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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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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候,暑气消散了些,林禹将尤三与翡儿唤至清兰院问话。
这两个小公子私下掐的厉害,当着正室夫郎的面,却是软绵温顺的羔羊。
他们知道早上的事情兜不住,自知理亏,一个殷勤的给林禹打扇子,一个麻利的端茶递水,十分周到。
林禹本是宽厚之人,见此,也就不再多问,只嘱咐二人勤勉自持,侍奉好妻主,勿再生事。
两人满口答应。
主仆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尤三翡儿便要退下。
林禹却道:“翡公子留下,我有话问你。”
尤三顿住,斜了翡儿一眼,暗含警告之意。
翡儿没有理会,只静静看着男君,他明白,男君怕是要提及妻主所说的事,允许后宅小公子出府,遣散他们。
他心里五味杂陈,一时说不清楚自己的心境。
想回家吗?自然是想的,没有不思念父母的人。可若是回了家,能适应粗鄙的乡间生活吗?尤其早已习惯锦衣玉食的生活,他心里没底。
说实在的,眼前的日子,他有些不舍得,虽然妻主当初强纳他入府,他十分不情愿,但是妻主对他很不错,好吃好喝养着,从不亏待。
他出身寒门,又是男儿身,家里无姐妹支撑门面,虽有山林薄产,实际上,处处受人欺压,小时候的日子并不好过,而自入了国公府,家里有了他这么个后台,再没人敢低看一眼。
要说遗憾的地方,怕就是愧对陪着他长大的表姐,听闻她如今都没有成家,似乎还在等他。
表姐命苦,父母早逝,自幼寄在他家生活,长大后,对他一片痴心,后来他入国公府,表姐郁郁寡欢,离开伤心地,在外讨生活。
提及表姐,他心里有点酸疼。
总归是他辜负了她。
“我记得你是成山县人,入府有三年了吧?”
男君的问话打断他的思绪。
翡儿连忙答道:“回男君的话,我家在成山县,父母具在,入府三年六个月零七天。”
“记的好清楚。”林禹浅笑。
翡儿被点破心事,忙低下头。
林禹从手边匣子里取出一页泛黄的纸张摆在桌子上,继续道:“想必妻主已经跟你提过,府中的小公子可以归家。你可有想法?”
翡儿抿唇,露出挣扎之色。
林禹叹口气:“你先回去,等想清楚了再同我说。”说着,将那张泛黄的纸张收回匣子。
翡儿知道,那一定是自己的卖身契,拿到了便可获得自由。
见男君要收回匣子,他忽然涌出一股勇气,俯身跪拜下去,道:“男君,我想归家。”
林禹诧异,他低头看着跪在跟前的小公子,莫名从他身上看到魄力。
那是他一直渴望的东西。
找翡儿说话前,林禹已向院子里的老管事问过翡儿的过去,知道他是家中独子,虽说不缺吃喝,但可以想象的到,一个没有姐妹的男子,在乡里立足有多难。
林禹本想劝说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姜老侍说的对,他需要争一争,少一个小公子就少一个对手。
尤其妻主今早去过翡儿的院子,他很难不介意。
林禹将卖身契递到翡儿手里,“明日去管家那里支二百两银子作为盘缠,伺候妻主一场,这是她的心意。”
翡儿起身,小心翼翼接过自己的卖身契,不知不觉间手心已沁出汗。
他再次拜谢:“多谢男君,多谢妻主。”
......
次日,翡儿离开国公府的消息在后院传开,众人各种猜测。
给男君请安的路上,几个小公子忍不住议论起来。
“翡公子这是另觅高枝儿了。”尤三带头揣摩,说完漏出轻蔑的笑。
尤二摇头,眼神示意尤三莫要生事。
可尤三哪里忍得住,没有八卦,后宅的日子多枯燥。
“一男怎可侍二妻,他还要不要脸面。”一个年不大的小公子愤愤道。他年纪小,心智不成熟,被尤三带着,说话带情绪。
尤三见有人附和自己,继续道:“玉儿公子入府晚,怕是不知道我们翡公子的厉害,他入府前就与自己的表姐不清不楚,如今又要攀高枝,见怪不怪。”
玉儿小公子一听这话,面露鄙夷:“这等破鞋,真是辱没我们妻主。”
尤三摊手:“可不是。”
玉儿小公子咬牙:“不干不净的,走的好。”
其他人都是千年的狐狸,没人发表言论,唯恐得罪人,可尤三的死对头然公子就不同了,他冷哼一声,道:“玉儿,你可想清楚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别被有心之人利用了。”
玉儿一怔,恍然大悟,忙捂住嘴,“我.....我瞎说的,各位可千万别传。”
众人抿唇不语。
玉儿急的团团转,上前拦住去路,央求道:“好哥哥们,求求你们了。”
尤三白了一眼:“小蹄子,怕死鬼,这才哪跟哪儿,谁会去嚼舌根。”
玉儿看向然公子,然公子冷哼一声,“我们可不是撺掇是非的人,谁会多话。”
说完,绕过玉儿,先一步往前走去。
他的话意有所指,等走远了,尤三才反应过来。
敢情这老骚货是暗指他撺掇是非,尤三骂骂咧咧:“这个老货,仗着自己是家生子,便觉得高人一头,谁不知道他老子娘的德性,天天吃酒生事,给主子办过几件正事,就这还天天眼高于头顶,用鼻孔看人。”
玉儿不敢说话,让开道路,笑嘻嘻道:“哥哥们,请。”
尤三瞪了他一眼,颇为嫌弃。
一众人继续往前走去。
......
到了清兰院,按照规矩,一个一个跟男君请安。
请安毕,没有人离开。
林禹知道他们的心思,没有赶人,反而让侍从上茶。
众人待坐下,就有人通传。
“翡公子来拜别男君。”
林禹吩咐,快请人进来。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有些看不懂,既是离开,总归不光彩,悄无声息就好,怎么还声势浩大的告别,男君怎么还以礼相待。
大家各怀心事,相顾无言。
很快,翡儿穿戴正式的走进屋子,先是朝林禹一拜:“男君,就此拜别,您保重身子。”
然后又看向众多小公子,颔首道:“大家保重。”
日日相处的人,猛地要离开,大家说不出是何滋味。尤其是尤三,他起初半信半疑,以为不过是翡儿的刁钻之计,所以出言讽刺,如今亲耳听到,震惊的久久不能回神。
而年级小的,如玉儿之类,温室里的花朵,哪见过这阵仗,竟然偷偷抹眼泪。
翡儿这个时候很大气,丢开平日拿捏的架子,豪爽道:“青山不改,流水长久,我们后会有期。”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玉儿几个终是忍不住哭出声。
室内氛围伤感,颇有一种生离死别之感。
林禹看了一圈,止住他们,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你们谁想离开,就来同我说。”
小公子们从伤感中回神,乍听这话,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要赶他们走的意思么?
尤二先开口:“男君是何意?妻主可知道吗?”
“这是妻主吩咐的,不然,我怎么问你们的意思。”
尤二问了林禹同样的问题:“我们都是妻主千挑万选回来的,她怎么舍得放我们走?”
林禹用妻主的话回答他:“妻主说家中嚼用紧张,入不敷出。”
尤二小门小户出身,对府中的账目不清楚,也估算不出来盈亏,他半信半疑道:“我们国公府家大业大,泼天富贵,怎会到这步田地。”
林禹不愿落人口舌,不再解释,淡淡道:“我只是转述妻主的话,你若有疑,不妨亲自去问妻主。”
尤二点头,看向大家,“今晚,我必定问清楚。”
他的话没错,今日还是他侍奉妻主,别人怕是见不到妻主的面。
是夜,叶宝华不情不愿的来到莲花院,她到的很晚,将近子夜,谁知尤二没有睡觉,还在等着她。
美人憔悴,总归是让人不忍的事。
这样想着,叶宝华说出的话不自觉带了几分温柔:“早点睡下,往后不必等我。”
尤二摇头,上前去拉她的手。
叶宝华躲闪不及,轻轻挣脱了几下,见他坚持,便作罢。
尤二没有急着去睡觉,他将人安置在榻上,又亲自端来水伺候她洁面。他做的很好,边给叶宝华擦手,边问:“妻主,您近来在忙什么?”
叶宝华看着为自己忙碌的人,叹口气,道:“府中庶务繁杂,很多账目需要我亲自查看。”
尤二又问:“府中可有难事?”
叶宝华听他这么问,便知道他是何意,她想了想,皱眉道:“今年雨水丰盈,府中的田产遭涝灾,好几处的田庄来报信,说收成不好。”
尤二忍不住问了今日的问题:“妻主,您是因为银子不足才想遣散后宅的小公子?”他向来乖巧,不喜欢说那些妻主不爱听的话,若不是太过惶恐,怎舍得在夜间说这个。
叶宝华没看他,自己接过帕子擦手:“也是也不是。”
尤二不解。
叶宝华继续道:“府中账目出了问题,漏洞颇多,如今已入不敷出,当然了,后宅的小公子还是养得起几个的,只是往后要缩减开支,月钱减半。”
尤二浑身发冷,偌大的国公府,看着烈火烹油,竟然连最基本的月钱都掏不出,竟到了这般田地。
他突然觉得所托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