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瑶光落落

2、后事 “这位是安

　　“这位是安雨霏小姐。”
　　商业酒会里，蓝浩然凝固的职业笑容表露出他的诧异，不过很快就回复自然，笑脸依然，对在一旁作介绍的朋友说：“我们认识。”
　　“哦，原来这样，世界真小。”朋友也侃侃笑道，正欲继续畅谈下去，却鉴于要接见其他宾客，不好意思地恭谦：“两位，先失陪了。”
　　“世界真的很小。”蓝浩然笑眼望着安雨霏。
　　安雨霏优雅拿着酒杯，黑色小礼服衬得一身凝白雪肤更加细腻剔透，和上次一样，她仍是有点浓妆艳抹，红艳的唇弯出迷人笑容，美目倩兮。
　　“我不是说过，我会在这个城市呆上几天吗？”
　　“或者我们以后可以多点联络。”
　　蓝浩然西装笔立，越看越显得整个人高大英挺，上次的匆匆一会，没多大观察他，今天再见，安雨霏发现他身上的阳光爽朗犹存，举手投足间多了一份儒雅稳重，看来大家都变了。
　　“不如今晚吧，就不知道你的时间安排允许不允许？”
　　看着安雨霏若有若无的玩笑风情，蓝浩然觉得有点好笑。“我什么时候推托过你。”
　　没错，他从来没推托过她，可每次都是……
　　“以后不要在人前叫我师姐了。”安雨霏涩笑，蓝浩然又是微微一诧异，“说得我好像很老似的。”
　　他状似恍然大悟，打趣道：“好，那安小姐总可以了吧。”
　　“叫我霏就好了。”
　　漫不经心的一句，令蓝浩然有点迷惑，心也有点莫名的颤动，然而他习惯性地掩饰，他不再是那个大咧咧的校园师弟，不论是社会还是人际，他现在已学会了更多的游戏规则。
　　当天晚上两人无非是一起吃了顿饭，聊的也不过是以前学业和现在职场的事情。安雨霏也会和以前一样，给人感觉冷艳，他也一直是善言的一方，总的来说，两人相处得算是愉快。
　　“我明天就要飞回去了。”分别时，安雨霏突然冷冷地说，视线却是迷离锁住蓝浩然。
　　“能再见到你，我很高兴。”
　　蓝浩然平缓呼气，安雨霏从他眼里能读到的是以前曾有过的柔情，她似乎不太敢再对视下去，低头浅笑：“是吗？”
　　又是朦胧一别，安雨霏也不知道以后是否会再见，她更是明白，她所真正不知道的是他们会不会有明天，如果，他们真的没有明天……

　　“我这就飞回来。”
　　安雨霏挂掉电话，右手轻揉太阳穴，疲倦之色显然，想起刚才通话得知公司计划变故的消息，她就头痛。
　　过了一会儿，手机再次响起，她倦到连来电显示也没看就接通了。
　　“喂，您好。”她稍稍调整了下心情，可还是倦意绵绵。
　　“我在你酒店楼下，我想见见你。”
　　她讶然，拿着手机沉默了片刻。
　　“喂？”蓝浩然嗓音低沉，可听出比她更要疲乏。
　　她晃神，“嗯，好，我这就下来。”
　　安雨霏不是太了解蓝浩然为什么会突然要见她，也没时间去猜测，现时涨满她思绪的尽是——要去见他。
　　她几乎是小跑来到酒店大堂的，她转头环顾四周，很快就看到蓝浩然。她瞠目望向那个身穿休闲便装的高大身影，还以为是看到了多年前那个校园大男生，他看上去好像很不行，甚至是有点落魄。
　　“你干嘛喇？”安雨霏站在他面前，有点揪心，她从没见过属于乐天派的蓝浩然会如此黯然。
　　见他不说话，安雨霏拉着他的手，低声说：“这里不是说好的地方，我们到酒店的咖啡厅坐着说吧。”
　　蓝浩然没有要走的意思，偏头轻噱，嘴里喃喃低语：“她骗我……”
　　“什么？”安雨霏搞不懂状况，一头雾水，可她明白现在他们首先需要的是一个安静的环境，而不是人来人往的酒店大堂。
　　蓝浩然还是无动于衷，愣愣的。她深吸了口气，用的平和语气安慰：“好了，有什么事等一会儿再说。”说着，她也不顾蓝浩然情不情愿，索性要把他强行拉走。
　　“我一直以为她是真的怀孕了。”
　　安雨霏如遭电殛，全身定在原地，心猛然被重重撞出一个洞，脑海一黑，就连呼吸也突然变得有点困难。她尽了最大的勇气回头，也不知脸上是何种表情，只是盯着蓝浩然。
　　眼前的他，完完全全是七年前的蓝浩然，不再稳重。这才是她熟悉的蓝浩然，然而现在狼狈的他首先带给她的是什么呢——一把刺痛她隐晦情感的剑。
　　“我真是蠢，几个月前她说怀孕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已经八年，我们已经在一起八年了，都这么多年了，有必要去维护感情吗？”
　　蓝浩然挫败地坦言，看见他的激动，安雨霏也不是什么滋味。
　　“我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男人，我愿意给她婚姻，和她一起养育小孩。”说到此处，他又是自我嘲讽低头蔑笑，笑得好不凄楚，“Fine，现在好了，没有小孩了，根本就没有小孩。当年姐说她不好，我不信，这么多年了她都很好，或者，姐是对的。”
　　小孩，自以为是很好的挽留方法，纵使有了小孩，也是最笨的方法。关于这一点，安雨霏是清楚的。她心里之所以特别不好受，不但是因为听到蓝浩然言及女友，更是由于当年她和蓝浩然女友的所为没什么区别。她曾愚蠢到用怀上小孩的方法来挽留顾海臣，过去的事实证明，她是错的。
　　和顾海臣的最后冷淡期，蓝浩然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刚开始她带着报复的心态去接近蓝浩然。却在不知不觉中才发现，原来自己需要的不是一个翻手为云覆手雨的人来呵护自己，她需要的只不过是一个真心关心自己的人守护在旁。她的结局很明显，傻傻的，挽不回所谓的追求，也亲手错过了一个人。
　　“师姐，现在我才发现我是有多傻。”蓝浩然声音开始有点哽咽，“真的很傻，包括现在在你面前诉苦。”
　　安雨霏凝望着他的眼里满是怜悯，对他的怜悯，亦是对她自己的怜悯。原来，她在蓝浩然心里一直都只是师姐。
　　“傻瓜。”她侧首轻吟，眼前有点潮湿，吸了吸鼻子。
　　他们都很傻，当她知道蓝浩然主动找她时，她喜甚于惊，即使是现下听他感情上的挫折，她也认了。即使她愿意再傻下去，锥心的痛一下又一下地无声息加重，令她真的很不好受。
　　“好了，既然你不想坐下来好好谈，我也不勉强。”她仰起脸，愠怒之色微微露，“不过，我告诉你，蓝浩然，有些东西如果不好好珍惜的话，到头来也就是那么一场空。不管你觉得好听不好听，我要说的就这么多。”
　　语毕，她回身大步离开，她知道自己很残忍很自私，或者她在蓝浩然心里一直就是一个自私的师姐，如果真是如此，她现在所做的对大家未免不是件好事。
　　她走进电梯，电梯里只有她一个，刚好给她足够的环境可以放任感情的发泄，她用手抹了抹溢出眼眶的泪水，姿态依然优雅冷傲。
　　就在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一只大手伸来被夹在两扇电梯门之间，蓝浩然快速闪进再次打开门的电梯。安雨霏只有不满没有惊愕，瞪着蓝浩然。
　　“对不起。”他深深瞅着安雨霏。“七年错过的我不想再错过。”
　　安雨霏一直保持着倨傲的姿态冷目他，唯独不甘的泪光泄漏了她的冷面背后的情感。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她才不稀罕这种不理智情况下作出的选择。
　　“我清楚得很。”话刚落音，安雨霏便被拉扯在电梯的门板上，困在纠结有力的臂弯中，她无路可退，缠绵的吻早已挤走她思考的空间。激切的唇舌也分不清是属于哪一方，战火由电梯一直燃烧至她的房间。

　　“真的不考虑留下来？”蓝浩然修长的手指滑过着身旁线条优美的裸背，如同在爱抚精致的艺术品。
　　“你需要的是时间。”安雨霏敏感地躲过他的挑逗，生怕会继续沉溺下去，适才两人的缠绵也耗去不少时间。她翻身拿起被子围住赤裸，步向浴室。
　　“七年的时间还不够长吗？”他明显不悦起来，思琢顷刻之后，“好，我明白了。”他当然是不会要她成为别人的话题。
　　“你什么时候回去？”这是无法逃避的问题，他还是问了。
　　“三个小时后。”浴室里传来的沙沙水声正好把她的哽咽声覆盖住。
　　三个小时后，她如期飞了回去。

　　雨丝断断续续，街道上亭亭立着一妙曼身影，风夹着雨中湿气吹起了她的飘飘长发，白色衣裙翩然，远看仿似一枝水晶百合。
　　“菲，等了很久吗？”男子冒雨走到她身旁，温柔细问。
　　她摇了摇头，唇畔浮现出淡淡笑痕。
　　“对了，浩然，我已经买好了菜，打算今晚做罗宋汤。”
　　“好啊，希望这次不会太难入口。” 男子接过她手中的雨伞，笑意绵绵。
　　“你说什么啊？我已经很努力学烹饪的喇。”
　　“嗯嗯，所以你要继续加油……”
　　两人在雨中漫步，背影在雨中淡远，两人的谈话声也逐渐变小，直至消失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