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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治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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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白衣眉头一蹙,说话虽慢吞吞的,但声音之浑厚可见内功非凡,“是你?你什么来路啊?”
温客行也不理他,冲着周子舒脸色便撂了下来,生气地骂道:“阿絮,你都不知道这小白脸是谁,深更半夜的就敢跟他出来,还站得跟个门板似的让他随便摸,我还没摸过呢……”
周子舒扶着温客行的手,好容易站稳了,听得他出此一语,只觉得内息真气翻滚,扭过脸去,竟呕出一口血来。见温客行上来还要再说,他忙一手给他推出去老远,拿袖子胡乱把嘴抹了,又半死不活地翻了个白眼道:“别他娘的闹了。你们可真行啊,平白无故让老子体验了一把民女被抢的滋味。”
叶白衣知道周子舒已病入膏肓,因而交手几招便口吐鲜血,他也没在意,只拂了袖子淡淡道:“秦怀章的徒弟,你做忸怩之态迟迟不肯宽衣,知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温客行闻得“宽衣”二字,当下心头窝火,顾不得忍一时冲动张嘴就要开骂。然听见叶白衣的后话,嘴边本欲喷涌而出的脏字竟是硬生生地叫他给咽了回去,整个脸便挤出个十分诡异的表情道:“你个老……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白衣冷哼一声,“你以为我想对他做什么?蠢货,自然是要看看他的命还有救没救。秦怀章的徒弟,你的经脉即将枯死,就如同老树打根里烂,生机已绝。若是再拖下去,就算是神医谷主再世,也救不了你这块朽木了。”
温客行觉得这人说话简直与自己脾气犯克,索性背过身子当他不存在,只拿双手箍住周子舒的肩膀急切地问道:“阿絮,你说话啊!你怎么不反驳?难道他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叶白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这般追问,想让他说什么?说他自己快死了?呵,秦怀章的徒弟,你别看这人对你关怀备至的,看在你师父的份儿上,我还是得提点提点你。此人内里透着股妖邪之气,看着就不像个好东西,你活着的时候还是少和他来往。”
温客行烦躁地扫了叶白衣一眼:“我不是好东西?你又是个什么东西?阿絮愿意与我在一起,你管天管地,还要管人拉屎放屁?”
叶白衣觉得自己作为长辈,面子已是给到了极限,便不再压抑脾气,轻蔑地道一句:“找死。”眨眼间出掌拍过来。
当全江湖的人都在忌惮鬼谷又觊觎琉璃甲的时候,谁也不知道,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客栈庭院里,一位长明山剑仙,和一位恶鬼头子,百年不遇的两大高手竟因为磕牙打屁开始了你来我往的街头斗殴。
周子舒本想去劝架,但因着七窍三秋钉的缘故,全身的经脉已是翻江倒海一般,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教会他们尊老爱幼。于是他十分识时务地飞身至凉亭里打坐调息,接过云澹递上的热茶,又顺了顺他脑袋上的头发道:“毒蝎分舵里你舍命去救成岭,我这个做师父的,还未好好谢过你。”
于是以栈桥为界——一边是两大绝顶高手的过招,掌风交错碰撞,直把桥下的河水震得飞溅了有三尺高。另一边周子舒喝着茶给云澹讲这几天张成岭的动向,也不管身后的猴戏,颇有秉烛夜谈的悠然自得之感。
直至有水滴从天上落下来,风也好似喧嚣了些,周子舒打了个寒战,这才裹紧了外袍回身对两个掐成一团的人喊道:“我说,这就要下雨了,大家衣裳穿的都少,要不差不多就散了吧?”
叶白衣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有正经事要办,架打起来险些忘干净了,便一掌把温客行往后打了两丈远,低下头理了理有些乱的衣襟,道:“罢了,正事要紧,否则十招之内,我必取你性命。”
而温客行捂着胸口,样子有些狼狈,心下觉得这人武功之高简直生平罕见,但却仍是嘴硬着继续道:“哼,你别得意,你这老东西已是明日黄花,十年之内,我必取你性命。”
叶白衣不打算再理会他,抬眼见云澹趴在石桌上困得魂都快没了,便走到拐角处抬出一个好大的箱子,不紧不慢地丢到他身前,直把云澹吓出好大一个激灵:“这里头是长明山雪水,可化去你咽喉处的残毒淤血,和我白天给你的瓶子是一样的,内服外敷,一日一次。”
温客行整个人一震,难以置信地与周子舒对视一眼,又疑惑地问道:“既是一样的东西,怎么白天你只说外敷,现在又叫内服?”
叶白衣默默地看他一眼:“那时候我就给了一瓶,能够他喝的吗?傻不傻啊你。”
偏过头见周子舒也是一副喜出望外的模样,心里有些好笑,觉着给别人治伤又不关他的事,他兀自在那儿激动个什么劲儿,遂叹口气又道:“我告诉你啊,我耐心有限。最后问你一遍,你的伤要不要治?”
从相识起,温客行就知道周子舒内伤极重,每逢午夜便发作得疼痛难忍,但却从没想过这顽疾会伤及他的性命。见他的目光满是慌乱与焦急,这一回,周子舒没有闪躲,只任由温客行一把拉开他胸前的衣衫。
然而,当七颗钢钉映进所有人的眼帘之时,温客行的瞳孔明显的缩紧了,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脑袋一空只想伸出手去抚那被钉子凸起的皮肉。五指在空中微微颤抖着,喉头鼓动明显是想去说什么,可到底没了音。
周子舒面无表情地拍落他的手,随即把衣服穿好,道:“有完没完,扯衣服不算,还想上手摸?”
温客行却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四顾的神色。他愣了半晌回过神来,带着点些许哀求的口吻,低声道:“前辈……他的伤你也看过了……能治吗?”
叶白衣摇摇头:“怪不得你将死之相却仍能活蹦乱跳,原来是这些钉子钉住了你枯死的经脉,才能保住你最后这几年寿命。可是,若是贸然除去这些东西,你的经脉反而会因为没了阻力,被一身澎湃内力冲断,便真要立刻去见阎王了。是谁能想出这种折磨人的法子?真是又精巧又恶毒。”
周子舒释然一笑:“那我岂不是必死无疑了?”
叶白衣坦诚地点点头,一句话都没再说,转身便走了。
不过是心知肚明的答案罢了。周子舒拍拍温客行的右臂,“你说这人,我好心请他吃顿饭,他却恩将仇报地非要提及此事,生怕我忘了似的,又不是什么好消息。”
温客行楞在原地,慢慢地抬起手,用冰冷的掌心覆上他的五指,“阿絮,你明白告诉我,你还……还有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