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秋雨凉

2、第一章

　　我什么吃的也没找到。
　　这个屋子原来真的和它看上去的一样简陋，也就是说完全没有内涵。
　　我现在明白那小子的一脸菜色并不是因为减肥，而是营养不良。
　　我停下动作，发了一会呆，问那个沉默许久的小六子：“你说我以前很有钱？”
　　“嗯。”他爱理不理。
　　“那我怎么还这么瘦啊？”瞧这身板，田鸡似的，怎么看也不像鱼肉养大的，最重要的是还发虚，我刚站了一会就觉得累得不行。
　　“哼！”他冷笑，“亏心事做多了，良心不安，消化不良吧！不过，你还有良心吗?”
　　早知道这小子嘴里绝吐不出什么好话来！
　　应该是挑食加好色，又游手好闲，久不锻炼才把身体掏虚了的，这是富家纨绔子弟的通病。
　　对，从明天开始要好好锻炼锻炼这付身体。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你发什么呆！”那小子忽然走过来，“想吃饭就跟我来。”
　　云若羊乳，天似洗练，没被污染过的天空碧蓝澄美。如果不用饿着肚子蹲在这里的话，人生至此，就没什么遗憾了。你问我蹲在这里做什么？如果你看见一个人，蓬头垢面，面前放着个破碗，袖着手蹲在墙角里，你猜他是干什么的？
　　宾果！答对了！
　　这是一个技术要求低，市场广阔，流动性大，主要依靠群众基础的古老而悠久的职业。
　　学名乞讨，通俗点讲就是要饭！
　　没想到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餐竟要靠这种方法度过。
　　“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想了想又笑，“我还从来没要过饭呢。想不到这辈子还能有幸过过这种瘾，挺有趣的。”
　　“有趣？！”小六子差点跳起来。
　　我赶紧提醒他：“蹲好了！所谓干一行爱一行，你怎么这么不敬业啊。”
　　“你？！”他瞪大了眼，简直像在看怪物。
　　有人向我的碗里丢了一个铜板。
　　我捡起来递给他看，眉开眼笑：“够不够买一个包子？”我哈对面那个包子铺已经哈很久了，香味混着热气直钻进我的鼻子里，令人垂涎欲滴。
　　小六子直勾勾盯着我看了很久，半天才面无表情地挤出一个字：“够！”
　　吃了个半饱，身体也总算不那么发虚了。我找了跟稻草，学周润发的样子斜叼在嘴里，漫无目的地再街上闲晃。
　　屋舍并不算高大，零散的几个小摊子，和繁华也扯不上边。整个小镇虽然看起来不富有，但是安静、祥和。还有我旁边的这个孩子，明明只是十一、二岁的样子，说活做事，却偏要作出一派老气横秋来，人小鬼大！此刻他这样安静地走在我身边，小脑袋里也不知又在转什么。
　　我觉得安心。
　　自由自在，无牵无挂，天大地大，任我遨游。
　　这就是我一直想要的生活。
　　我们走到一座青石小桥上，我欣喜的大叫：“哇，水好清啊！你看，你看！能看见好多鱼啊！”
　　小六子不耻我的没见过世面，但还是说：“这个镇本来就叫清水镇。”
　　我丢了一颗石子进水里，荡起一圈绿波，闻言回头笑道：“是吗？就因为这水得名的吗？”
　　他盯着我看，忽然说：“你很爱笑。”陈述句。
　　“有什么不对吗？”
　　他撇了下嘴，冷哼道：“我本来还以为你根本学不下去呢。”
　　我笑起来。
　　我明白他的意思：一个过惯了锦绣说活，一向嚣张跋扈的大少爷，现在突然变得一无所有，沦落到街头乞讨的地步，就算不痛苦万分，寻死觅活，至少也应该沮丧若失，魂不守舍，而我表现的太自在，太安适。在别人的眼里便觉得诡异难解。
　　然而我又不是原来那个真正的赵无忧，又何必背负他的欢喜悲苦？
　　再说，要真是原来那个赵无忧，大概也容不得他这样轻侮顶撞，冷嘲热讽吧？
　　“小六子，你还有其他家人吗？”
　　“没有。”声音里听不出一点伤感。
　　果然，和我猜得一样，是个孤儿呢。
　　小镇的晚风掺着清水的凉意吹过脸庞，拂动我凌乱的发丝。我望着他瘦小的身子，孤孤单单地站在石桥边，安静的如同某个记忆。
　　我慢慢地微笑。
　　回到小六子那个所谓的家，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
　　我在门前的河水里洗了个澡，顺便把衣服也洗了。
　　脏也该有个度不是？
　　至于头发，我还从来没打理过这么长的，只好湿淋淋的乱着。
　　谁有点冷，不过真是令人神清气爽。我一高兴，就“不小心”连小六子也拉了下来。那小子虽然开始还不太乐意，后来却比我还忘乎所以，还是我又“不小心”把他拉上去的。
　　我穿着中衣，把两人的衣服挂在树枝上晾。回头，却见小六子也只穿着中衣，正站在门前，带着奇怪的表情看着我。
　　我笑：“怎么还不睡觉？熬夜会长痘痘的。”
　　他哼了一声：“男人谁在乎这个！”
　　呵！他也能算男人了？
　　“可是女人在乎啊。满脸痘痘的男人女人不会喜欢的。”
　　“果然是个色鬼，满脑子都是女人！”他又开始不耻我了。
　　男人想女人并不能算是色鬼吧？那是男人的正常需要啊。
　　我抬头看天，月朗星稀，明天必定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