过头看向一直缩在身后的小胖子,那扇子戳了戳他圆润的腰腹,气急反笑:“我说何勇,本公子养你有何用?吃白饭?”
何勇委委屈屈的耸了耸肩膀,小小的眼睛眯得几乎快要看不见:“这不是……这不是您非要带着我的吗?”
“你说得倒是本公子强逼着你来的一般。”顾瑾之对着他翻了个白眼,说道:“当初若不是你非求着本公子想来瞧瞧青州,本公子能带上你?”
“剩下那几个带哪个不比带你有用?”
何勇笑眯眯的摸了摸肚皮,说道:“公子莫气,公子莫气,小的没准哪时候就派上用场了呢。”
顾瑾之睨了他一眼,折扇一收,笑骂道:“傻样。”
正在这时,方才进镇时被顾瑾之派去刺探消息的姜宁带着一身的寒气走了进来,面色十分凝重:
“公子,出人命了。”
顾瑾之面色一肃,收起了方才玩笑的心思,拧眉问道:“怎么回事?”
姜宁正欲回答,一旁却兀地走近了个人,似乎是客栈的伙计,声音分外嘹亮:“几位客官,请跟小的来,上房已经备好了。”
顾瑾之垂在下方的左手隐晦的冲身旁的姜宁比了个手势,示意这家客栈也有问题,其余两人回房中详谈。一旁的何勇见状,连忙起身,凑到了伙计的身前,巧妙地挡住了他的视线。
“伙计,上房在哪儿?我先代我家公子整理一番。我家公子这人吧,受不得脏乱……”何勇一边说,一边将人给扯上了楼。
顾瑾之见状,示意姜宁见机行事,便将拿着折扇的手负在身后,慢悠悠的跟着两人上了楼。
待何勇将那伙计给忽悠下了楼,见顾瑾之进了房间,姜宁便眼疾手快地拉上了房门。
两人有话说,何勇便自发的走到了房门外守着,以防有人打扰。
房内,姜宁面色凝重的将方才的见闻说了出来。
顾瑾之手中的折扇在身侧不急不徐的一下下拍着,他缓了片刻才问道:“你是说,你跟踪的那人是自杀的?你确定当时没有第三人在场?”
姜宁颔首:“属下确定。”
“也是。”顾瑾之敛眉,若有所思道:“以你的身手,若是那人能在你面前杀了人而令你毫无所觉,想必身手远在你之上。不可能未曾发觉你的存在。”
“你再细细描述一番那人的死状。”
姜宁便复述了一遍当时所见的景象:“属下原本只是瞧这人行踪鬼祟,便暗中跟随。哪成想在跟入一条小巷中后,这人便突然癫狂,暴起将自身的皮肉都给挠开了来,不过片刻满身皮肉便无一处是好的。”
“属下原想阻止,又担心打草惊蛇,最后这人竟将自己给活生生挠死了。”
姜宁说着,身后陡然冒出几分凉气。纵然已经见惯了死人,但这种死法的,委实少见。
“噢?自己将自己给挠死?这是失了感官,抑或是难以自抑?”顾瑾之思索了一番,说道:“这种症状,倒像是中了毒。”
“公子,当真有这般阴毒的药?属下怎么从未听说过。”姜宁这些年也算为主子办了不少事,见过不少的手段,不过这般阴毒的药物却是闻所未闻。
“这天下你未曾见过的东西可多了去了。且不说咱们这大周,你也不见得便见过了全部的高手。”顾瑾之一笑,又道:“更别说邻国梁晋以及那神秘的离族了。”
“天外有天,这人外更是有奇人啊。咱们今日,没准就遇上了呢。”
顾瑾之话音刚落,面前的木门便被人一掌轰开,木渣四溅。
一道鬼气森森的声音传进来:“瑾王殿下看来是早就知道我这里是狼窝虎穴,竟还送上门来。想必是对自己极有信心的了。”
门外的何勇一颠一颠的挪进门,苦着脸哭诉:“公子,属下没拦住啊。”
顾瑾之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你是压根儿就没拦吧。”
他嘿嘿笑了两声,也不羞:“还是公子了解属下。”
“看来瑾王殿下对付我等,的确是手到擒来啊。”被忽视在门外的老妪阴森森的说道,显然是对于方才两人的对话十分不满。
老妪见他二人还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冷哼一身,脸上的皮肉都快皱到了一起,十指成爪,便向两人抓去。
顾瑾之横过手臂一挡,发觉这老妪力气实在是大,不过一下竟已将他的虎口震得发麻,脚步朝后踉跄了两步。
身侧的何勇见状,正要上前,却见顾瑾之打了个手势,忙不动声色的朝房门处挪了两步。
屋内顾瑾之和那老妪正打得火热,虽说大部分时候都是那老妪占了上风,但顾瑾之却也滑溜得很,没让人给抓住。
躲是躲得狼狈了些,但却没受多大伤。
“小子,年纪不大,功夫倒是不错。”老妪赞了他一声,面色却陡然一厉:“滑溜是滑溜,不过老婆子我有得是法子让你再滑溜不起来。”
说完,竟是猛地加大了力度,袖中射出一道银白的丝线。
竟是巫蛊丝!
顾瑾之见状,连忙朝着上方喊了一句:“姜宁!”
一喊完,这厢房上方竟像是被人挖空了似的,一下子塌下来,飞灰霎时遮住了老妪的视线。
顾瑾之乘机一转头,便朝着事先计划好的方向而去。而那头,姜宁三人早已牵好了马,正等着主子脱身前来会合。
顾瑾之快速上马,对着一直沉默不语的黑衣人夸了句:“干得不错啊,李安。”
李安的回答是一贯的简洁:“是您料事如神。”
顾瑾之也没说什么,这原本就是李安的性格。他与李平是兄弟,两人却生了完全不同的两幅性子。李平是个话篓子,李安却是个彻彻底底的寡言高冷挂。
顾瑾之失笑,也不知这两人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
就在这时,前方却突然出现了一个矮小的人影,直直的站在道路中央。
“吁——”顾瑾之猛地勒马,伸手拦住了身后几人。
“等等,不对劲。”
几人停了马,却见那前方的人影直直的转过了身,露出了一张肌肉札结的脸。他一只眼已经瞎了,只留一只还睁着,左右脸被一条疤痕从右眼分割到左下巴。年纪很大,脸上的皮肉都纵了起来。
他直直的盯着几人,只看得人寒气直冒。盯了半晌,才桀桀的开口:“老夫可是恭候各位多时了。想来我家老婆子怕是被几位绊住脚了。”
顾瑾之心中不好的预感不断加重,不欲同他废话,飞身上前便打算快速解决。得到消息的几人也一同上前,共同攻向这老头。
甫一交手,顾瑾之面色便转为凝重,这老头子比方才那老妪更难对付!
不能再拖下去了,不然再过片刻,那老妪便追上来了。到时两人联手,他们几人更无胜算。
十数招过去,几人联手还是未能找到老头儿的破绽,几人心中更是焦急。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后方飞来,顾瑾之定睛一看:那老妪竟已经追了上来!
几人连忙飞身往后退,不欲纠缠,那两人会合,却紧追不舍。
突然,一道声音就这么幽幽在墙边响了起来:
“怎么大半夜的,也总有人扰人清梦……”
第八章师傅好
顾瑾之扭头望去,却只见黑暗中那人屋檐掩映下一头乱糟糟的毛发,实在是打眼得紧。
这声色听着有几分耳熟,他莫不是此前见过此人?
方才几人竟都未曾发现他,此人的功力,深不可测。
眼下情况危急,此人不知是敌是友。若是友还好说,但若是敌人,今日怕是免不得吃点儿苦头。
见目标愣神,正胜券在握的老妪二人却毫不在意突然出现的一人,直直的向着顾瑾之抓去。
“我说二位,一大把年纪了,还联手欺负小家伙,这恐怕不太好吧。想当年您二位也算是江湖上有名的鸳鸯侠配了,如今却落得连个小家伙都欺负的地步——”
那人说着,竟直直的从墙上落了下来,在脸着地前随意地伸手往地面一撑,人便正正的挡在了两人身前。
老妪见此人挑破她二人身份,心下迟疑,出口试探道:“阁下既知晓我二人的身份,那便应当知道我二人向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还请阁下莫要出手相拦。”
“这可不行,我这人虽非什么古道热肠的性子,但最是爱多管闲事。既然今天撞到我头上了,”这人顶着一头凌乱的毛发,一副没睡醒的模样,说出口的话却是猖狂至极,“那在下便不得不管一管了。”
“哼!”瞎了一只眼的老头儿冷哼一身,五指成爪,“你小子年纪不大,口气却不小。”
“那便让老夫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吧。”
顷刻间,老头便攻向他,招招狠辣,不留情面。
老妪看准时机,绕过他倾身朝顾瑾之抓去。袖中银光一闪,赫然是方才在客栈中放出的巫蛊丝!
她冷笑一声,开口道:“我倒要看看,今日到底是谁能得手?”
这巫蛊丝只要缠上人,就很难解开,端的是易缠难解。
顾瑾之见她袭来,连忙抽身向后退,一旁的三人见状,也急急上前帮主子抵挡。
四人对付一人,局势逆转,几人稳稳占了上风,将老妪给死死压制住了。
不过另一头,战况可就激烈多了。
听那人的话,这老头子想必从前在江湖上也算是有名的人物。如今虽瞎了眼睛,但练了这么多年功夫,怎么也比他们这些小辈要强得多。
那人却不止嘴上说的厉害,也真有几分真功夫。与那老头打得难舍难分,竟稳稳占了上风。
顾瑾之看他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再加上之前似曾相识的话语,心中不由有一个猜测——
这人,莫不是……
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似的,那人对战之余懒洋洋的转过头来,撩起了原先掩住面容的长发,露出了一张顾瑾之极为熟悉的脸,与记忆中的人渐渐重合。
他张了张口,语气非常欠揍:
“哎,那边的臭小子,我说,见了长辈,都不知道问声好吗?”
顾瑾之一笑,原本凝重的脸色一下子便放松了下来。他收了势,朝着那人抱拳,温温和和的喊了一声:“师傅好。”
周玘一下子没绷住,脚下踉跄了两步,面色难看,不过以他如今这模样旁人也根本认不出来就是了。
迁怒一般,他的攻势陡然加快,招式更加凌厉起来,不过数十招,便把面前的老头儿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老头一时之间难以为继,不能进半步,只得急急向后退去。
“走!”趁几人松懈之余,他作势攻向顾瑾之,引得那三人连忙回身。却陡然转势,反手便将那老妪从几人的攻势下救出。
知道今日是遇上了硬茬子,老妪也不多停留,见势便退到了一丈开外。
“今日不多与你们纠缠。”老头子脚步如飞,两人不过几步便消失在了几人的视野中。
姜宁见状,还想再追,却被顾瑾之一手拦住。
“穷寇莫追。”顾瑾之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语气不明:
“况且,日后再见的日子可不少。”
顾瑾之话音未尽,脑袋上便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俊美的脸庞疼得一皱。
“哎,我说你小子,在这儿装什么高深。”
周玘没有半分罪恶感的接受了顾瑾之身后两人充满敌意的眼神,毫不在意的拢了拢那头乱糟糟的乌发,露出了棱角分明的轮廓,问他:
“臭小子,你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这是讹上我了?”
“并非是讹上您,而是您确实就是我师傅了。”顾瑾之笑眯眯的回他。
周玘眼一瞪,吹了口气,怒道:“你还说这不是讹上我了?我可是从未答应收你为徒,你小子一口一个师傅倒是叫得顺口,果然和你皇兄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瑾之一听扯到他皇兄,便不满了:“师傅你这就说得不对了,皇兄是不是好人我比你更清楚。而且皇兄同我说,这可是你欠他的。”
周玘一听是他欠的这话,竟少见的愣了一下,随后显得有几分无奈:“没想到那家伙竟将这个人情用在了这里,看来是对你这个小家伙寄予厚望了。如今倒是名正言顺的比他高了个辈分……”
他说完,却是语气一变:“还有,臭小子怎么跟师傅说话呢?不知道跟长辈说话要用敬称?啊?”
周玘手上用力,就像再给这不肖徒弟头上再来一下。顾瑾之却早有察觉似的,身体一偏,险险的避开了。
他不知从何处又拿出了方才在客栈时所用的折扇,颇为风流的展开,遮住半边脸庞,眉目含笑:“您徒弟我好歹也是亲王之身,作为郢都有名的佳婿人选,您要是打伤了我的脑袋,这郢都不知多少名门闺秀要泪洒闺中——”
似乎是听进了他的自夸言语,周玘放下了手,却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敲了下去。口中十分嫌弃:“你个臭小子年纪不大,心却大得很。就你这张脸,还不及老子年轻时的十分之一。”
“哎!您空口无凭,我这可是郢都女子票选出来的……”
当了半天背景板的三人见他二人胡侃,终于忍不住出了声。
“那个,主子,您看这月黑风高的,咱是不是应当先找个地方歇歇。”最先开口的是何勇。
“主子,方才交战已损耗了大半体力,若是明日那几人又卷土重来,属下几人不好应付。”这是武斗派姜宁。
“主子,前方不远处有一处人家还亮着灯,属下先去问问,可否供我等歇息。”这是实干派李安。
周玘一听几人要去前方借宿,扭头一望,瞥见熟悉的宅邸,心下一抖,故作镇定地咳了两声,说道:“既然如此,你便先去询问一番,若是……”
顾瑾之颇为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那一丝不对劲,摩挲着下巴开口道:“不对啊……看您这表情,师傅,难道这宅邸中住的是您的小情人,您今日是惹怒了人家,才被赶出了府,将自己搞成这般狼狈的模样?”
“怎会。”周玘故作冷静,维持着自己的形象:“为师怎么可能会被赶出来。”
顾瑾之听出他话里强撑的意味,不放过一丝让师傅落了面子的机会:“那么您是承认那里面住的是您的小情人咯?”
周玘几欲恼羞成怒,正要表明自己的地位,却被突如其来的女声吓了一跳。
“先生,主子让婢子来告知您一声:您若是今夜不回府,那日后也就别再回来了。”
女子的声音温柔似水,还含了几分笑意,在周玘耳中,却无异于催命符。
女子说完,也不管他是否听全了,听明了话意。传达完了主子的意思,便将脸转向了一旁看戏的顾瑾之四人。
“主子说了,远道而来便是客。您如今既认了先生做师傅,那便是一家人了。”
女子说着,掩面一笑,雪白的纱衣轻扬,对着几人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主子说,既是一家人,那便不用客套,还请几位进府上小住几日。几位,请——”
顾瑾之颇为有趣的看了几眼女子,发觉她家主子还真不简单,竟一早便猜出他是来青州找周玘的吗?还是说,只是凭借方才的动静,便推敲出了这一切?
他扭头看周玘的方向,却发现他这师傅早已不见了踪影。
不会是被方才的话给吓着了,方才急急赶回了府中吧。
“呵。”顾瑾之一收折扇,理了理方才打斗中凌乱的衣衫,向着身后三人说道:“那便走吧。”
说完,又朝着女子一笑,温和的道:“烦请姑娘带路。”
“几位跟着婢子就是了。还请跟紧了,瞧清楚婢子的步伐。这府中路杂,容易迷路。”
顾瑾之不在意的一笑,这天下,又何处的路能杂过皇宫?他十岁时便能跑遍宫中上下前后,在此处还能迷路?
不过半刻钟后,走在这完全辨不清方向的府邸之中,渐渐昏了头,顾瑾之才打消了方才轻视的念头。
这府中瞧着构造简单,竟处处藏着玄机,一不小心,便会失了方向,迷失在其中。他方才不过一个晃神,竟就与几人分开了来,如今来来回回走了几道,竟次次都回到了原处。
这民间,果然是奇人辈出啊。
看这府邸的修筑,怕就是运用了皇兄曾给他提到过的奇门之术。怕是原先所见到的道路,都是假象,只有一条是通往内院的。
顾瑾之头疼的扶了扶额,叹了口气。
早知道方才就跟进那女子了,还真是自作孽啊。
顾瑾之这边兜兜转转,而另一头,发现主子不见了的几人,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我方才明明看见主子就在我身前,怎么一转眼就……害!”何勇挠了挠头,却想不起来顾瑾之是何时不见的。
另外两人也是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
几人正打算回身去找人,却被突然出现的男人给拦住了。
“我说你们几个小子,人在府里,还能走丢了?况且阿穹已经去找了,你们几个还是好好呆着吧。若是迷路了,我可不想一会儿去找人。”
竟是周玘,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洗干净了脸,露出俊朗的面庞,竟让几人一时觉得他方才与顾瑾之的争论并非不无道理。
“我虽在这里住了不少时日了,但要论对这里的了解,可是比不上阿穹。”
而这时的顾瑾之,来来回回绕了一炷香,却仍是在原地打转,忍不住急躁了起来。
“这奇门之术,竟如此厉害,完全找不到道儿啊……”
这时,耳边却传来一道颇为熟悉的声音:“你小子,可真是和从前一般,就喜欢瞎跑啊。”
顾瑾之睁大了双眼,手中折扇一时定住:
“——是你。”
第九章温如归来信
屋内,顾瑾之坐在早已备好的桌边,手中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静静听着桌旁的便宜师傅讲述着青州最近发生的事情。
脑子里一幕幕的回想着自踏进青州以来所见的景象,却陡然被周玘的一句话给惊住:
“你什么,他就是这间宅邸的主子?!”刚刚才知晓了对方名字的顾瑾之看着朝着他笑得一脸温和的方穹,面色一苦。
既然如此,那他方才在外边编排这宅邸主人是师傅小情人的话岂不是……
周玘白了他一眼,脸上的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嫌弃,仿佛收了顾瑾之这个徒弟要折他多少年寿似的:“说了多少次了,臭小子,对长辈要用敬称。”
顾瑾之见好就收,见一旁的方穹也没有要追究的意思,恭恭敬敬的朝周玘行了个礼。又顺手拿起桌上的杯盏,正式的给这还没什么实际名分的师傅敬了杯茶:
“师傅,您老喝茶,消消火。”
周玘一把接过茶杯,囫囵的一口咽了个干净,随即又重重的扣回了桌上,十分不屑的哼了一声。
却也没有拒绝他这一声师傅。
顾瑾之瞧得好笑,心道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心肠软,也是难得的守信义。
这一遭走青州,倒也不算枉费。
“如今青州的境况,不容乐观,你皇兄派你来此地,想必也不单单是为了让你寻个师傅吧。”一直坐在首位未曾言语的方穹蓦然开口,同几年前一样,一身青衣,姿态从容。
他不紧不慢地啜了口手边的茶,又悠悠的开口:“他那个人,从前还好些。如今可是很少做无用的功夫。”
顾瑾之如今也缓过了神来,他皇兄确实从不做无用功,此番派他前来青州,怕是之前便对青州的境况有所耳闻。
既是早已知晓,此番青州一行,恐怕就是对自己的历练。
先是将温如归给派到了徐州,又将他给支到了青州,皇兄这是准备整治一番郢都了?
如今这青州百姓瞧着,倒更像是遭了旱灾的模样,不知徐州温如归那边,又是一番什么景象了……
“臭小子!”方穹开口时在一旁安静如鸡的周玘一扭头,便看见了自己刚认的傻徒弟的表情。顿时来了兴趣,开口打趣道:“我说你个臭小子,是想到哪家的姑娘了,笑得这般荡漾——”
顾瑾之一愣,方才不过是想了一番徐州事宜罢了,周玘是从何处得出他是在想哪家姑娘的结论的?
温如归那厮哪里比得上那些如花似玉的娇俏姑娘,抱起来硬得硌手,脾气又大,一点儿灰也沾不得……除了他那张脸,还能让人容忍他几分。
这要是是个姑娘,除了自己谁能受得住他这么些年。
除了自己……顾瑾之突然惊醒,自己似乎被那傻师傅给带进了坑里。
要是被温如归知道他方才的想法,少不得又要嘲笑他一番。
顾瑾之想毕,颇有些迁怒意味的瞪了傻师傅一眼,开口刺了他一句:“我不过想着徐州之事罢了,您倒是以为人人都是您那般德行吗?”
周玘听他一说,怒气立马就上了头,张口就打算辩驳:“你小子说什么?你让阿穹说说,你方才那副表情,明显得就差说出来了。这还能——”
“哎!”坐在一旁笑而不语的方穹及时制止了两人接下来的要出口的话,温声道:“若是你二人再在我的院子里吵起来,那今晚你二人便自己到府外去寻住处吧。”
傻徒弟和傻师傅对视一眼,齐齐住了嘴。
“说正事,如今青州的情况,我如今也在派人暗中调查。”方穹屈指敲了敲木桌,门外便进来了一个下人。
他穿着最为普通的家仆服饰,一身灰布,就连脸上也灰扑扑的,却并不是抹了灰掩盖了他原本的模样,而是他的脸原本就是如此。
他的年纪有些大了,走起路来连脚步都有些颤巍巍的,让人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倒下似的。但他却一步步的走得很稳,一步一顿,极其有力。
“大人。”他对着几人恭敬地行了个礼,随后便安静的立在了一旁,像是一座矗立的古钟,静默无声。
“刘叔,说吧。”方穹颔首,示意他说。
刘叔点点头,开口道:“老奴这些日子一直呆在青州城中,发现这城中不少蹊跷。”
“如今的青州城中,几乎已经没有余粮,百姓都是靠着家中从前攒的粮食撑着。城中此时正是饥闹成灾,但是青州州府却无人去安抚民心。反倒是这州府之中这半月来日日宴饮,惹得百姓十分不满。若是再发酵下去,怕是青州不久之后就会沦为百姓动乱的根源。”
“根源?”顾瑾之一怔,来之前皇兄不是说徐州已经爆发饥荒,百姓大都落草为寇吗?就算这青州如今闹起来,首当其冲的不应该是徐州吗?
难道说……
顾瑾之的额头倏地落下几滴冷汗,心底一震,失声道:“徐州并没有爆发民闹?!”
所以一直以来出事的都是青州,而徐州不过是谎报上去欺瞒朝廷的假情报。
可皇兄既然知道徐州无事,为何还要将温如归三人派往徐州,而将他一人派到青州?分明在治国安民这一道上,他远远及不上温如归……
方穹笑了一声,却没有肯定他的话,而是颇为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不,徐州确实出了事。不过你不用担心另一个小家伙,这点儿事儿对他来说,还不算无法解决。”
陡然听到“小家伙”三个字,顾瑾之还没反应过来,眨巴眨巴了眼睛,才终于回过神来——方穹说的是温如归。
意识到他语气中的调笑,才不自在的抓了抓衣袖,小声辩驳道:“我并非担心温如归,我不过是担心徐州的境况罢了。”
“比起他,我还不如担心眼下的自己,毕竟刚入青州第一天,就差点儿丢了性命呢。”
方穹看了他一眼,也不戳穿他,少年人的心性总是内敛些嘛,跟当初的周玘并没有什么不同。
反倒是一旁充当背景板的周玘,见顾瑾之这般模样,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似的,朝着方穹挤眉弄眼半响,张开嘴比了比口型道:
没、想、到、我、这、徒、弟、跟、我、还、是、有、些、相、似、的、地、方。
方穹瞧他一副蠢样,目不斜视地转开了视线,唇角却微微泛起了笑意。
这人还真是十数年如一日都是这个模样,似乎从未变过。
却在大厅中的几人都各有思绪的时候,门外却突然响起了一连串的脚步声,有些厚重。
随即门外响起了何勇的声音,一贯的充满活力:“主子,方才属下在院外抓到了一只信鸽。我看它一直在院子外面徘徊,似乎是想进来的样子,就顺手薅了下来。”
顾瑾之扶额,无力的喊他进来。这何勇莫不是瞎抓到了什么别的消息。
嘎吱一声,木门被推开,何勇端着他那胖墩墩的身体飞快地溜了进来,却在经过刘叔时脚步一滑,踉跄了一下,被刘叔伸出一双手给稳稳扶住了。
“小公子,小心些,别摔了。”刘叔沙哑的声音十分粗粝,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意。
何勇一笑,乐呵呵的冲着这个不知名的老人说道:“知道了,爷爷。”
“好、好……”
何勇站稳了,又献宝似的,将一直握在手中的白鸽递到了主子面前,一副我干的好事你怎么还不夸我的表情。
顾瑾之有些好笑的伸出手接了那信鸽,原想着不知是谁家的信鸽倒了霉被何勇给抓着了。
哪成想那信鸽一触着他,便像是见了主人似的,急急的凑了过来,也不顾脚还被顾瑾之抓着。那急切的模样,倒是真像是来找他的了。
这信鸽绝不是他养的信鸽,竟然能识得他,怎么可能,他从未见过这一只信鸽。他只收过温如归——
顾瑾之一愣,猛然想起来温如归离去前塞给他的小玉珠。又想起那人离开时说的话:
“这小珠上染了我养的信使熟悉的固定香料。到时收到我的信可别以为是哪个野小子的。我没准就正等着你救命呢,顾子瑜。”
温如归难道是出事了,这是写信向他求助来了吗?
顾瑾之连忙看信鸽脚边,果然看见一张裹得齐齐整整的字条,慌忙地打开,却见那纸条上工工整整写了两行字——
我已抵达徐州,你在郢都如何? ——温
顾瑾之看着字条上熟悉的字迹,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他与温行远自幼时向来便是形影不离,就算有一人离开郢都,也会隔三岔五的写封信报平安。
如今温行远到了徐州,也依旧循着从前的惯例,给他送了信,倒是他,早已经将这码子事给忘到了九霄云外。
方才紧张的情绪一下子便消散无踪,心头一口郁气也总算呼了出去。
顾瑾之有些无奈地拍了拍额头。到底是多年的情谊,终究是放心不下。
何勇看着主子一会儿惊惧一会儿又舒了一口气的模样,心下不解,疑惑道:“主子?”
顾瑾之不答,反倒是一旁的周玘和方穹对视一眼,将何勇给赶了出去:“你家主子忙着去回信呢。走走走,咱们也该走了,别在这儿碍着人家。”
周玘一边推着何勇圆润的身体,将他推到来门外,一边拉着方穹的左手,将人给带出了屋外,一旁的刘叔见状也自觉地退了出来。
周玘拉着方穹扬长而去,何勇也不好听主子墙角,一晃一晃的离开了,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年迈的刘叔站在原地,紧紧的盯着那胖胖的身影离去,脸上的表情似哭非哭。
渐渐的,那背影消失在了视线之外,刘叔也扭头颤巍巍的离开了,脚步仿佛如释重负。
而另一边的何勇却在踏进房门的一瞬间,靠在门边,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第十章封城
翌日一大早,顾瑾之便带着他的几个属下换了便装,打算混进青州城查探一番。
天光微亮,青州城内还正是赶集的时日,本应当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却是一片空寂。只偶有几个小贩无甚气力的吆喝两声,不像是揽客,倒像是在赶客一般。
不过这街上也无客人可赶,清清冷冷一片。
他们几人行在街上,倒是异常醒目。一看便是哪家金贵的大少爷带了家中侍卫出行,浑身上下都透着有钱二字。
“公子,我总觉得,他们看我们的表情是不是不大对啊。”何勇悄悄凑近顾瑾之,低声说道。
“总觉得像是在看什么饕餮大餐似的……”
顾瑾之一开折扇,对着旁边的李安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低声吩咐了句:“你去州府所在看看,注意不要暴露了。”
“是。”李安回道。
转身便朝着之前便已经牢记的青州州府的方向而去,片刻后就消失在了街角。
顾瑾之见势折扇一收,对着何勇笑道:“那是当然,如今我们可是香饽饽。”
“走,公子带你去逛逛这曾经天下盛名的青州城。”说完便抬步朝着街边一处摊贩走去,似乎真打算逛一逛的模样。
姜宁一贯沉默的跟上了主子,几步走到了顾瑾之身后,随时防备着四周的变化。
唯有何勇一下愣在了原地,片刻后才回过神来似的,急忙跟上了顾瑾之,嘴里嘟囔了句:
“这青州,哪还有什么可逛的……”
“公子,您瞧瞧这个,绝对做工精致,童叟无欺……”
顾瑾之一手接过那小贩手中的面具,拿到眼前,细细的打量了一番。
似是觉得满意,伸手掏出钱袋付了钱,又扭头打量起摊上其他的物件儿。扭头看似不经意的说道:“不是说这青州城最是热闹,怎么今日一见,还不如咱们那儿……”
何勇迅速反应过来,接上了话:“公子,当初是您非要到这青州来,说是此处风光不错,可以游赏游赏。可谁知道……唉!要不咱还是回去吧?”
他脸上的表情活灵活现,似乎真是想劝主子离开的忠仆。
顾瑾之犹豫了一瞬,似乎也觉得这青州的景致不合预期,开口道:“那好吧,那明日——”
“哎——”小贩出声打断了他的话,神神秘秘的说道:“公子,您不妨在青州多呆一些时日。待半月后,青州便会焕然一新了。”
小贩凑到顾瑾之耳旁,低声说道:“到那时,这城中便又是从前的模样。”
顾瑾之神情一动,还想追问,小贩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下子闭了口。无论顾瑾之再如何试探,都不再开口。
顾瑾之自觉无法再获得有用的消息,又装模做样的带着两人在青州城内又逛了一番。
直到天微微暗下来时,才带着几人打算出城。
可就在城门口,几人却被守城的士兵给拦了下来。
“停!如今城内不允许出入。”
顾瑾之看着那守城的士兵,问道:“可今日我们进城时分明还未曾封禁。”
身材高大的士兵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们几人一眼,重复道:“如今城内不允许出入。”
顾瑾之作势便要发怒,拿出了一副世家大族公子的派头来:“你可知我是什么身份?若是惹了我,我父亲可饶不了你。便是这青州节度使,也轻易惹不得本公子!”
守城的士兵却是不为所动,只是重复:“如今城内不允许出入。”
顾瑾之怒道:“好!好得很!”
说着,便将手中的折扇狠狠一摔,摔在了城门前,带着几人怒而离去。
却在走到他人看不见的地方时,又全然换了一副面孔。
“这青州城竟然封城了。”顾瑾之面色凝重,疑惑道:“分明今早我们入城时守卫还很松散,没想到半日的时间竟就加强了防卫。”
“公子,是不是咱们暴露了?”何勇问道。
不过他们今日行事确实有些张扬,分明换了便装打算打听一番,可谁知如今这个时候,他们眼中的便装也太过张扬了。
顾瑾之否定了何勇的猜测:“不对。我们固然显眼,但绝不会让他们警惕到封城,此事必定另有原因。”
“想必,就是小贩口中令青州‘焕然一新’的事情了。”
何勇一下子转过弯来,想起那小贩方才欲言又止的神色,猜测道:“您是说,这城中原本就还有一股势力在酝酿。如今却被青州节度使给发现了?故而才封城?”
“对,但是我们也不一定是安全的。”顾瑾之手一伸,不知道又从何处摸出了一把折扇,装模做样道:“看如今青州的境况,这青州节度使恐怕也不是向着朝廷的。”
他笑了笑,风流毕现:“如今这情形,正是我们搅浑这摊池水的好时候。”
正如顾瑾之所料,接下来的几日,青州城中的守卫愈发严格,几乎到了完全封闭的程度。
更为极端的是,青州州府这几日竟派了人日日到百姓家中搜查,明令这青州城中如今有他国奸细盘踞,若有百姓窝藏贼人,必将严惩。
更加可笑的是,竟真让这些士兵搜出来好几个“他国奸细”,竟直接就被押解到了城中牢狱,生死不明。
青州百姓一时间惶惶然,城中处处弥漫着恐慌的气氛。
而城中的一处别院,此时却正热闹。
不大的别院内,此时却满满当当的坐满了人。这些人,要是让青州百姓来认,立刻便能知晓这院中人人皆是青州乡里有名的豪绅士族。
其中认不出的,也大都是平日里甚少出门,老祖宗级别的人物。
“咳——安静,安静!”坐在上首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已经太老了,手上脸上的皮几乎都皱在了一起,让人觉得他随时就会驾鹤西去似的。
不过坐在此处的没有一个人敢小瞧他。
他是如今青州士族的领头人,他年轻时一人领着家族发展成了如今的模样,手段不算光彩。如今年纪大了,手段的狠辣也是众人皆知。
他一发话,原本吵吵嚷嚷的别院转瞬间便安静了下了,众人都屏住呼吸等着老头子发话。
不过也总有不识趣的,不懂得识时务,也认不清当下的状况。
譬如张家如今的家主,他见老头子发了话,却仍旧是一副不以为意地模样。
见众人接连噤声,颇为不屑的哼了一声,大声开口道:“蒋老爷子,我张某信奉的一向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他一丈’。可如今您这个派头,是想要这儿成为您的一言堂?”
他大手一挥,竟有几分豪气万丈的派头:“如今坐在这里的,谁不是这青州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你想大家都听你的,也总要给得到大家的认可不是。”
张家主一番话说下来,说得是豪情万丈,原等着在场的人附和他,他便能顺势让着老头在这下不来台。羞辱老头一番,再夺过话语权。
可没想到,他一番话说完,院内竟是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就连前两日与他通好气的几人,竟也是默不作声,仿佛原先的计划只有他一个人在执行。
张家主羞恼的看向了此前与他约好的几人,那几人却在遇见他视线的下一个就移开了视线,悠悠的看天看地,就是不说话。
直到上座的蒋老爷子一声笑,张家主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进了这老头的套啊!
“好啊!好啊!”张家主气急,手指点了点在场的几人,却没有再说下去。
坐回原处,却仍是神色阴郁的盯着几人,仿佛在想这之后如何报复几人。
却不曾想过,在此番事件过后,他的张家,还会不会存在于这青州。
那蒋老爷子,可从来不是一个善茬。
院中几人见张家主的神色,颇为嘲讽的小声道:“当了几年青州城首富,竟就开始认不清自己了。不过一介商贾,如何与与蒋家比?”
“被人捧惯了呗。今日吃了瘪,怕是这张家主日后还想把这场子找回来。”他身旁的妇人娇笑一声,掩面道:“我等小人物,可惹不起这两尊大佛,还是安心看着吧。”
身旁几人见她说话,纷纷闭上了嘴。这婆娘可是厉害得很,虽说生了一副千娇百媚的容颜,但行事却极为狠辣——特别是对男人。
一时之间,院内竟又恢复了方才的寂静景象。
座上的将老爷子见众人都服贴的安静下来,方才满意的点点头。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诸位既然能来到此处,那么必然是知晓老夫如此行事的原因。那老夫便长话短说——如今的青州,可谓是灾患接踵而至。那青州州府中人不管,咱们总得去管管。”
老爷子一抹胡须,接着道:“老头子我在青州呆了一辈子了,也不愿让它毁在刘青那狗官手里。如今这朝廷不管,那咱们便自己救。既然这官不是官,国不算国,咱们也没必要枉守这仁义忠孝。”
刘青,便是如今的青州节度使。
“这青州,是咱们的青州,不是他刘青的青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