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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入宫为昭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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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后一翻,是“越”的回信:“那群人口风很严,我没查出什么。”
裴招招将那沓信件一一翻完,后面基本上就没有出现什么有意义的内容了,不是语焉不详仿佛在对暗语的文字,便是陈朝露与“越”之间的你侬我侬互诉衷肠。
书信本身对她没有用处,同时也为了不引起陈朝露的疑心,裴招招又让沈哭将这沓书信原模原样地放回它原本被藏起来的位置。
接下来这两日,不断有消息灵通的朝中官员以及富商巨贾闻着风声,带着丰厚之礼上门拜访,纷纷打着祝贺陈康时之外甥女受皇帝器重的名号,行奉承讨好之实。
陈康时拒绝了其中一些,收下了另外一些,又从其中挑了一些精巧玩意儿、珠宝首饰之类的派人送给裴招招。
到了入宫受封的日子,一大清早,宫中派来的嬷嬷替裴招招换上吉服,搀扶着她上了宫中派来接人的四乘马车,朝着皇宫前进。
皇帝派来的人不少,整条队伍少说也有十多米,声势浩大。十三作为她的贴身侍女,自然是跟在队伍里一起进了宫。
街道一旁的面摊上,黑言独自坐在一张桌子旁边吃着碗面,他下巴上的胡须似乎有些时日没修理过了,又长得长了些,吃起面来有些碍事。
他轻啧一声,放下了筷子,余光瞥见一行长队走在街道上。
队伍中拥着一列缓慢行驶的王公显贵常用的四乘马车,簇拥着马车前后左右的不是深宫嬷嬷,便是皇宫侍卫。
黑言凝神望去。
只有他一位客人因此而闲暇无事的摊主见他一直看着那边,似乎是有些好奇,便好心解释道:“那是圣上今日新纳的妃嫔要进宫了。”
黑言有些惊讶:“何时起新进宫的妃嫔就有如此厚待了?一般不都是女方家中一辆马车直接送进宫,在宫里再行受封吗?”
摊主摇摇头:“这位公子,你说的这都是一般惯例,咱们这位皇上说起来也不是第一次打破惯例了。那位宠冠六宫的陶淑妃,可不就是皇上派了人亲自从江南接回去的么,要说她不过农户之女,却居然能在短短两年内就飞上枝头成了四妃之一。”
他顿了顿,有些艳羡地道:“京中谁不知道,皇后深居简出,不受皇上喜爱,况且另外三妃位置空悬,陶淑妃可真谓是后宫第一人了。我若是有个姿色上佳的女儿,也恨不得将她送入宫中,万一讨得皇上欢心,岂不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在咱们这位皇上这里,礼法惯例本就没那么重要,此次入宫这位恰好就在玉京,又是出自陈相府的姑娘,排场大一些也正常。”
黑言一顿,皱起眉头:“陈相府的姑娘?大小姐还是二小姐?”
“这您可就真是消息不够灵通了,对于我们这种普通人家,进宫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但对于陈相府两位小姐,以陈相的身份哪舍得她们进宫受罪啊,可秒就秒在这陈相府不知何时多了位表小姐。”
摊主一脸神秘道:“要我说啊,指不定压根就不存在什么表小姐。陈相说不定就是为了巩固地位,随便找了个姿色上乘的女子,冠了个表小姐的身份。不然这位表小姐哪能这么多年闻所未闻,一出现就是被送入后宫。”
黑言早在他说起“表小姐”时,脸色便逐渐变得难看,摊主话音刚落他更是陡然站了起来。
摊主吓了一跳,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天子脚下戒备森严,他静静凝视着那列车驾缓缓驶过,终是隐忍不发,没有贸然行动。此刻动手,无异于螳臂当车,蚍蜉撼树,只能另想办法,徐徐图之了。
马车驶进皇宫,在宫门内换了步辇,继续朝着太极宫而去。
嬷嬷扶着裴招招下了步辇,在礼官的指引下步入了太极宫正殿。
皇帝坐在最前方的宝座上,他旁边相隔不远坐着的皇后一袭凤袍凤冠,周身气质雍容华贵,面上无悲无喜看不出什么情绪。
皇帝下首坐着一位杏脸桃腮、美目流盼的娇俏美人,正支起半边身子凑向皇帝,言笑晏晏地在与他说些什么。
皇帝噙着一抹微笑点了点头,两人间的气氛无疑相当暧昧融洽。
相比之下,皇后抿着嘴一言不发,与皇帝毫无语言、动作甚至眼神上的交流,虽距离极近,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
见到盛装打扮的裴招招走进来,皇帝眼前一亮,停止与陶淑妃的嬉戏调笑,正襟危坐地望过来。
她今日身着一身华服,未戴面纱,满身珠翠并未增添艳俗之气,而是显得她愈发盛颜仙姿,旖旎动人。
她甫一走进来,仿佛带着满身光华,耀眼灼目,难以言喻的美貌令人心醉神迷、痴迷惊艳,令人不禁下意识怔在原地,待到反应过来后心下炙热,生怕冒犯她一般不敢多看。
大殿内还站了不少礼官与史官,以及分伺两旁待命的丫鬟太监,看见裴招招娉婷袅娜地走进来,皆是睁大眼睛,嘴唇微张,倒吸一口冷气。
陶淑妃笑意一僵,回头望了一眼紧紧凝视着前方的皇帝,脸色阴沉了一瞬。皇后则至始至终都是古井无波,面上看不出丝毫外露的情绪。
裴招招将他们反应全都暗收眼底,遵从礼官的示意走到恰当的位置便停了下来,行了个礼。
接下来便是繁复琐碎的一些流程,裴招招跪在铺着冰凉汉白玉石的大殿上,听到礼官宣读圣旨:“……丞相陈康时之外甥女裴招招,地胄清华,誉表幽闲,清心玉映……是用册为昭仪。”
远在陈府的陆琼枝听到从宫内传出来的消息,脸上有些隐隐的嫉恨:“她才刚进宫,连侍寝都还没有,皇上就给了她个九嫔之首的位子。若是等她侍了寝,岂不是要直接晋为四妃了。”
陈康时心情倒是很好,似乎裴招招越受宠爱他便越满意。
他此刻也没有计较陆琼枝拈酸吃醋不够大度的表现,微微笑道:“陶淑妃出自烟花之地,陛下为了安排她进宫,尚且对外宣称她是农户之女,她那般矫揉造作一身风尘气的女子,都能成为淑妃。以裴招招的姿色,陛下怎么会舍得让她屈居于陶淑妃之下?如今有了更好的,陶淑妃只怕也要沦落为当年被她比下去的那些隐匿在深宫中自此不再受皇上问津的深宫怨妇了。”
册封仪式结束后,皇帝看都没看朝着自己走来的陶淑妃,径直起身走向裴招招,亲自领着她去了安排给她的玉真宫。
陶淑妃站在原地咬了咬唇,裴招招的到来对她而言无疑是巨大的威胁,她眸子里闪过一丝怨毒与嫉恨之色。
玉真宫富丽堂皇,上上下下有十几位宫女和几名內侍,十三也已经被带到了这里。见到皇帝在身边陪同,他们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不敢上前打扰。
只是恍如神仙妃子的裴招招给他们带来的震撼实在太大,一想到跟着这样显然深得圣心的主子,他们未来的前程也可想而知,免不了三三两两难掩兴奋地低声交头接耳。
皇帝领着裴招招走进主殿,颇为宠溺地看着她道:“玉真宫离朕的寝宫最近,这里只给你一个人住,不必怕别人来打搅你。”
裴招招垂眸,睫毛不安地眨了几下,有些受宠若惊又不知所措地行了个礼:“谢皇上。”
皇帝看着眼前美色心痒痒,拉起她的手:“以后在朕面前不必行礼。”
裴招招仿佛受了一惊,有些惊慌地将手从他手中抽了回来,又似乎意识到什么,怯生生地望了他一眼:“陛下,我……请陛下恕罪!”
美人眼眸中含着一抹水汽氤氲的薄雾,看着十分楚楚可怜。皇帝只感觉心头似乎被什么撞了一下,心下一软,哪还计较她的失礼。
她年纪还小,不通情爱,又嫁给他这般大了十多岁的男子,若他不是皇帝,确实是委屈她了。皇帝心中主动替她找好了理由,看她的眼神愈发柔和。
说来也怪,以前也不乏别出心裁想要欲擒故纵的,只是这般矫揉造作的姿态在他眼里总是显得十分低劣,反而大倒胃口。
久而久之,宫中其他妃嫔摸清了他的喜好,见了他都是主动勾引献媚,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留住他,皇帝对此十分受用。
可是裴招招这般明显抗拒抵触的姿态,皇帝对此虽是难免有些隐隐失望,但这失望却不是针对裴招招,而更像是对自己不受美人青睐而感到失望。
好在美人进了宫,便也跑不了了。皇帝心中想着让她多适应几日,旁边人多在她面前说说皇帝的好话与成为妃子的好处,她便会渐渐接受自己的新身份,也就不会再对他的亲密表示抗拒和抵触了。
他便主动找了个梯子下:“朕知道你刚进宫,还有些不适应,朕不勉强你。朕还有些奏折未处理,便先回御书房了。”
离开前,他还特意敲打了一番玉真宫的宫人:“好好伺候裴昭仪,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朕唯你们是问。”
玉真宫的宫人们知道十三是裴招招带进宫的贴身侍女,比起他们,十三显然自带裴招招的信任。
想来裴招招定然会安排十三为身边大宫女,他们也就纷纷凑过来向她打听起新主子的兴趣爱好来,以求能给新主子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十三推开他们,走到裴招招身边:“小姐,要我伺候你换身衣物吗?”
她陪在裴招招身边这么多年,知她娇生惯养,见她神色恹恹,便明白今日这番折腾与身上华服钗环皆是让她有些疲倦了。
玉真宫里堆满了皇帝的赏赐,什么珍奇玩意儿都有,衣裙首饰更是数不胜数。
裴招招点了点头,听任十三将她头上的高冠金簪、凤尾步摇等一一取下,换了个没那么累赘的舒适一些的发髻,又换了一身宽松的衣裳。
掀起珠帘,她自里间走出,宫人们整齐地排成两列,跪在地上向她行了个礼。
“站起来吧。”裴招招淡淡瞥了他们一眼,神色漠然地坐到了一旁。
一名机灵的宫女大着胆子站了出来:“主子可是累了?奴婢精通按摩,手法娴熟,不如让奴婢为主子捏捏肩膀?”
裴招招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几眼,突然勾了勾手指:“你站过来点,到我面前来。”
那名宫女倒也不怯,满眼期待地走上前。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叫浮蔓,主子若是觉得这个名字不顺口,也可以赐名与奴婢。”
“浮蔓这名字挺好,不必改。”裴招招摇了摇头,漫不经心问道:“你跟我说说这宫里情况吧。”
“主子刚进宫,当然是要了解清楚。”浮蔓点了点头,似乎心中早就打好了腹稿,娓娓道来:“我先跟主子说说请安的情况。太后不住在宫内,常年住在宫外佛寺里,且太后与皇上关系一般,便是每年年底宫宴也难得回来,故而主子不需要去给太后请安。至于皇后那边,皇后深居简出,早就免了后宫所有妃嫔的请安。”
她停顿了一会儿,看了一眼裴招招的脸色,继续道:“四妃中仅有一位陶淑妃,她虽出身低微,却极为受陛下宠爱,自她入宫后几乎是独得陛下专宠。其他妃嫔难得有侍寝的机会,更是有不少妃嫔只在刚进宫时得见圣颜,之后便被陛下抛之脑后,再也没侍过寝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其他宫人,向前两步,更加靠近裴招招,有些神神秘秘地低声道:“听说陶淑妃极会讨圣上欢心,尤其是在那方面。陛下食髓知味,才总是对她流连忘返,久而久之也就嫌弃起宫里其他妃嫔来。奴婢听说,有些妃嫔还借着出宫回门的机会,特意请青楼红倌过府传授技艺呢。”
她观裴招招神色似乎并不感兴趣,便机灵地及时止住话头:“当然了,依照主子的美貌,完全不需要这些不入流的手段。主子只要朝陛下笑一笑,陛下想必什么都妥协了。”
“除了皇后和陶淑妃以外,主子是昭仪娘娘,九嫔之首,便已经是宫里位分最高的了。九嫔中还有李昭容、萧昭媛、梅修仪,剩下的还有九位婕妤、八位美人、九位才人,以及数不清的宝林、御女、采女和选侍。”
浮蔓露出一丝为难之色:“皇上后宫充盈,各处宫殿基本上都住满了人,唯有几处环境极好的宫殿是空置的。陛下喜新厌旧得快,陶淑妃已是难得的享受圣宠已久的妃子了。其余那些对主子都造不成什么威胁,便不必奴婢一一道来了吧,也不是奴婢不愿意,实在是人太多了,奴婢若是要说清楚,只怕几天几夜也不够。还是往后主子遇到她们,奴婢再向您介绍吧。”
“况且不瞒主子,后宫里妃嫔众多,得宠的却没几个。这深宫里本就是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那些妃嫔一旦得不到圣上宠爱,在整个后宫里也是举步维艰。我们这些做奴才的,若不是分到去伺候这些妃嫔,又哪里会去打听和关注她们的消息。好些嫔妃,奴婢也只认得个脸熟,说不出什么底细来。”
裴招招心中有了数,这位皇帝,可谓是既花心风流又相当吝啬。
他看上去临近四十,宫中高位妃子却寥寥无几,倒是低位妃嫔数都数不过来,可见对于赏赐位分是有多么吝啬。
还有浮蔓口中所说的,大部分宫殿都住满了人,唯有极少几处宫殿空置。偏偏离皇帝寝宫最近的这个玉真宫居然都能多年来一直空置,还是她住进来才迎来唯一一位主人。
可想而知,其它空置的宫殿多半也是好一些的宫殿。这位皇帝的作风就是先把差的宫殿和低的位分全都挤满了人,然后对于好的东西则极为吝啬。
她不禁有些啧啧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