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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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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宝华带着林禹兄弟去了福寿堂,夫郎弟弟上门,理应去给长辈请安。
林幸有点忒忒,手中的帕子绞了又绞,紧紧跟在林禹身后,生怕行错一步,遭人嗤笑。
国公府很大,穿过几道月门才到南北轴线,这里是府里的排面之地,两侧建筑巍峨高耸,与清兰院的青石绿瓦不同,处处彰显着富贵繁华,让人肃然起敬。
再往北走,绕过一道汉白玉影壁,福寿堂三进院落迎面而至。
第一进是正堂,贵夫郎见贵客的地方,格外庄重,门口台阶下蹲坐着两头石狮子,张牙舞爪,怒目圆睁。
伺候的侍从立在院子里,见到他们,纷纷问安。
林禹笑着给大家点头,毕竟是长辈的人,他一向给足体面。
叶宝华却不同,除了赵老侍,她对这里的人很不屑,一向是鼻孔超天。
无他,就是看不惯他们在林禹面前摆谱,仗着是老人,自视甚高,总想挑林禹的毛病。
不管是不是贵夫郎授意,她都要为林禹撑腰,消灭他们的气焰。
如今袭了爵,成了名副其实的一家之主,更不用将这些人放在眼里。
“都精神点,怠慢了贵客,你们就可以告老还乡了。”她冷冷朝着几个人道。
管事的脸色一白,忙道:“女君放心,老奴必定打起十二分精神。”然后低眉看向林禹,“男君,老奴知道您会过来,特意交代厨房备了您喜爱的糖人酥。”
他在后院大半辈子,揣摩主子的心思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再弄不清女君的意思,倒是真该告老还乡。
果然,这话一出口,女君脸色好看许多。
他又继续道:“酥酪里面的鲜乳是新提取的,奶香味浓郁,男君觉得可口,剩下的我让人送到您的清兰院,您让厨房用冰碗盛着,做宵夜吃。”
林禹道谢:“您客气了,不过下次再不能这样,今日有贵客,应先紧着客人。”
管事的忙道不要紧,“这是小事,不耽误。客人那里的午宴,厨房自会料理好。”
叶宝华挑眉对着林禹道:“人家一片心意,你收着就是。”
林禹扯了扯她袖子:“好了,我们进去吧。”
管事的松了一口气,小声道:“多谢男君。”
叶宝华拉着林禹踏上台阶,低头耳语,仿佛在提醒他小心脚下。
林幸跟在身后,看着两人并肩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他今日来看望林禹,希望从国公府得到一些好处,按理说,应该盼着林禹好才对,这样,他才能达成自己的愿望,可现在,看着林禹被国公捧在手心护着,心里又不舒服,一向不如自己的人突然变得遥不可及,这种滋味真难受,让人发狂。
若是以往,他不需要隐忍,直接开口明抢便是,不仅父亲帮着自己,连那愣头愣脑的林姚都会劝说林禹撒手,至于母亲那甩手掌柜嘛,她老人家的心思全在朝堂上。
门口的侍从屈身行礼,打断林幸的思绪。
待通报后,三人走进正堂。
屋子里全是人,几口大木箱子敞着,一个脸生侍从拿起箱子中的物件,一一指给贵夫郎看。
“......这是塞外的干果,核桃,巴旦木......这是果脯,葡萄干,地瓜干......还有时令水果,这是最难得的,夫郎亲自装裹起来,一路上宝贝的很,生怕挤压到。”
说着,将一个秋西瓜抱了出来,“塞外炎热,阳光足,西瓜比内地甜上几分,路途遥远,只带了一个,夫郎可尝尝看。”
贵夫郎一脸笑意,忙说太客气了。
府里的侍从接西瓜,去小厨房。
贵夫郎对面坐着一中年男子,四十岁上下,通体富贵打扮,笑眯眯的,他身旁坐着一位十五六岁的小公子,玉面红唇,风流天成。
想必就是甄夫郎与他的儿子甄范川。
叶宝华与林禹上前问安:“这就是甄夫郎和川弟弟吧。”
贵夫郎道:“正是,他们才到京都,这就上门探望我这老头子。”
甄夫郎笑道:“我们老交情,又一年没见了,自然来的快。”
甄范川比叶宝华小几岁,起身回礼,唤了声:“华姐姐,禹哥哥。”
小公子生于边塞,瞧着是个活泼的性子,说话声音洪亮,站姿飒爽,满身的活力,一看就是将门之后,他此刻穿着京中时兴的华衣,纷繁复杂,里外三层,与他的气场相悖,看着十分滑稽。
林禹笑着点头:“川弟弟客气了。”然后拉着身后的林幸,介绍:“这是我外家的阿弟。”
林幸忙屈膝给两位夫郎请安。
贵夫郎年轻时候是一个天真烂漫的人,上了年纪收敛不少,但是骨子里依旧是喜怒藏不住的人,他一听是林府的人,当即沉下脸:“吆,我当时谁家的公子呢,原来是林大人的儿子,林二公子今日上门是为了何事?别怪我多问,实在是你母亲厉害,差点害了我全家。”
林幸一愣,一张脸瞬间涨红。
叶宝华不吱声,有些看热闹的意思,林禹垂头不语,林幸是他弟弟,并且母亲确实做了那事,他没有劝解的立场。
甄夫郎作为外人,不得不打圆场,“老哥哥,今日是孩子的好日子,提这些作甚,俗话说,拳头不打笑脸人,林二公子上门,不过是给国公贺喜罢了,人家孩子瞧着没多大,哪里能知道自家母亲的计谋。”
贵夫郎一肚子气,哪里能被轻易劝说住,他冷笑道:“你是不知道,这林贼的心有多黑,她祸害我国公府就算了,竟然还要把我那宝贝儿子推上谋逆的圈套,你说可恶不可恶,我恨不得喝她的血,吃她的肉,她倒好,不仅不知收敛,还敢让自己儿子上门来。”
甄夫郎早听说过这件事,只是没想到国公府没有休掉林家夫郎,眼下瞧着,这夫郎还颇为受宠,新晋国公的眼神从进门开始就没有从他身上离开过。
他有点不解,两家都闹成这样,贵夫郎还容得下儿夫郎,“算了算了,老哥哥,小孩子毕竟是无辜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等见到亲家,再议黑白。”
贵夫郎像被猫猜到尾巴一般,“哗啦”将杯子丢在桌子上,杯身不稳,茶水溅到他身上,一片水渍,他顾不上擦拭,横眉冷怒:“亲家,她算哪门子亲家,天底下有这样的亲家吗,猪狗都比她有良心。”
屋内气氛冷凝,甄夫郎忙掏出帕子给他擦拭,“老哥哥慎言,你说这些,儿夫郎面上过不去,他如今管家,您得给他留颜面,不然如何服众。”
贵夫郎一顿,瞧了瞧林禹,长叹一声:“禹儿是个好孩子,他母亲做的腌臜事不怨他,他明白我的心,我只是气不过才忍不住说两句。”
说完,又看向林幸:“只不过,这幸儿小公子是何意,我就不好揣测了。”
甄夫郎收起帕子,没有说话。
林幸再忍不住,哭出了声:“我母亲做的恶,您怪在我身上,我认,要打要罚,悉听尊便。我今日来瞧我阿兄,不过是不放心他在这里的处境,如今瞧明白了,您对他疼爱有加,如此,我也放心了。”
说完,行礼准备出去。
贵夫郎这才察觉到自己说话过头了,他平日喜欢这些年轻率真小公子,常常将外家那些没出嫁的侄子外甥等接到府里,陪自己说话。
如今看着梨花带雨的林幸,突然生出一丝不忍。
罢了,都是那林老贼做的孽,林家公子应该差不到哪里去。林禹如此,他的弟弟应该也是好的。
他招招手,唤林幸上前,“好孩子,坐到我这儿。”
林幸一愣,有点反应不过。
林禹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道:“老人家这是原谅你了,快去吧。”
林幸扯出一抹笑,道谢后在贵夫郎身边的兀子上坐下。
叶宝华呵呵两声,拉着林禹在一侧坐下。反正她已习惯贵夫郎想一出是一出的作风,只要他不折腾人,其余随他去。
贵夫郎笑着问林幸的年纪,喜好,最后又问是否说人家。
当听到漂亮且出身不错的嫡出小公子没有议亲时,当即表示,自己会给他说媒,保准说一户好人家。
林幸正中下怀,使出撒娇本事,将贵夫郎哄的团团转。
甄夫郎在一旁帮腔:“要我说,您干脆认幸儿公子为干儿子罢了。”
贵夫郎摇头:“这不妥,他与禹儿是亲兄弟,没的一个为儿夫郎,一个为儿子,说出去不好听。”
甄夫郎笑道:“您说的有理。”
几人又说了许多话,才去隔间用膳。
临走,贵夫郎给了林幸一大攒盒零嘴,五颜六色的,各色蜜饯坚果。
一直不大说话的甄范川也有一份。
林幸直到走出福寿堂,都有点云里雾里,他没料到贵夫郎乱发脾气,更没料到他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这便罢了,他还发觉,自己比林禹更受贵夫郎的喜爱。
一想到这么容易将贵夫郎捋顺,就颇为得意。
太好糊弄了,怪不得林禹在国公府如鱼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