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无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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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下午两点，正是夏季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街上行人很少，偶尔有一两个人撑着伞走在屋檐下擦肩而过。流浪狗们都跑到阴暗的小胡同里吐着舌头哈气，空中的气流仿佛被火辣的阳光扭曲了，像水一样泛着波浪。
夏雨左手拎着一大袋东西，右手无力的擦了擦额上的汗，眼神迷离，像是要晕倒了。
她找了个阴处歇了歇，想摸出手机打个电话，手刚碰上挎布包才想起出门时忘带手机了。
天气很热，夏雨感觉自己再多走几步就能晕大街上。
“早知道就不出来买东西了。”夏雨小声嘀咕着。她身上的钱都用完了，不能打车回去，走路起码还要二十分钟。
等休息的差不多了，夏雨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下摆，顶着大太阳继续向前。
走了五六分钟后，她经过了一家花店。
花店名字很普通，就一个字——“花”。
店铺前的空地上摆了很多花，夏雨只认识两种——玫瑰和月季。
此刻天阴了下来，夏雨不自觉的多站了会，看着那些玫瑰出神。
就在她要离开时，花店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夏雨一看，直接呆在原地。
——是付汀。
付汀手上还是抱了一大束花，只是这回不是玫瑰而是海棠。
他应该选了两种不同品类的海棠，粉白色的外包装里有白色和红色混杂在一起，很是好看。
夏雨不知道该走还是打个招呼，付汀独来独往惯了，她怕付汀不理她……
付汀从花店出来时一眼就看见了夏雨，眼中的惊讶一扫而过。他想了想，还是走过去说了声你也来买花。
夏雨摇头，只是说路过而已，觉得这些花很漂亮就停下来看了看。
付汀点头正想离开，夏雨鼓足勇气，轻声说：“你……你手上的花……很漂亮，可以告诉我它叫什么吗？”
付汀转过头，太阳早就从云后探出头来，又继续烘烤着大地。阳光照在付汀的侧脸上，让平日里冰冷凌厉的面部都柔和了不少。
“是海棠，我也……很喜欢。”
不知是不是夏雨的错觉，付汀说完时好像还……笑了一下？
夏天风总是很勤，这会儿又呼呼的吹动，吹动树叶翩然而下，吹动裙摆轻轻摇曳，也吹动他们的心。
夏雨穿了一件亚麻色的长裙，原本安安静静垂落着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夏雨用手压住流海，粉嫩的嘴唇微微嘟着，似乎有些不满。
夏雨没注意到，付汀的眼神渐渐变的沉暗。
“夏雨。”
闻言，夏雨赶忙转头，向不远处的夏泽招了招手。
原先的气氛被打破，付汀又变回那副不近人情的样子。
“把东西给我吧，我开车来的，找了你好久原来在这。”夏泽拿过夏雨手中的袋子，让她先上车。
夏雨走了几步，拉开车门后又朝着付汀挥挥手说再见。
夏泽：“…………”
等夏雨上了车，夏泽拦住想走的付汀，挑起半边眉毛，玩笑似的说：“怎么，不跟我打个招呼？”
付汀抿唇看他，没说话。
“行了，逗你的。”夏泽放开他，戴上墨镜：“夏雨这臭丫头还不错，你俩同班来着，记得帮我照顾一下她，别被欺负了就行，再见。”
夏泽往车边走去，夏雨见他迟迟没来，放下车窗探出脑袋疑惑的看着他。
夏泽单手把她头按回去，打开驾驶座的门，发动引擎扬长而去。
直到车消失在了视野范围，他才呢喃般的说了一句——“好”。
进入秋天，天气开始转凉。
校园里的树叶仿佛在一夜之间被吹黄了，还未来得及仔细看上一眼，大部分就已经落叶归根。
班上在开学那天换了座位，夏雨坐在付汀的后面，每天下课无聊时就抬头看看，权当一天的放松时间了。
有时晚风一吹，夏雨还能闻到独属于付汀的那份淡淡的清香。
刚开学那一个月，夏雨能感受到付汀对她有意无意的帮助。
有次晚上回家，夏雨被隔壁班的小流氓给堵在楼梯口。夏雨每次下了晚自习总会再学半小时才走，所以那个时间段基本没人会经过。
夏雨很害怕，刚想喊救命就看见楼上出现一道黑影，然后下一秒她的肩膀被一条手臂有力的勾住，向后一拉，身后是陌生却又熟悉的怀抱。
“要么走，要么滚。”
付汀低沉的声音在安静昏暗的楼道传开，夏雨心脏不停的跳动，下一秒就要破喉而出。
小混混是个怕硬的，他死死的盯住付汀，骂了句脏话悻悻的走了。
那次之后他们的关系一下近了很多。
付汀物理很好，每次一下课夏雨就会问他题目，付汀也会很耐心的为她讲解。只是她有时能感觉到付汀眼中那种复杂的情感。
这种关系一直维持到放月假那天。
学校下午两点就放假了，夏雨已经摸清付汀坐车时间，故意等到四点才走。
夏雨利用人流和付汀错开上车时间，然后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着。
付汀手上和那次一样，抱着一大束玫瑰，有白有红，一上车就吸引了大批人的目光。
大约过了15分钟，墓地到了。
付汀走下车，临走前他往后面看了看，夏雨赶忙往里躲，但好在付汀只是瞥了眼，并没有多做停留。
夏雨看了会，终究是压不住心中的好奇，犹豫一会后也跟着下了车。
她一路上小心的跟在付汀后面，利用墓地里的树作为遮挡物。
终于，付汀在最里边的一块墓碑前停下，夏雨就躲在离那不远的一棵树后面。
令夏雨惊讶的是，墓碑上写了三个人的名字。
夏雨想起夏泽的话，心中了然。
他将父母和哥哥安葬在了一起。
而玫瑰，应该是他们都喜欢的花。
付汀把玫瑰放在墓碑前，擦了擦碑上的灰尘，便起身想要离开。
夏雨没料到，慌乱之间被脚后的石块绊倒了。
付汀听见响声，快速的看过去。
夏雨想死的心都有了，倒在地上不敢动，一脸害怕的看着付汀朝她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
付汀看了眼墓碑，又看向夏雨，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眼中的阴鸷不加掩饰的显露出来。
“你都看到了。”
明明是询问，他却用的陈述句，夏雨摸不准他的心思，只得点头。
“对不起，我不是……”
“行了，你走吧。”付汀打断她的话，伸手将夏雨从地上拉起来。
“时间不早了，再不走，就赶不上末班车了。”
夏雨还想说什么，可付汀已经走回了墓碑边。
之后的几个月里，他们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很多时候夏雨想和他单独聊聊，可最后总会失败。
她能感受到，付汀在躲她。
毕竟被一个人发现心中的痛处，任谁都难以接受。
不知不觉到了深秋，凉意加深，尤其到了夜晚，凉风一吹，鼻子就传来了一股酸意。
夏雨裹紧身上的外套起身想走。
下了晚自习后她总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今天也不例外。
等把要用的书都清理好时，她听见窗外传来敲击的声音。
——下雨了。
雨下的很大，雨水被风吹进教室，无情的拍打着靠窗的座位。
夏雨把书放下，走过去想把窗户关上。
这栋教学楼已经有很多年头了，窗户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已经锈迹斑斑，很难关上。
夏雨用了很大力气都没用。
她看了看被雨水打湿的桌椅，有点无措。
如果不关上，这里肯定都会湿了……
夏雨心一横，再次将手放上去……
这时，一双修长的手放在窗户上，一用力，窗户发出吱吱的声音，最终还是被关上了。
熟悉气息就在身后，夏雨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付汀把窗户关上后，回到自己座位上把遗忘在课桌里的伞拿出来。
他身上没有被淋湿的痕迹，应该还没走出教学楼就发现下雨了。
夏雨看着他，小声的说：“谢谢。”
付汀看着窗外，雨水还在猛烈的拍打着窗户，一颗光秃秃的树孤独的在雨中伫立着，接受雨的洗礼。
付汀垂下眼帘，好看的嘴唇一开一合，声音低沉，也不知是在说谁。
“夏雨，下雨了。”
寒冬。
夏雨穿上羽绒服，感觉到鼻尖一酸，捂住嘴打了个喷嚏。
同桌是个女生，见状帮她打了杯热水，说：“今年冬天可真冷啊，多穿点，熬过这几天放假回家就好了。”
夏雨笑着接过热水，说了声谢谢。
然后又抬头看着在过道里发试卷的付汀。
她坐在三大组，付汀正好在一大组和二大组中间，夏雨就这么趴在桌上看着他出神。
付汀像是有感觉般，突然转头，一时四目相对。
夏雨脸蓦地红了，手忙脚乱的从包里拿出一把糖给同桌，语不着调的问她吃不吃糖。
同桌没感觉出不对劲，欣然接过了。
付汀看了好一会，才移开目光。
午休过后，夏雨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下课时趴在桌子上没精打采的。
“你是不是生病了？”同桌叫林静，见她一副焉了的样子用手探了探她额头。
“没事，感冒而已，吃点药就好了。”夏雨笑了笑。
晚自习下课后，夏雨实在是觉得不舒服，看人都是重影，就早早清好书回家。
走到楼下后，她被付汀拉住了。
付汀给了她一盒药，皱眉说：“你脸很红，应该发烧了，吃些退烧药会好点。”
夏雨心说你一来脸更红了，但她还是说了声谢谢。
“现在就吃一颗，怕你在路上晕了。”
夏雨没拿水，或许是发烧了人也跟着晕乎乎的，她嘟起嘴大着胆子说：“我没有水，才不吃，怕我晕就送我呗。”
她也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付汀真的点头答应了。
离开主干道后，夜晚的宁静就在此显现出来。
一只野猫从他们前面窜过，快的只留下一串黑影。
“付汀……”夏雨头很疼，右手紧紧抓着付汀衣袖，开口时带着委屈。
“我那天……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不知不觉到了夏雨家楼下，付汀揉了揉她头发，轻声说：“没生气，快回去吧。”
夏雨打开门，还是看着他。
“进去吧，明天还能见面的。”
夏雨这才转身进去。
关门的那一刻，付汀突然叫住她，说：“其实，玫瑰是我妈妈最喜欢的花，她喜欢，我爸爸和哥哥自然也喜欢。”
夏雨愣住了，而付汀却快速的一勾唇角，说了句再见便走了。
夏雨站在门后面，反应过来后，也慢慢的笑了。
“嗯，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无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