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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吴效北 “我 ...

  •   吴欣然静静地看着窗外,听着火车轰隆隆的声音;胡志远无聊地坐在位子上翻着书;王妈妈拿着珠子默诵佛经;任宽抱着手,舒服地靠在那里闭目养神。吴欣然看得久了,眼睛疼,便回过头来,拿着空空的杯子要挤出去打开水。“我来吧。”胡志远放下书,对她说。
      “不用,我正好出去走动走动。”吴欣然拒绝说。任宽睁开一只眼,瞥了胡志远,又闭上了。
      吴欣然端着水回来,又坐回原位,无趣地发起呆来。任宽睁开眼坐起来,笑着对她说:“然然,我们做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吴欣然抬眼看着他。
      “打手的游戏,看谁的反应快。”任宽看着她说。
      “好啊!”吴欣然来了兴致,“我先来打你。”她伸出手,手心朝上,任宽把他的大手放在吴欣然雪白的小手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任宽正出神看着两只手,吴欣然突然将手一翻,急落在任宽的手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哈哈哈哈!我打中了!”吴欣然开心地笑起来,得意地扬着小手。胡志远抬头看着二人,面无表情。“再来!”吴欣然兴奋地摊开手。这次可没那么容易了,任宽的手总是在吴欣然刚刚有了翻手的想法时就离开了吴欣然的手。几盘下来,吴欣然竟落了空,一次都没打着。
      “现在轮到我了吧?”任宽笑呵呵的对吴欣然说,将自己的手摊在下面。吴欣然谨慎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任宽手的上方,任宽一有动静,马上拿走。“你的手都不挨着,怎么能这样赖皮呢?”任宽正说着话,突然一翻手打在了吴欣然的手背上,吴欣然一阵惊呼。“你赖皮!”她骂道,“不带你这样分散我的注意力的!重来!”
      任宽笑着把手放回原处,待吴欣然刚刚把手放上来就翻手一把抓住,另一只手轻轻拍在上面。
      “啊,又赖皮!”吴欣然抽回手,一边笑,一边用双拳捶打他。任宽笑着挡着,并不还手。胡志远清了清嗓子,可是无人理睬,吴欣然仍是不依不饶,偏要报这一掌之仇。好一会,吴欣然如愿以偿,才坐回去,得意地扬着头,斜睨着任宽。任宽努努嘴,靠在座位上,对胡志远说: “胡经理,您看什么书呢?”
      “哦,三国。”胡志远翻到书皮给任宽看。
      “人说少不看水浒,老不读三国。”吴欣然说了一句。
      “我又不老,正是看三国的时候啊。”胡志远笑道。
      “我觉得要学些军事、韬略看看三国是必要的,但是要是看三国把人看得城府深了就不好了。”吴欣然看着自己的杯子说。
      “所以才说‘老不看三国’。”任宽插道。
      “依你所见我算是那一种呢?”胡志远放下书问。
      “我怎么知道?”吴欣然翻了他一眼,“反正你又不老。”
      胡志远笑了,说:“你这是让不让我看呢?”
      “那可随你喽。”吴欣然摇摇脑袋,“在我们之中,除了王妈妈可就你最老了。”
      “哎呀呀,然然,你这是不让我看书呀!”胡志远笑起来,“你若想让我陪你玩,早说嘛,何苦拐着弯呢?”
      “哎,”吴欣然一挥手,“我可没说要你陪我玩,我言下之意是……”
      任宽忍不住笑出声来,抢答道:“在我们之中你的城府最深。”
      胡志远皱皱眉头,努力压住被耍之气,勉强地咧开嘴笑了。“开玩笑,开玩笑。”任宽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胡经理您别介意,我们开开玩笑。”任宽悄悄向吴欣然投去赞许的目光,吴欣然抿着嘴对他莞尔一笑。

      清早,下了火车,吴欣然等看见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人举着写有自己名字的牌子,王妈妈走过去,问:“你是吴道宏府上的吗?”
      “您是王妈妈吧,我们是奉大帅之命来接吴欣然小姐的。”
      吴欣然走过去,说:“我就是。”
      军人上下打量了吴欣然,笑道:“小姐,那请你上车吧。”
      路上吴欣然问起爷爷的病情,军人道:“大帅入了冬身体就一直不怎么好。一个月前他说自己梦见大少爷,身体突然有了些好转,就急吼吼地写了信要请您来。”
      “我?我根本没见过他。”吴欣然淡淡的说。
      “小姐,您出世的时候,我可陪着大帅南下去看过你呢。”军人笑起来,“王妈妈一定还记得我。”
      “记得,记得,你是邱副官。那年小姐、姑爷去世的时候,你也来吊唁过。”
      “这么说爷爷去看过我?”
      “那是一定。大帅虽与大少爷不和,但是对自己的长子还是颇为挂心的。本来他是想把你接到沈阳来亲自抚养的,但是后来因为某些原因未能成行。”邱副官遗憾道。
      “他这么突然想到我了?”吴欣然问。
      “小姐,毕竟是长房嫡长子,大帅对长房的感情还是根生蒂固的。自从大帅病后,家里各房对家里的财产也是虎视眈眈,表面上对大帅还是顺从,背地里打得不可开交。”
      “那干嘛还要我来搅这个乱子?”吴欣然打断他的话,“我又不打算要他什么财产。”
      “话是这么说,可是您是嫡长子的长女……家里的事复杂着呢,您见了大帅就知道了。”
      “爷爷一共娶了几房太太?”吴欣然问。
      “八房姨太太。”
      “带上我奶奶就是九个喽?”吴欣然算了一下,“我的天!那他有多少孩子?”
      “生了二十三个孩子,除去夭折的、战死的、病死的,现在一共十六个孩子。七个少爷,九个小姐。”
      “你可以除去我姑姑。”
      “那现在还在大帅身边的就是十五个孩子,不过长房就大少爷和大小姐两个。太太走了以后,大帅没有续弦。孙辈一共是三十二个,除去外孙,是二十一个。”
      “天啊,这么多!”吴欣然觉得头有点晕,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个这么大的家庭,人多的岂不是都人不过来?!想到这里,突然听见任宽低声笑了。她回头瞪了他一眼。

      到了家,吴欣然下了车,仰望着硕大的东欧式建筑,不禁感叹,原来自己的爷爷家竟这么富裕,丝毫不比阿公差。有卫兵站岗的大门可比上海的家要威严多了。
      邱副官帮忙提着行李带他们进了大门,管家就拉响了铃通知各房。一时间,客厅里聚满了人,按着辈分站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吴欣然等人。
      “三姨太,这就是大小姐。这是随行的王妈妈和任先生,这是大小姐夫家的小叔子胡先生。”邱副官对一个富贵的老太太介绍道。三姨太一脸冷漠地望着初来乍到的一帮人。
      “大小姐,这是三姨太,自从二姨太过世后,整个家就是她在主持着。”邱副官又一一介绍屋里剩下的一干人,吴欣然点头默记。
      “好了,好了,邱副官,小姐一路回来怕是也累了,先领她回房间休息吧。”
      “三姨太,大帅吩咐了,小姐一来就去见他。”邱副官低声说。
      三姨太皱眉看了他一眼,说:“那你就领她到老爷子房间去,管家,带其他人去客房。”
      三姨太不满地哼了一声,对一家大小说:“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吴欣然跟着邱副官上楼三楼,忐忑不安地走过长长的走廊,转进一个幽深的厅子,吴欣然私下打量堆满了军功、名家墨迹、奇珍古玩的厅子,摇摇头,看来这个爷爷只是知道收罗宝贝,要是论到品玩鉴赏,估计是不太擅长。“小姐,这边走。”吴欣然跟着进了一个门,一扇画有大漠风情的屏风进入眼帘,绕而行之,看见一张雕着花草虫鱼的紫檀木床,挂着是金色的缎帘子,一个低眉顺眼的小厮安静的站在一边,见他们来了,忙尊敬地喊道:“邱副官!”
      “嘘!”邱副官来不及制止,就听见一个低沉而苍老的声音从帘子里传来:“干什么这么大声?!”听见这么严厉的语气,小厮打了个激灵。邱副官走上前,说:“大帅,我带大小姐回来了。”
      “大小姐?!”声音迟疑了一下,忽的一只苍老的手伸出帘外,拨弄着帘子,“我吩咐了多少遍,不让把帘子放下来!”这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吓得小厮忙上前帮忙撩起帘子,“你?!谁让你把帘子放下来的,嗯?!”一支枪突然伸出帘子抵在小厮的头上,小厮吓得忙道:“老爷,是三姨太让我放下来的。”
      吴欣然见到这一幕,惊得不敢出声,这帘子中的人究竟是何许人也?!邱副官凑上前说:“大帅,请息怒。大小姐……”
      “滚!”一声令下,小厮屁滚尿流的逃走了,吴欣然看见这一幕,私下觉得好笑,偷偷撇了撇嘴角。待回过神来时,看见一个精瘦的老头正坐在床上,面无表情的打量着她。拉的长长的脸和深深的法令纹让他看起来十分严厉、可怕,不可接近,怪不得那个小厮怕他到如此地步。吴欣然对视上他严厉的目光,低下头去,好一会儿,又忍不住好奇,抬头打量起老头来。“他的抿成直线的嘴和坚毅的下巴简直和爸爸是一模一样!”吴欣然悄悄想,“但是爸爸可比他帅多了。”
      “你就是我儿子的女儿?!”老人发话了。
      “是。”吴欣然忙点点头。
      “我是吴效北,你的爷爷!”老人一脸严肃的看着她,“过来!”
      吴欣然犹豫了片刻。
      “怎么,连你爷爷的话也不听?!”
      吴欣然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走上前去。
      “给她搬张凳子!”吴效北命令道。
      邱副官迅速搬来一张椅子,吴欣然对他点头致谢坐了下来。
      “谁让你坐的?!”一声令下,惊得吴欣然又站了起来,她诧异地看看这个老头,哼了一声,赌气地坐了下来,自言自语道:“不让坐,还让人拿凳子?”
      “嗯?”吴效北瞪着她,“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动!”
      “我又不是你的兵!”吴欣然抗议道,也回头瞪着他。这个看似凶残的老头,如今也只要两只还炯炯有神的眼睛和满脸的沧桑还能吓唬人了。
      吴效北与吴欣然对视了一会,突然吴效北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之大,让吴欣然觉得房间里都充满了回音。被笑声惊动的仆人们和家人拥到门口往里看。
      “看什么看?谁让你们来的?!”一声叱喝,所有看客又跑光了,听见房内房外匆忙杂乱的脚步声,吴欣然悄悄笑了,拿眼瞧着他,这个老头能把整个大家族支得团团转,可真了不起。
      “你,可以退下了。”吴效北对邱副官说,邱副官应声离开。没了邱副官,吴欣然有些不安地低头坐在那里,感觉着吴效北的两只瞪大了的眼睛在自己身上找来找去。“去给我把茶拿来。”声音略微温和了一点。吴欣然看见他目视的茶几方向,放着一只精致的紫砂茶壶,就起身去端,约莫觉得茶水不够热,又往里添了热水,端过来递给吴效北。吴效北啜了一口茶,随手把茶壶放在床头,打量着吴欣然问: “你渴吗?桌子上有水,你自己倒。”吴欣然又走过去,从桌上拿起一只紫砂的小茶杯,要给自己倒水。
      “那是我的杯子!”吴效北道。
      吴欣然不耐烦地回头,指了指桌子上,问:“哪知杯子不是?”
      “都是!”祖孙两瞪眼相识了一会儿,吴效北咧开嘴笑了笑,又立刻严厉地喊道:“让你们给大小姐准备的杯子呢?!一个一个都是懒骨头!”
      一个丫头跑进来,捧来一只青釉的茶碗,恭恭敬敬地递上。
      “茶水呢?!”吴效北一句话又让小丫头忙着去给吴欣然倒茶,“要今年新贡来的大红袍!仔细点,要是杯子杂论,要你的皮。”一阵手忙脚乱,终于一杯浓香的大红袍放在了吴欣然面前。吴欣然打量着这只青釉茶碗,眼中流露出喜爱、赞美之意,捧来观赏半天。
      “要等茶凉了再喝吗?”
      吴欣然抬头看了看吴效北,觉得他没开始那么令人讨厌了,冲她微微一笑,小口品起茶来。
      吴效北盯着孙女喝茶,嘴角流露出一丝欢喜,突然他冲一旁的丫头说:“还站在这干嘛?”小丫头就慌忙地跑了出去。吴欣然专心地吃茶,也不管爷爷此刻的的态度如何了。
      “仔细些,要是失手打碎了,就没得带回家去了。”
      吴欣然抬头愣了一下,不解的望着吴效北,又看看手中的碗。
      “这是雍正年间的茶碗了,我征战多年才寻到这么一只,今儿你来了,就给你拿去用。”听到他这么说,吴欣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稀罕地看着手中飞宝贝,原先只想这是一件上等的青釉瓷器,没想到却有如此大的来历。
      “怎么,不想要?那我回头就让人砸烂去。”
      “不是!”吴欣然惊呼道,“我很喜欢。只是这个未免太贵重了。”
      “我的长房长孙女有什么配不配的?!”吴效北生气的说。
      吴欣然感激地望着吴效北,紧紧握着手里的茶碗,说:“那我得好好收着。”
      “收什么?这是茶碗,就是给你用来喝水的,收着岂不是废了?你就用它喝水。”吴效北的话语仍是严厉,但却透露着一股疼爱之意。
      “老爷,我能进来吗?”三姨太在屏风那头,细声细语的问。
      “什么事?”吴效北头也不抬的问。
      “您的早餐已经预备下了,您是在哪里吃?”
      “摆进来!”吴效北对吴欣然说,“下了火车还没吃饭吧,一块吃。”
      三姨太进来伺候吴效北进餐的时候,也为吴欣然加了一份餐具,吴效北皱着眉头看着吴欣然面前摆放的是普通的白瓷餐具,问:“怎么拿这个?去,把我柜子里那套苏联的锡制餐具拿来。”
      三姨太惊异地看了吴效北一眼,就匆匆去拿来了,递给吴欣然。吴欣然起身言谢。
      “好了,你可以下去了。”吴效北低着头命令道。
      三姨太不甘地看着吴欣然,却也毫无办法,只得退下。

      快中午的时候,吴欣然才从吴效北的房间出来,发觉家里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她。
      “然然,怎么样?”一回房间,王妈妈就上来问,“大帅没有为难你什么吧?”
      “没,怎么会呢?”吴欣然轻松地笑了,坐在床上。
      “我看家里人对大帅是言听计从的样子,恐怕大帅为人十分严厉吧?”胡志远猜测道。
      “是啊,当然凶悍。”吴欣然点点头,“说话像骂人一样。不过对我还好,虽然不是像阿公那样慈眉善目的……”
      “大小姐,您的茶碗,老爷让我送来。”一个丫头敲门进来,恭顺地把那只青釉茶碗放在吴欣然的桌子上就马上离开了。
      任宽赞许地打量着这只碗,道:“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啊!”
      “那是。”吴欣然喜欢地摸了摸碗,对他说,“有空咱们再细说。”
      “大小姐,开饭了。”

      吴欣然由佣人带到餐厅,只见一共三张桌子,一桌是姨太太们,一桌是儿女辈,一桌是孙辈。吴欣然看见一个空着的位子,估摸着是自己坐的,就坐下来。却见众人成军姿皆站着,待三姨太坐定后,才依次坐下望着同桌陌生的亲戚,吴欣然无话可说,也无从说起。只是不经意间,一些揣测、不满、嫉妒的眼神让她觉得很不自在。
      “大小姐,”邱副官走过来道,“这不是您的位置。”
      “嗯?”吴欣然忙站起来,困惑地望着他。
      “你应该坐在我旁边!”吴效北拄着拐,推开要搀扶他的八姨太走进的餐厅,霎时间,所有人都起立。一个小厮,上前打开餐厅的一扇门,请他进去。吴欣然心想:自己家的餐厅竟也有包厢?
      “然然,你进来,还有和你一起来的,都进来。”吴效北的声音从包厢里传出来。
      用餐的时候,吴欣然仍是用着那套锡制的餐具。吴效北望着她吃,自己却不怎么动筷子,胡志远问:“爷爷,您怎么不动筷子?”
      “谁许你叫我爷爷的?!”吴效北喝道,“我是你爷爷吗?!”
      胡志远红着脸,赔笑着道歉。
      “然然,这就是你的女婿?”吴效北指着胡志远问。
      “不是,不是!”吴欣然忙说道,“是文明的堂哥。”
      “我看也不像!”吴效北哼了一声,这声哼和吴欣然平日不屑一顾的神情颇为相似,任宽意识到这一点,无声地笑了。
      “你笑什么?”吴效北立即问。
      “我笑然然平日的神情竟和大帅刚才如此之像。”任宽收了笑说。
      “那个自然!”吴效北冷笑道,“我是她爷爷。”他颇为开心的打量了任宽一眼,问:“然然,这个就是你的女婿了?”
      “不是,这是任宽,家里的朋友。”吴欣然解释道。
      “家里的朋友?”吴效北不满地问,“王家的朋友吧?哼,王家的朋友可不是我老吴家的朋友!”
      “他是我的朋友。”吴欣然打断道。
      “你的?”吴效北看看任宽,突然愣住了神,脸上原先的严厉之色消失了,只是惊讶和叹惋。
      “爷爷?”
      “大帅?”
      吴欣然和邱副官同时叫道。吴效北才回过神来,看看了桌子上的酒杯,问:“任宽,你能喝酒吗?”
      “能。”
      “毛丫头,去拿两只大的酒碗。”吴效北命道。
      “大帅,大夫吩咐了,您不能喝酒。”邱副官劝道。
      “放他娘的狗屁!按他说的,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的,老子死了算了!反正也没多久的活头了!”吴效北倔强地把筷子一扔。
      “老爷子,您这是……大家也是为了您好啊!”八姨太在旁边劝说着。
      “为了我好?!你们谁不是巴不得我快点死,好瓜分我的财产?!”一席话说得所有人都大气不出、面面相觑。吴欣然环视了包厢外所有人的表情,恐怕吴效北说得是。她低头看看自己所用的苏联锡制餐具,想到他赠与自己的雍正年间的青釉茶碗,他究竟有多少钱啊!光是那只青釉茶碗的价值就不可估量了,何况那一房间的古玩字画呢?以前只道阿公有钱,没想到自己的爷爷竟然也富甲一方。
      “大帅,您不喝了?”任宽举起碗,笑着问。
      “喝!”吴效北舒展开了眉头,自己满上酒,和任宽相对而饮。满屋的人才陆续开始进餐。
      “小萍,去把门关上,我看见这帮兔崽子就生气。”吴效北一吩咐,年轻漂亮的八姨太就上前关上包厢的门。胡志远看见她的两只手腕各上挂着一只金晃晃的麦秆粗的金镯子,不禁眨了眨眼。
      “你是把然然带大的王妈妈?”吴效北问站在一边的王妈妈,“你也坐着吃。”
      “谢谢大帅。”王妈妈谨慎地坐在吴欣然身边。
      “然然,会骑马吗?”吴效北一边喝酒,一边问。
      “会。”吴欣然来了精神。
      “好,中午休息一会,下午我带你去骑马。”吴效北开心的说。
      “老爷子,下午清宇、清鹏、清平、清越、清清……他们几家要回来。”八姨太提醒道。吴欣然一听,难道家里的人还没聚齐?这得多少人!
      “回来、回来就是,想见我去马场找我!”吴效北硬邦邦的说。
      “可……老爷子,大过年的……”八姨太看看吴欣然,“他们也是听说然然回来了……”
      “然然也是你叫的?”
      “哦,大小姐。”八姨太忙改口,“家里人总是要认识一下的。”
      “非要今天下午?!”吴效北问道,又转头对吴欣然说,“然然,你今天下午要陪我去骑马,还是见那些无聊的人?!”
      吴欣然仔细盯着吴效北难辨喜怒的脸,瞥见对面的任宽轻轻点点头,笑道:“我听爷爷的。”
      “好,那我们下午骑马去。”吴效北微笑着对孙女说。
      吴欣然觉得这顿饭的气氛完全由吴效北主宰着,他一个不开心,整个房间就弥漫着担惊受怕的情绪,真不知道当时奶奶带着父亲和姑姑是怎么在这种环境下生存的。正支着头发呆,吴效北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吴欣然光洁的手腕,又看着正伸手替自己盛汤八姨太手腕上两只刺眼的金镯子,皱了皱眉头,用手挡开了八姨太的手,说:“我自己来!”八姨太讪讪地握着手,手上那两枚翡翠戒指显得格外显眼。

      午休的时候,吴欣然对王妈妈说:“那个八姨太好年轻漂亮,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爷爷好花心啊,怪不得奶奶要离家出走。”
      “嘘——”王妈妈捂着她的嘴,低声说,“然然,这里可不比家里,什么话都可以讲。今天你来,大帅对你比其他儿孙不同,处处留意、处处照顾,你没看见家里的人都拿什么眼神看你的。就那个三姨太,眼睛跟刀子似的,其他人就更别说了。我看这个家的人都跟狼柴虎豹似的,恨不得各自占山为王。”
      “你要我小心说话,你自己还不是说了这么多?”吴欣然抱着枕头说。

      马场上,吴欣然和任宽策马扬鞭,在前面飞奔,吴效北则坐在马上在后面行着看,虽然自己不能策马驰骋了,但是望着自己的孙女马术这么好,也是着实的高兴。
      “然然,其实你爷爷很疼你。”任宽稍微放慢了马速。
      “我看得出来。”吴欣然点点头,“虽然他性格古怪,对我是真心好。可是怎么跟一大家子的关系都那么冷淡呢?”
      “我午休的时候跟邱副官聊天打牌,听他说,大帅最喜欢的老婆虽然是已故的二姨太,但是最喜欢的儿子却是自己的长子——你父亲,更是为他北伐牺牲痛心和自豪。大帅常年南征北战的,对家里子女疏于关照,因此除了几个子女外,大帅和大多数孩子的感情淡薄。这两年大帅年老多病,各房更是想法设法地想从老爷子这里多捞些钱财,暗自拉开财产争夺战,各房之间的关系也是明争暗抢的。对老爷子虽是表面迎合,私下却藏着火盆子,大帅自然是看在眼里的,因此对家里的也心灰意冷。邱副官说,老爷子现在的用餐都是由原先军中的炊事班做的,枕头下更是藏着枪。”
      吴欣然想到早上初见爷爷时的那一幕,勒住马,问:“是吗?这样看来,爷爷真是可怜。”
      “邱副官说,你一来,这财产的争夺就……各房对你也是百般防范。”任宽停下马,“去年十月,几房的少爷们约定在这里骑马,结果四房的七少爷却失手从马上落下摔死了,当时三房的两个少爷就在他旁边。大帅向来重视对儿子们马术的训练,少爷们也更是马上英雄,尚是英年的七少爷不会简简单单地从马上跌落。”
      吴欣然紧紧皱着眉头,心里一寒——怎么家里竟是这样?
      “所以然然,邱副官让我提醒你,一切小心。这宅门深深的,谁也说不个准。”任宽望望员远处的吴效北,说,“然然,我们太远了,回去。”
      “然然,我以为你被你的外公调教地不会骑马呢?”吴效北一马鞭停住吴欣然的马,笑道,“没想到……好!不愧是我孙女!”
      “我小时候爸爸就带我去马场了,他骑马的时候常常把我放在他前面坐着。”吴欣然回忆起小时候,听见儿子的事情,吴效北脸上舒展出一种快乐的哀愁,“后来去了美国读书,姑姑更是常带我骑马,奶奶也曾手把手教过我。”
      “你奶奶?”吴效北眉头一紧,“她还活着呢?”
      “啊?”吴欣然笑容凝住了,想了想说,“她挺好的。”
      吴效北打马往回行,吴欣然尴尬地朝任宽和邱副官看看。“都跟上来!”吴效北命令道。
      “我们晚上找个好地方吃饭,回头跟家里说一声我们不回去吃饭了。”吴效北慢慢下马,对一边的警卫说。“另外,叫那个胡什么的也出来和我们一起去。”他回头对吴欣然说,“你那个小叔子怎么连马都不会骑?你的女婿会骑吗?我不喜欢我的女婿连个马都不会骑。”
      吴欣然撇撇嘴,转移话题,问:“爷爷,不是说今晚家里的人会聚齐吗?”
      “见那些王八羔子有何用?!”吴效北厉声打断,“除了我那战死的几个儿子和女儿,其他人都该死!可惜该死的不死,该死的人还活着,老来算计我老头子……”吴效北絮絮叨叨地发着牢骚,吴欣然与邱副官面面相觑。

      晚上回去睡觉,吴欣然发现自己房间门口多了一个站岗的士兵,她回头困惑子望着邱副官,邱副官为难地说:“这是大帅的意思,您就……”
      吴欣然点点头,说:“自个家都要这样,正是悲哀啊。”

      在沈阳呆了三天,吴欣然都没正式认识过家里的亲戚,除了和几个看起来面善的叔叔、婶婶、兄弟姐妹点头致意外,和家里人几乎没什么交际。吴效北天天带着吴欣然等出去游览沈阳大街小巷、吃尽东北名吃。这天早上,一行人刚出门,挂起大风,吴欣然就发现爷爷的帽子没戴,就回家去拿。一进门,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八姨太就问:“大小姐,什么事又回来了?”
      “哦,帮爷爷拿帽子。”吴欣然一边回答,一边往楼上走。
      “哟,这怎么敢劳烦大小姐呢?”五姨太笑着说,支使自己的女儿说,“清惠啊,去,帮你爸爸把帽子拿下来。”
      “爸爸的房间平时都不让我们去的,我怎么知道他的帽子放在哪里?”清惠道。
      “我自己拿好了。”吴欣然扭过头就上楼。
      “叫你去拿个帽子都不行?!”吴欣然听到楼下五姨太骂女儿的声音。上到二楼,正好迎面走来叔叔和婶婶,吴欣然想不起具体叫他们是老几,就微笑着朝他们点点头,从他们身边走开。就听身后的婶婶说:“哟,见了叔叔连不叫一声,还有规矩吗?!”
      “嫂子,人家可是爸爸清点的大小姐。”一个姑姑阴阳怪气的说。
      吴欣然不予理睬上楼去给爷爷拿了帽子。下楼时,两个姨太太站在楼梯口,冷笑着打量着她,说:“七妹啊,这就是我们老爷子正室的孙女。”
      “就是那个跟男人跑了的杂种洋妞?”七姨太大声问,“我呸!就那个骚女人也配做老爷子的正室。”
      “ 七姨太,请您讲话注意一点。”吴欣然冷冷道。
      “哟,请我讲话注意点,呵呵呵,五姐您都听见了?”七姨太笑道,“看来这大小姐的脾气还真是不小啊,连你我都敢说。”听见她这么挑拨,吴欣然皱着眉,十分不悦地看着她。
      “还是大学生呢!”和吴欣然同辈的小姐开口说,“和姨奶奶顶嘴。”
      一个婶婶斜眼看了看她手里的帽子,哼道:“以为哄好了老爷子就上天啦?”她围绕着吴欣然转了一圈,说:“别以为我不清楚你那点心眼,二十多年没来往过一次,听说老爷子要死了,就眼巴巴地跑来了,还不是为了分遗产?!”
      “你是谁?”吴欣然瞠着眼睛,不耐烦地看着她,“爷爷说了让我少理些无聊的人,对不起,失陪。”她侧身从她们中间穿过。
      “谁允许你这么说话的?!”七姨太要拉住她,吴欣然反感地拍掉她的手,严肃道:“不要拉拉扯扯的。”
      “哟,给姨奶奶拉一下就不耐烦了?那给老爷子拿帽子怎么那么勤快?”
      “然然,怎么还没好?”胡志远进屋来,看见屋里这个架势,明白情况不妙,忙赔笑道:“姨奶奶们陪然然说话呢?”吴欣然翻了他一眼——就知道拍马屁。
      “小叔子来啦。”同辈的小姐暧昧地看着胡、吴二人,“我怎么说姑爷没来呢?!”
      “闭嘴!”吴欣然瞪着她,“别人我没资格说,你是老几,敢在我面前说三道四的?!”
      吴欣然琥珀色的眼睛像两团橙红色的火,她恼怒地环视了一周,迈步往门口走。
      “跟她奶奶一样,自视清高。什么东西?!”
      吴欣然头也不回地说:“总比不是东西好。”
      “骂得好!”吴效北拄着拐站在门口笑道。
      “爷爷!”吴欣然惊道。
      “骂得好!”吴效北开心地揽着孙女的背一起走出门。

      晚上,吴欣然在卧室里和王景明通电话,说起这边的大致情况,王景明甚是担心,但是听说吴效北对吴欣然很是疼爱,又颇感欣慰。
      到沈阳的第五天,吴效北就在自己的靶场举行了一个射击比赛,供自己的儿孙们操练。“然然,我是军人,我从小就要求我的孩子会用枪。这是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要会用枪才能保护自己。”
      “爷爷,我知道,姑姑早就教过我的。”吴欣然举起特意为她准备的步枪,打了个八环。
      “不怎么样啊。”吴效北摇摇头,“还需多加习练。”
      “小伙子,你的枪法呢?”吴效北问起任宽。任宽笑着,单手举枪打了个十环。吴效北望着他英俊的侧影,眼睛仿佛望见了某种熟悉而亲密的东西,过了一会儿,他说:“任宽,你像清忠,你像清忠啊!”说完拉住任宽的衣领,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任宽一愣,随后和吴效北一起笑起来,点点头说:“小生正有此意。”吴欣然看见他们笑得开心,一回头就瞧见笨拙地举枪的胡志远,说:“堂哥……”话没说完,就望见远远的黑洞洞的枪口瞄向这边的方向,不等她反应过来,就听到一声“卧倒!”眼前一晃,待再睁开眼的时候,自己已经被吴效北压在身下,众人手忙脚乱的围上来,要扶起吴效北。吴效北的警卫荷枪实弹地在一旁保卫。
      “爸,您没事吧?”吴效北推开身边的儿子,拉起吴欣然,上下打量她,关切地问:“然然,没事吧?”
      吴欣然茫然地看看吴效北,拍拍身上的灰尘,又回头往枪口的方向望去,枪口已经不在那里了。
      “邱副官,刚才是怎么回事?!”吴效北厉声问。
      “可能是枪走火了。”
      “走火?”吴效北怀疑地顺着吴欣然眼光望去,生气地坐在椅子上,骂骂咧咧:“连个枪都舞弄不好,也能算我家的人?!”
      “爸爸,您看我们是不是回去?”
      “放屁!好好的射击比赛,没有个结果就要走?!”一句话让儿子靠到一边,不敢吱声。 “然然,你不急着回去吧?”老爷子问。
      “不急。”吴欣然摇摇头,望见任宽警惕地环视着周围。
      侍从端着茶水走过来,对吴欣然说:“大小姐,喝点茶压压惊。”
      吴欣然微笑着从盘子上端了一杯水,正要喝,只听身后一声枪响,侍从跪在地上,手中的茶具打碎一地。吴欣然惊得丢了杯子,慌忙地看着地上一滩鲜血。任宽上前,抓住她正在颤抖的手,自己挡在他前面。地上的侍从捂着出血的腿抬起头,望着任宽,手一抬,“砰!”又是一枪,打中了侍从的胳膊,侍从的手一抖,一把枪被他扔了出来。
      “带下去!”吴效北脸色惨白地从椅子上战起来,站到吴欣然身前,“好好审问!”他回头对任宽说:“好样子,打得好。”又回头对犹如惊弓之鸟的家人笑着说:“并不是靶子打得准就是枪法好。走,咱们回家!”

      吴欣然惊魂未定地坐在房间,她万万没想到今天居然会有那么一幕,几乎是和死神擦肩而过。她暗自觉得沈阳这个地方不宜久留。
      “还有些后怕?”任宽走进来,坐在她旁边。吴欣然看看他,问:“你怎么知道他要杀我的?”
      “你真以为第一枪是走火?”任宽笑着问,“老爷子心里清楚的很,只是不知道是谁做的。那个送茶的人来的时候,几只眼睛都盯着他,就算我不开枪,邱副官他们也会开枪。”
      “我还是觉得好危险啊!”吴欣然撅撅嘴,“这个家里的人怎么都这样?!”
      “我看你还好啊,不像受了什么惊吓的人。我以为你会吓哭呢?”任宽笑道,“不过看得出来,你们吴家是将种出生,在场的吴家人没有一个惊慌失措的。”
      吴欣然淡然一笑。
      “然然,爸爸让你过去。”吴欣然的二叔吴清国——一个颇具文人气质的中年男人敲门说。吴欣然打开门,冲眉目和善的二叔点点头,和他一起上了楼。
      “二叔,那个人审问的怎么样了?”吴欣然问。
      “爸爸把他放了。”吴清国轻描淡写的说,“然然,这里面的事多着呢,你少关心那么多。”
      吴欣然撇撇嘴,沉默地跟着吴清国。到了吴效北门口,吴清国敲敲门道:“爸爸,我带然然上来了。”
      “进来。”
      吴欣然走进门,吴效北示意他们都坐。吴效北坐在他们对面,对吴欣然说:“你奶奶当时离家出走的时候说:‘清忠和清华以后和你都没关系!’怎么会没关系呢?我现在还不是在活着的时候看到了你?”吴效北哈哈笑起来,“你来了已经五天了,也差不多了。清国,你明天就去给然然买后天的回程火车票。”
      “爷爷?!”吴欣然困惑地看着他。
      吴效北说:“然然,你明后天就要走了,看看我这房子里有什么喜欢的,就拿走吧。”
      “爷爷!”吴欣然有些生气地站起来,“你以为我回来看你是为了你的财产?!”
      吴效北笑起来说:“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的然然和那些无聊的人不一样。”他拍着吴欣然的后背,“你父亲是最像我的,你也像我。我这么多年来没有养育过你,更没为你花过一份心思,这么多年来主要都是你外公一个人在承担抚养你的责任,这是我人生一大憾事。但是然然,你毕竟是吴家人,要有个后台硬一点的娘家人,否则将来出嫁了会受委屈的。虽然你外公有钱,但是他的财产会和你一起嫁进夫家。虽然我这个家也是树倒猢狲散,但是好歹也让你夫家人知道你有一帮狼虎般的娘家。”说罢,他自顾自笑了。“我这些东西……”吴效北指了指屋子里的珍宝,“你挑些去吧,也算是爷爷留给你的嫁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绸团子,打开,竟是一只通体碧绿的玉镯子,一块红晕点缀在碧绿之中。吴欣然望着这只极为罕见的镯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只镯子已经有二十多年了,本来是打算送给你母亲的,但是……”吴效北拿起吴欣然的手,摸着她白玉般的手腕,给她戴上,欢喜地打量着她说,“看看,多合适。”吴欣然摸着手上的镯子与爷爷相视一笑倍感温馨。
      吴效北望着满屋子里的东西对吴欣然说:“你爷爷我是个粗人,不比你外公是个会把玩、欣赏这些玩物的读书人。”
      “可是您收罗地可都是宝贝啊!”吴欣然笑道,随手拿起一件青花瓷器。
      “什么宝贝不宝贝,我就是看了觉得喜欢。”
      “这些东西本来就是玩家看着喜欢,拿着把玩的。谁像您,会拿雍正年间的青釉茶碗吃茶呢?”吴欣然放下瓷器冲他说。
      “我可没有,”吴效北笑起来,“我只是想得给你找只符合我孙女身份的茶碗,就想起来那个了。”看着吴欣然不断玩着看着屋里的东西,就说:“喜欢什么拿什么。回去也让你外公看看,我这个粗人还是有些宝贝的。”吴欣然回头看着一脸得意的吴效北,暗自想:原来两个老人暗自较劲呢,真有趣。“然然,其实你不要,这些东西在我死了以后也会被那些兔崽子们瓜分的,给他们还不如给我的嫡长房长孙女。”吴欣然偷偷笑了,看来老爷子是真心希望自己能带着这些东西回去,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反正自己也挺喜欢的,没必要虚伪着拒绝他的好意。于是她认真地在房间里挑选起来。吴效北见吴欣然总是挑选些小件的物品,就说:“别尽捡小玩意,挑些大件的,到时候给你装箱运回去。”
      吴欣然回头笑着看着爷爷,说:“我是捡喜欢的和值钱的,不是看大小。”
      吴效北一听自嘲地笑了,骂道:“小兔崽……”

      吴效北让人把吴欣然挑中的古玩字画装箱,装上火车,并命自己的贴身卫兵护送吴欣然直到上海。临走前,吴效北对吴欣然谆谆教诲:“我这辈子戎马一生,却没养出几个好儿子。最喜欢的几个儿子都战死沙场……”他叹息道,“然然,这是你最后一次见到我了……”
      “爷爷!”吴欣然红着眼打断他。
      “我这个家呢,也是树倒猢狲散。今后你要有事大可找你二叔、七叔,还有你四姑,我已经吩咐过他们了,一定照顾你。”
      吴欣然感激地望着爷爷,抱着他,落下了离别的眼泪。
      “瞧瞧,干什么呢?!我们家的人可不轻易流泪啊!”吴效北拍拍她的后背。
      “爷爷,我……”
      “好闺女。”吴效北低头亲亲她的脸蛋,低声在她耳边说,“二十年前,我在上海的汇丰银行给你开了个户头,每年存一笔钱,就是给你做嫁妆的。现在存折还在你二叔那里,等我死了这笔钱就是留给你的遗产了,邱副官也知道这件事。”吴欣然看着吴效北,点点头,心里有了个数。
      “好了,上车吧。”吴效北松开眼睛红红的吴欣然。
      “大帅,谢谢这么多天来的照顾。”任宽和吴效北告别道。
      “哪里,你是然然的朋友,”吴效北留念地望着这张与自己长子十分相似的脸。
      “大帅,告辞了。”胡志远向他道别,“这些日子麻烦您了。”
      吴效北摇摇头,两道深深的法令纹拼命向下拉着,像是为了掩盖嘴角的波动。“走吧。”当吴欣然上车回头望着他时,他挥手道。
      “走吧。”胡志远在吴欣然身后催到。
      “然然,”先上车的任宽伸手拉住依依不舍的吴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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