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
-
年轻夫妻姗姗来迟,贵夫郎有些不大高兴,往日女儿不待见自己夫郎,他盼着两人和睦早日生下嫡孙女,如今女儿似乎喜欢去夫郎屋子里,他心里又不太舒服。
这种莫名的情绪搅得他心烦。
所以,看到二人进门,便忍不住想敲打两句。
当然了,女儿金贵,是他肚子里出来的宝贝疙瘩,哪里舍得说硬话。
所以,他将矛头对着儿夫郎。
“禹儿,人家儿夫郎恨不得日日服侍在长辈跟前,你倒好,我三请四劝,你才肯来。”
林禹脸色一白,屈身跪下:“父亲息怒,我今日被琐事绊住脚,不能及时向父亲请安,请父亲责罚。”
他态度太过诚惶诚恐,情真意切,弄得贵夫郎不忍心拉刺他。
叶宝华心思细腻,忍住情绪,大摇大摆落座。
她若无旁事的喝着小侍从上的茶,还趁机眉来眼去地调戏人家两句。
“这位哥哥长得俊,叫什么名字,我向父亲讨你,可好?”
她声音压的低,但满屋子的人都听见了。
小侍从见没人斥责,便娇羞的嚷了句“女君,讨厌。”
叶宝华咯咯轻笑,将一块玉偷偷塞到对方手里。
两人暗送秋波的小动作,被众人看到眼里。
林禹面无表情,仿佛习以为常,还跪在贵夫郎跟前,一副认错的模样。
看着胆小慎微的儿夫郎,贵夫郎心中的气消掉一大半。
他就说,这儿夫郎娶的巧,虽然样貌不出挑,性子确是一等一的好,温顺识礼,不嫉不妒,在京都素有好名声,他出门应酬的时候,每每被人提起,倍有面子。
“起来吧,我不过随口说两句,你记住就是了。”他宽慰的让儿夫郎起身,又是慈爱长辈的模样。
林禹表达感激:“多谢父亲提点,我往后必会勤勉。”
贵夫郎一愣,这可不行,他嗜睡,日日睡到日上三竿,若是儿夫郎点卯一般晨昏定省,他可起不来床。
不能为了刁难人,把自己搭上。
他像模像样摆摆手:“不必,你们年轻小夫妻爱睡懒觉,没得为了我一个老头子早起的,说出去,人家骂我不体恤晚辈。”
叶宝华适时接了腔:“那怎行?他身为儿夫郎,不来您跟前尽孝,我要他何用。要不,让他提早半个时辰过来,服侍您穿衣洗漱,这样一来,将我那份孝心也弥补上。”
贵夫郎颇有怨念的瞪了女儿一眼,嫌她多话,然后又笑眯眯看向林禹:“禹儿,父亲知道你心实,很孝顺我。别为了这些虚礼跑来跑去,你院里事多,忙自己的,我有事唤你的话,自会打发人去请。”
林禹点头:“一切听父亲安排。”说完,走到叶宝华身后立着,不再言语。
叶宝华松口气,他没有回头,反而拿眼睛往刚才上茶的那个小侍从身上飘,一边喝茶一边道:“父亲寻我来,可是有要事?若是小事,您吩咐您的儿夫郎便是,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改日再向您请安。”
她阁下茶杯,起身就要走,一双眼不老实,朝小侍从觑了又觑。
贵夫郎看着色迷心窍的女儿,怒喝:“坐下。”
叶宝华“哦”了一声,又摊回圈椅,“父亲有事请吩咐。”
贵夫郎忍耐着道:“你为何将然然送出去?”
“他目无妻主,苛待下人。”
贵夫郎不信:“他是我看着长大的,模样一等得好,言语轻快,作为宠侧侍,骄纵着些无大碍,谁家后宅没有几个跋扈的人,若人人沉静如水,你怕是早腻了,又要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勾栏瓦肆。”
叶宝华怔住,都说知女莫如父,这贵夫郎很清楚自己女儿是个什么东西。
不容易呀。
“父亲,然公子没有一点规矩,处处忤逆我,将他放在身边,实在糟心。”
贵夫郎冷笑:“当初你从我这儿讨要他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人家老子娘金疙瘩似的将人养到十四岁,还没来得及说亲,就被你惦记上了。人家本来不同意,还是老子我舍了这副老脸给你递好话,你倒好,这才几年,就腻了,处处瞧人不中意。”
“没有的事,他是犯了错,我才将他送出去,再说了,送他去庄子上,好吃好喝养着,不比府里强。”他老子娘跟庄头多年的交情,怕是送过去,当成祖宗供着。
贵夫郎却不同意:“你嘴里的道理多,煤都能说成白的,我不管,反正人被我拦下下,这会儿在他老子娘屋里待着,我已经遣人去请,等人过来了,你们领回去就是。”
叶宝华不同意:“父亲,您这么做,我往后还有何威信可言,您让我管家,这才起个头,您就打我的脸。”
贵夫郎不以为意:“这是内宅琐事,关起门来,没人知道。”
“您忘了,然公子的老子娘可是管事的,若这次被她拿捏住,以后我还怎么立威?”
贵夫郎怔住:“这么要紧?”
叶宝华点头:“不信你问问别人?”
这里伺候的都是后宅下人,清一色的男子,大字不识几个。
看了一圈,贵夫郎看到他的儿夫郎,林禹毕竟是大家出身,学过用人之道,他看向他:“我的好孩子,你如何看?”
林禹想了想,道:“父亲,妻主,这事莫急,等周管家到了,见机行事。”
贵夫郎不太满意,嘀咕道:“一个两个的,都不中用,全靠我这老头子掌管家务,但凡有一个上心的,我也不必费心维持一个管事的体面......大晌午的,不能睡觉,为一个后宅小公子忙活,真是越活越倒退。”
叶宝华细品林禹的话,有点明他的意思,她眼前一亮,朝他比了个口型 “权利”?
林禹点点头。
两人心照不宣,坐等然公子老子娘周管家上门。
贵夫郎絮絮叨叨,将多年来的不易全倒出来,说完,又开始骂老妻主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成日在屋子里与小公子喝酒厮混。
“成日嫌屋里没有颜色,次数多了,我便将我的侍从给她,谁知竟入不了她的眼,这老东西,怎的不叫雷劈死,死了,大家都清净......天天炼丹修仙,把院子搞得乌烟瘴气,亲族的人都不愿来......作践人有一手,前几日,背着我花八百两银子买来一个小公子,外人不清楚底细,还以为我善妒不给她张罗......跟人吃茶的时候,人家提起,我还蒙在鼓里,平白给人笑话,做正头夫郎做到这份上,也没谁了......”
正说着,一个老侍从打帘子进来传话。
“周管家携然公子来给老封君请安。”
这是通知人回避的意思。
有外人来,林禹不便露面,他告了不是,带着几个年轻侍从躲到屏风后。
贵夫郎年纪大,不忌讳这些,大大方方在上首坐下,叶宝华则坐着品茶,有条不紊的,还是纨绔的模样。
一切妥当。
“请人进来吧。”贵夫郎吩咐。
话音落,帘子被掀开。
一个身着宝蓝色八吉纹长衫的方脸女子跨进门槛,她云鬓高挽,眼尾细长,看起来十分精明。
身后跟着然公子,此刻他一脸泪痕,锋芒皆收,我见犹怜。
周娘子办事老练,带着儿子先向贵夫郎问安,又朝叶宝华以及屏风后的林禹问安。
礼数周全,可圈可点。
贵夫郎笑眯眯的,直夸周然乖巧懂事。
周娘子却没接话,反而说起旁的事,“主子,给您告个罪,我近来忙的脚不离地,空有一颗孝敬您的心,却没空来给您请安,今日赶巧,一并给您补上。”
贵夫郎很客气:“今年雨水多,地里的花生不好刨,你起早贪黑的忙碌,辛苦了。”
“不辛苦,我们做长辈的,操持劳作,不就是为了下一代好过些,多出一份力,他们便省一份力,这道理,主子最清楚不过。”
贵夫郎脸上有点挂不住,讪讪道:“你说的是。”
说完,见对方没有接腔,只得自己圆话,“我们做父母的,空长了一颗贱心,事事处处操闲心,子女还不领情。你说气不气,有时候真不想管了,可过几天又忍不住,毕竟是从自己肚里爬出去的,自己不管,谁管......活到老,操持到老,待到闭了眼,随他天塌地陷......”
叶宝华淡淡喝茶,听贵夫郎与周娘子天南海北的说话,没有插腔的意思。
最后,还是然公子忍不住开口提醒他老子娘。
“母亲,我的事。”
周娘子叹口气,朝着贵夫郎揖了又揖,道:“主子,然然从小被我惯坏,导致如今犯下大错,小女君将他赶出去,我是没二话,只不过他爱慕小女君,两人青梅竹马,如今为了一个下人,伤了和气,着实划不来。您知道的,然然生性不坏,刀子嘴豆腐心,脾气上来了,吵吵嘴,过后就后悔了。他跟我保证过,今后再不争风吃醋,小女君看上的那个赤儿,他让出去就是。”
贵夫郎脸色不太好,问然公子:“然然,你说说怎么回事?赤儿是谁?什么争风吃醋。”
然公子抿唇,将那日叶宝华与赤儿眉来眼去的事说了一遍。
贵夫郎听完,又联想到刚才女儿与上茶小侍从勾勾搭搭的情形,气不打一处来,“你这孽畜,后院那么多小公子不够你消遣的,你还将爪子伸向旁处,动辄撵人,谁给你的脸。”
叶宝华喝着茶,不急不慢道:“他可不是单单犯了这条,若为了我争风吃醋,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撵人。”
贵夫郎:“那是为了何事?我们是有脸面的人家,比不得小门小户,只有往里接人,哪有往外赶人的道理。”
叶宝华不说话,看向然公子:“然小公子,你可要自己说说?”
然公子没说话,缩着脖子往老子娘身后藏了藏。
很心虚。
周娘子有点懵,难道自己儿子还有其他事情瞒着,她拱手道:“小女君,然然小孩子家家,不懂事,您大人大量,饶他一次。”
叶宝华没松口,冷冷看着躲在她身后的然公子,仿佛他犯了天大的错。
周娘子垂眸道:“我儿犯错,我作为老子娘,没有教育好自己的儿子,罪加一等,我陪着他一道去庄子上赎罪。”
叶宝华还没说话,贵夫郎忙开口:“这可如何使得,夏收还需要你去打点,你这撂挑子,庄子里的花生怎么办?”
周娘子苦笑着摇头:“主子,老奴就然然一个独子,他从小娇生惯养,吃不得苦,我不跟着去,怕是活不下去。”
贵夫郎见劝说不动,咬牙看向自己的不孝子,“你非得把府里搅合翻天不成?”
叶宝华放下杯子,取出袖里的折扇,给贵夫郎打扇子,一脸孝顺模样道:“我去庄子上打点。”
贵夫郎只觉得眼前一花,差点栽倒,屏风后的林禹再顾不得太多,忙去搀扶。
周娘子唇边闪过一丝笑意:“那敢情好,老奴我总算可以歇歇了。”
贵夫郎急的说不出话,林禹便开了口:“周管家,不是女君心硬,实则是然公子在后宅太不像话,我入门一年,以前的不提,只说今年,正月里,他因怀疑小侍从偷镯子,将人扒光丢在院子里罚跪,差点要了人命,二月里,他嫌小侍从沏的茶水太烫,便随手将茶泼在人家脸上......”
她每说一件,贵夫郎的脸色便每白一分,还没说完,叶宝华制止,“行了,他做的恶事,罄竹难书。”
然后,对着周娘子道:“您可听仔细了,你家小公子该不该惩罚?”
周娘子垂下头,闭口不言。
叶宝华又看向然公子,道:“你可知错?”
然公子再忍不住,呜呜呜哭起来:“妻主,我错了,以后再不敢了。”
他哭的凄凄切切,闻者流泪,周娘子开始还忍着,最后实在受不住,再不顾旁人,抱着儿子轻声安慰。
叶宝华见时机差不多,开始忽悠:“然然,我与你同床共枕数载,不是没有感情,你若是肯改正,我依旧宠爱你。”
然公子一听,立马止住眼泪,他像抓住最后一道稻草,连连点头,“妻主,我改,我一定改。”
叶宝华继续道:“那你就先留下来。”
然公子破涕为笑,上前拉着叶宝华的袖子,“您放心,我以后再不打骂人。”
叶宝华点头,看向林禹。
林禹上前,神色平静道:“妻主,然公子犯错在先,若是一点惩罚都没有,后院其他人怕是有样学样。”
叶宝华挑眉,不悦道:“那你说该如何?”
“将然公子送回家是一样的。”
叶宝华拉着然公子的手,不停的摩挲,摇头:“那我岂不是就看见然然了。”
她说的亲昵,然公子终于忍不住笑,伸手搂住她的脖子,上前贴了贴。
叶宝华像是想到什么,以手隔开他,微嗔:“别闹,长辈在呢。”
然公子捂唇笑,眨了眨眼睛,像小孩子偷吃糖果被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