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是昨夜明》锦书已去

3、第 3 章 “师父

　　“师父，您交待的事都办完了。”李府一处平时不轻易让人进出的院子里今夜倒是来了几个身着黑衣的男子，方才说话那人长得眉目如画，特别是那双眼睛，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上挑，若是换身正常打扮，想来也会引得一众大姑娘小媳妇扔个满怀的荷包绣帕。
　　“不错，比你那个不成器的师兄强。”听了老人的话，跪在地上的余侍卫又将头低下了些，“阿栩，明日你师妹进京，你将北境之事交给她。”
　　听到这句话，阿栩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说道：“为何？师妹才……”
　　还未说完，老人便打断他，说：“你去盯着韦懿，一举一动，事无巨细地给我记下来。”
　　“是。”阿栩只好应下。
　　“去吧。小心些。”
　　阿栩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幕里，等到阿栩走后，老人才低下头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余侍卫，冷冷地道：“怎么？才放你出去几日，就以为自己是个人了？”
　　“师父，我只是……”话尚未说完便被老人一掌掴在脸上，嘴角立时渗出了血丝，只听见老人说道：“混账！你还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余侍卫当即对着老人磕了个头，就着磕头这个姿势说：“弟子知错。”
　　“知错？你坏了事，后果是什么就不用我说了吧。”老人掐着余侍卫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先不说你，那个颜贵妃的去处倒是不难找的。”
　　余侍卫听懂了老人的弦外之意，面色惨白，咬了咬牙说：“弟子知道了，师父。”
　　“别再让我听到些不该听到的。”老人警告完余侍卫就将他赶了回去。
　　阿栩一边往官驿的方向走，一边紧紧皱起眉头，只觉心中阵阵不安，仿佛有什么线索就从自己眼皮子下溜了过去，自己却没能抓住：他盯着韦懿做什么？过了一会儿又想：韦懿这个时候回来干什么？……入京述职，谁不行，非得自己来。
　　他翻身跃上了官驿的屋顶，寻到韦懿的住处，就这么当起了个“梁上君子”。

　　第二日早朝上，钟世子向张帝了想在大梁多呆些时日，学习大梁文化，以便回去后教化西域百姓，李相刚想开口，谁知张帝应允得十分痛快：“世子若是想留便多留些时日，在……永乐街划座宅子出来，回头世子再搬进去。”
　　“多谢陛下。”钟世子对张帝这般爽快的态度丝毫不意外，倒像是早就知道似的，毫无波澜地应下。
　　“委屈世子在驿馆多住两日，待朕吩咐人收拾好宅子，再搬进去。”张帝看着钟世子和前几年没有多大变化的样子，自打自己登基后便不再出现过的嫉恨又一次将自己席卷——哪怕自己已经成了九五之尊，他仍然要跪在自己脚下俯首称臣，有一个人的心自己却还是得不到。
　　“陛下，您怎么就这么让钟世子留下了？”回宫的路上，小宏子跟在张帝身后不解地问道。
　　张帝回身瞥了小宏子一眼：“旁人不明白就算了，你怎么也不明白。”
　　小宏子将头又低下了些许，说：“奴才愚钝。”
　　“不管他是质子还是世子，不都是朕脚下的一只蚂蚁吗。”张帝慢悠悠地向颜贵妃处走去，“还要靠着进献美人来换取一国安稳。”跟在身后的小宏子轻轻抬头看了那个已经龙袍加身的男子，只觉这龙袍穿在他身上有些……暴殄天物。
　　到了颜贵妃宫里，颜贵妃宫里的一个侍女迎了出来，战战兢兢地给张帝行礼：“贵妃……今日……身体有些不适。”
　　“身体不适？”张帝听到这话反而径直走向了颜贵妃的寝宫，“可有请医官看过？”
　　侍女哆哆嗦嗦地说：“娘娘只是让奴婢在门外候着，并不让人进屋。”说罢就小心翼翼地觑着张帝脸色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就被张帝让人拖出去乱棍打死，谁知张帝看都不看自己，站在门外轻轻地扣了扣门，问道：“芮儿，可是身体不适啊？可要请医官来看看？”
　　张帝这柔得能滴出水来语气把跟了张帝十多年的小宏子恶心得打了个哆嗦，他急忙抬头，发现张帝一心扑在颜贵妃身上，没有时间关注自己才悄悄地松了口气。屋内的颜贵妃站在书案旁边，手里正拿着张字条，一听这话，手一抖就将它给烧了。颜贵妃十分无语地看着桌上的灰烬，没有任何波澜地对着门外说：“不必了，谢陛下。”
　　“这怎么行？身子不适还是要请医官来瞧瞧。”张帝正一脸担忧地对着颜贵妃的房门喋喋不休，收拾好了桌上的灰烬的颜贵妃只好拉开房门说：“当真不用请医官来看了。”
　　李后听了侍女描述的张帝对着颜贵妃深情款款却被颜贵妃无情拒之门外的场景，端着茶盏笑得连茶汤洒出来了都没有察觉，她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这张煊还真以为谁都要去巴巴地贴着他，给他献媚。”

　　阿栩在屋顶蹲了快两天，韦懿除了在院子里练练武，拿本书翻一翻，就是和一帮北境的大老爷们儿东扯西扯。阿栩一边闲得要长蘑菇了，一边又希望就像现在这样，韦懿什么也别做，自己就这样远远地看他几眼，又各自奔向自己的未来。
　　结果阿栩看见韦懿今日换了身衣裳准备出门，刚拿起酒壶喝的一口酒就这么哽在嗓子那儿，咽也不是，吐也不是。转念一想韦懿如今要做什么自己也拦不了，只好郁闷地把酒给咽了下去。他郁闷地看着一身蓝衣，只用一根白玉簪将头发绾起的韦懿，心想：他这长得……越来越好看了，啧啧啧，看看这腰、这腿……不对！他在屋子里待了这么多天，今天要出门？！还特意换了身衣裳？！这……该不会是去见谁家小姑娘吧？！边想便起身麻溜地跟了上去。
　　韦懿沿着路慢慢溜达，估摸着这个时辰户部也应该快下班了，便递了腰牌进了户部的官院大门。阿栩想着宫廷官场是他那大师兄的活，就在路边随便找了个能看见户部大门又没那么显眼的酒肆坐下。领着韦懿进来的门房才将他带到内院就准备回去了：“往前便是几位大人办公的廊署，小的不便进去，不如大帅您自行前去吧。”韦懿也不在意这门房是否怠慢，点了点头便抬脚往里走，找到了挂着“田钰”字样的牌子的屋子，倚在门口，扣了扣门：“许久不见，倒是升官了，都当上侍郎了。”
　　田钰一听这声，猛地从堆叠如山的公文里抬起头，冲到韦懿面前：“你来了！但是我是真做不了主，批不了军饷。”
　　“今天来找你又不只是为了要军饷。”韦懿笑着瞥了一眼他桌上的东西，问，“还有公务吗？”
　　田钰动作十分矫健地把笔墨什么的收拾好：“反正都干不完，走走走，咱们去何婆婆那儿吃馄饨去。”
　　外面的阿栩就着掺了水的酒吃完了两碟花生米，正犹豫要不要进去看一眼的时候，田钰拽着韦懿的手跑了出来：“赶紧走，一会儿何婆婆的摊子收了！”
　　“你缺这一口吃的吗？”韦懿十分无奈地说，却一直跟在他身后。
　　一听这话，阿栩突然特别地酸：怎么我就一会儿没跟着，就冒出来这么一个小妖精啊？韦懿他什么时候这么温柔地跟别人说过话？这小妖精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