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锁空楼》笑扶风

27、营救

　　张成岭认识的是周子舒戴着人皮面具的模样，骤然见一长身玉立的俊朗青年破门而入，还以为是哪个过路的侠士路见不平仗义相助。直至看到那人的剑身上刻着“白衣”二字，他才觉得眼前人的五官异常熟悉，随即惊喜交加地叫了一声：“师父！”

　　然张成岭的眼神只亮了一瞬，他抱着昏迷不醒的云澹坐在地上，见自己的衣袖被血浸得殷红，声音里便带着点嘶哑，还有点颤抖，低声道：“是我没用，是我拖累了阿澹。师父，他流了好多血，你救救他，快救救他！”

　　他抬头去望周子舒，可这么一抬头不要紧，眼眶里晃呀晃的泪珠就扑簌簌地掉下来了。周子舒向来最受不了的就是他这套，心想是不是张玉森张大侠命里没女儿，打小把这儿子当姑娘养，就养出这么个小崽子来。回头拿眼角瞥了瞥云澹，确认了他虽整个人汪在血泊里，但所幸受伤之处皆不伤及性命后，便假意不耐烦，皱起眉低喝一声：“你又哭什么？还是不是男人了？打起精神，现在该你护着他了！”

　　一剑出，周子舒就像是一颗水滴钻进了大海，好像凭空晃了一下，整个人就出现在俏罗汉的身后。电光火石间抬手便刺，不曾想实实在在被根突如其来的铁杵挡住，前来救援的蒋老怪振臂高吼，夹杂着兵器碰撞之声，好似整个密院的围墙都要被他震出裂痕。

　　周子舒一个头变成了两个大。他原想出手救下被挟持的少年，再逃走就够了，也不必硬要上演什么报仇雪恨的江湖戏码。可他没想到，小小一个镜湖派遗孤，竟能劳动毒蝎四大刺客中的三个，偏偏他该死的钉伤还好巧不巧地随时准备发作，若是不能速战速决，只怕他们连大带小三条性命，都要尽数撂在这儿了。

　　容不得再多想，周子舒腾着流云九宫步再次攻上前去，以一敌三，他这次划出的剑气比方才更凌厉，捥出的每一道剑花都在敌人的身上留下细碎的刃口。但蒋老怪却是个皮糙肉厚的主儿，身上伤痕虽多，却好像卯足了劲儿要舍命杀他一般，凭一身蛮力舞动铁杵，不管不顾只照着他的天灵盖向下猛劈。

　　周子舒觉得两条手臂都被震得失去了知觉，趁着侧身躲过对方重击的一霎，脚尖点地向后旋身跃起，袖中暗箭便没有预兆地呼啸而出，钉在蒋老怪的心窝处，毫不客气地夺了那人的性命。

　　他凭着仅剩的三成功力，举手投足间不敢有半分懈怠，可眼前人毕竟不是泛泛之辈。因着过招时内力翻涌，他胸口的几处穴位猛烈地疼起来，心头一紧，鲜血便涌出喉管，顺着唇角缓缓滴落在地。

　　周子舒挨不住剧痛，半跪在地上，哑然一笑。

　　人这一辈子，总是有那么几回，也总有那么一些人、一些事，叫人明知没好处，却忍不住多管闲事。云澹如是，他亦如是，这大概就是缘分吧？也罢，至少兜兜转转，不至于一无所有。只是周子舒啊周子舒，你一世自诩聪明，却可曾想过堂堂一代天窗之主，最后竟要死在几只臭蝎子的手里？

　　这时温客行捏着魅曲秦松的脖子抬步走了进来。看见台阶旁鲜血淋漓的云澹，先是怔了一下，脸上浮现起心疼且愤怒的神色。待把视线移向周子舒，索性手上一个用力，楞是把那根脖颈硬生生给掰断了，整个摔在地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杀气与暴戾，恍若重返人间的嗜血修罗。

　　俏罗汉与毒菩萨先是与云澹交手，后又同周子舒缠斗良久，体力早已损耗殆尽，见来者并不是她二人能与之相抗的角色，对视了一眼，便心领神会地放出烟雾，身形很快消失于浓烈的黑尘之中。

　　温客行转身欲追，周子舒慢吞吞地站起来，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又拿鞋尖踢了他一下，道：“不必恋战，既是救下了人，还是先行脱身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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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若周子舒没记错，自与温客行相识以来，这是他第一次没像个苍蝇似的，一个劲儿地围着自己乱转。

　　方落至溪边，他便紧锁着眉头一把撕开云澹浸满了血的衣衫，接过周子舒递来的润湿的手帕，也顾不得道谢，只一心去擦小人儿皮肤上的斑驳血迹。只见污渍褪去后，背部钉着无数个细小的伤痕，像是毒虫蛰的一样，泛了紫。

　　“他们险些杀了阿澹，又伤了你，若你不拦着，我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温客行出手如电地封住云澹几处大穴止血，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磁石，小心地将皮肉中牛毛般的小针吸了出来，随即俯身上去，没有半点犹豫地用嘴去吸毒血。

　　周子舒从没见过他如此紧张的模样，见他手法熟练地处理妥当，便从怀中摸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粒丸药，一粒塞进云澹嘴里，另一粒递给温客行道：“这药能抗百毒，你虽未中针却以口碰血，还是吃了安心。”

　　温客行竟罕见的没有接话，更像是全然没有听见一般，自顾自地把脱下的外衣裹在云澹身上。伸手去触额头，觉得大约是重伤导致的发烧，他索性扫了树枝坐在地上让云澹靠进自己的怀里，怀中人难受地扭动着身子，他也只是叹口气，温柔地替小人儿擦汗，又不停地去顺他胸口，好让他能在这荒郊野地里睡得更舒坦些。

　　云澹的躁动很快平复下来了，温客行面沉似水地看着周子舒，又意味深长地往张成岭那里扫了一眼，忽然笑得比阳光还灿烂，笑盈盈地就着周子舒的手，拖起长音道：“好阿絮，我实在腾不开手，不如你喂我吧，啊————”

　　周子舒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恍惚间觉得刚刚那张正经的慈父脸怕是自己看错了，这分明还是那张戳不烂的城墙一般厚的脸皮。

　　可看在云澹的面子上，周子舒虽然满心的不自在，到底还是把药丸塞进了温客行的双唇之间。但这一喂不要紧，他清楚地感觉到，温客行张嘴吞咽以后，竟还在他的指尖上舔了一口，登时便叫他头皮一炸————绝对是故意的。

　　周子舒于是愤愤地跑到一旁的小溪边洗了手，当场恨自己同情心泛滥，居然会鬼迷心窍地心疼起这种好色好得饥不择食，孩子重伤高烧也无处不发情的奇葩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