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那些事》临木栖

7、无憾

　　第一章

　　雨下的很大，空气中的水分子不停的游动着，闷热不已。
　　这是夏天的第一场雨，约莫过了十几分钟，雨渐渐停了，可谓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夏雨坐在公交车靠窗的位置上，看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没什么表情。
　　有水珠从窗上滴落，慢慢的下流，最终落到地上，被驶过的车辆碾压。

　　“城郊墓地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往后门走，准备下车…………”
　　车停了会，等待下车的人。

　　夏雨视线一直放在外面，在车要开动时，她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很高，穿了一件蓝色的冲锋衣，手上还抱着一大束玫瑰，向着墓地方向走去。
　　见人要走了，夏雨赶忙把车窗打开，看了好一会，直到对方消失在视野里。
　　…………………

　　那次大雨过后，一连两个星期都没有再下。
　　夏雨坐在座位上转着笔，看着窗外出神。
　　现在是下课时间，大多数人都在外面聊天。正当她百无聊赖时，有人推开了教室门。
　　夏雨寻声望去，就看见一个帅气的男生走了进来。

　　男生很高，近一米八的个子很有压迫感，阳光给他加了一层天然滤镜，让本就白皙的皮肤变得几乎透明。
　　夏雨趴在桌子上，歪着头眼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后背。

　　男生像是有感觉般，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轻，就像是无意之间一扫而过。但夏雨的心跳还是不由自主的加速了，脸也微红。

　　男生已经坐回位置上了，就在夏雨的左前方。夏雨还是趴着的，拿起笔在摊开的本子上写下一个名字——付汀。
　　字迹很清秀，只可惜被写名字的人从来不会注意她。

　　窗外光线刺眼，夏雨被这刺眼的阳光弄的神情恍惚。

　　他们是在高二刚分班那会相遇的。
　　高二分文理，夏雨选的理科。当时她刚在老师那报完名想去商店买瓶水喝。
　　她来的很晚，报完名就已经12点多了。此刻学校里也比较安静，夏雨走在树荫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流海。

　　迎面走来的是一个男生。
　　少年身量很高，穿着一件蓝白色的双袖T恤，头上还戴了一顶米色的空顶鸭舌帽，眼睛微微眯起，阳光打在他身上显得慵懒又恣意。

　　太耀眼了，让人忍不住靠近，却又害怕被灼伤。

　　夏雨移开目光，径直走过去，与那少年擦肩而过。一瞬间，一种令人安心的清香大股大股的涌入夏雨的鼻尖。或许是这清香太诱人，又或许是阳光正好，少年太张扬，夏雨的视线莫名又回到他身上，一切都刚好，少年也在回头看她，四目相对，微风轻拂，令人再不能忘。

　　一阵急促的铃声把夏雨从过去拉回现实，在外面的学生都已经迅速回到了教室。夏雨下意识看向付汀，觉得他们还挺有缘的。

　　时间流转，严冬过后，又是夏季。
　　这个夏天的期末考一过，他们就是新一届的准高三了。

　　因为要期末考，就算是下课，也很少有人出去。
　　“夏雨，有人找你。”
　　同班的一个女生跑到她面前，轻轻戳了一下她。
　　夏雨往门口看去，看清是谁后，还有点惊讶。

　　夏雨躲在门后面，只伸出半个头，轻轻喊了一声“哥哥”。
　　被叫“哥哥”的年轻男人一把把她拉出来，惩罚性的用手捏了捏她鼻子。
　　“见到哥哥都不出来一下的？没大没小。”

　　年轻人约莫20出头，戴了个遮阳镜，生的倒是风姿潇洒，器宇轩昂。
　　夏泽把墨镜取下，他的五官和夏雨有几分相似，但夏雨长相要柔美很多，夏泽更多的还是桀骜与不逊。

　　夏泽将手中的零食袋递给夏雨，说：“你哥哥我可是特意修满学分提前放假回来看你，要高三了好好学习，考个好点的……”
　　他话还没说完，往后一瞥，愣住了。
　　夏雨的视线全在零食上，察觉到他的停顿，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付汀正往这边走来，走到他们身边时只低低说了声借过。
　　夏雨下意识就要让开。

　　夏泽一把拦住他，迟疑的开口道：“你……”
　　付汀看着他，没说话。
　　就这样僵持了好一会，上课铃响了。夏泽放下手，神色复杂的说了声抱歉。

　　付汀垂下眼帘，转而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夏雨，那眼神中仿佛混杂了很多情感，夏雨条件反射的往后一缩，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那天晚上回家后，夏雨想找夏泽问问，碰巧夏泽在和别人打电话，听着语气，像是和女朋友。

　　“源源，吃饭了吗，今天有没有想我啊？明天哥带你出去玩啊。”
　　“你在忙？那好，你先去忙吧，明天见宝贝。”
　　挂了电话后夏泽嘴角的弧度还一直停留着，一副坠入爱河的架势。

　　夏雨站在夏泽卧室门口，白皙的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哥哥？”
　　闻言，夏泽转过头。发现是她，夏泽马上收起笑容，随手拉过旁边的椅子跨坐上去，双手挂在椅背上，又恢复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很是懒散。

　　夏雨递给他一瓶可乐，自己也开了一瓶，边喝边问道：“哥哥，你认识今天那个人？”
　　夏泽喝了一大口可乐，无所谓的说：“认识啊，怎么，你喜欢他？”
　　本来是随口开的一句玩笑话，没想到夏雨唇角不自觉的咧了咧，耳根隐约有点红，像用水彩晕染开的彩云一般。

　　但那也只是一瞬，夏泽却敏锐的捕捉到了。他有点惊讶，说：“怎么，还真喜欢？”
　　夏雨赶忙摇头。
　　夏泽来了劲，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放在她面前得意道：“嘿，人证物证俱在，还不从实招来？”

　　那张纸上写满了“付汀”这两个字，夏雨一看，脸都气红了，一把抢过那张纸，气急败坏道：“你哪来的？”
　　夏泽耸耸肩：“在你房间书桌上看见的，我也不是故意的，妈妈让我把被子放你床上，然后就看见了啊。”

　　夏雨把头扭向一旁，不说话。
　　夏泽见她真生气了，叹了口气，说：“其实也没什么，我在这个时候也喜欢上了一个人，只是那时没发现。”
　　夏泽顿了顿，喝完剩下的可乐，然后将可乐罐子扔进垃圾桶，用力的搓了几下脸，才低声说道：“其实那个小孩还挺可怜的。”

　　夏雨闻言又重新看向他，眼中带了不加掩饰的疑问。
　　“他……是我大一一个玩的还不错的朋友的弟弟。”夏泽双手在空中无意义的比划了几下，似乎在思考该如何描述这段故事。

　　“以前放寒暑假，我那个朋友带着他弟弟……也就是付汀和我们玩过几次，那时候的付汀挺开朗一小孩的，和我们也玩的来，混的次数多了，我们也就熟了。”
　　“但在大二放假那天，他父母来接他回去，付汀因为被家里人安排去了补习班，就没跟着去……”
　　“然后……呢？”夏雨忍不住问道。

　　“然后啊，”夏泽苦笑一声，声音沙哑：“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们三个人在回去的路上出了车祸，全都…………”
　　夏雨不说话了，她不能想象失去所有亲人的付汀是怎样挺过来的。

　　气氛一时间很沉重，缓过之后夏泽哈哈两声，揉了揉夏雨的头发安慰道：“怎么，还没嫁出去就开始替未来男朋友伤心了？那真嫁出去了还怎么得了。”
　　夏雨一时气结，拍开他的手，脸鼓鼓的很是可爱。

　　夏泽敛去笑意，认真的说道：“小雨，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多和他去接触接触，毕竟，他在这个世上真的太孤单了。”
　　夏雨想，我当然知道。

　　每天付汀都是一个人来学校，下课一个人待在教室里看着窗外发呆，一个人去食堂吃饭，一个人回家，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话，而她也从没见过他笑的样子。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明天你还要上学，赶紧洗澡睡觉吧。”夏泽说着就要赶她出去。
　　夏雨却突然想到什么，走到门口时回头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高二上学期，我坐车回家时看到他了，他抱着一大束玫瑰去了墓地。”
　　夏泽只是说应该是他的家人喜欢吧，就把她锁门外了。

　　期末考过后，学校正式放暑假。
　　人还很多，夏雨打算等人少了之后再走。

　　下午四点。
　　夏雨和往常一样坐六号车，谁知上车时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整个人重心往前倾。眼看就要撞车窗上，突然感觉腰被拴住，一使力，跌入温暖的怀抱里，紧接着一股曾经闻到过的清香大股大股涌入鼻尖，很让人安心。

　　“小心。”
　　她听见一个熟悉的、每天都在想念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心脏骤然停止，一秒后又剧烈跳动起来，像是被雷鸣惊醒的沉睡着的荒原。
　　“谢谢，我没事。”

　　腰上的温度很快撤离，付汀没什么表情，点头示意知道了。
　　车上人还是很多，他们无可避免的离得很近，夏雨觉得自己的样子一定很狼狈，脸烧的通红。

　　“城郊墓地到了，请下车的乘客…………”
　　车停了，夏雨下意识的看向付汀，才发现后者这次只买了一朵玫瑰。

　　付汀只是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就独自一人下了车。眼神交汇的一瞬间，夏雨感觉到了他的孤独与无奈。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