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凤鸣》疏暗

1、归来

　　铺天盖地的水压过来，没有办法呼吸，越是挣扎，越是沉入水底，到最后眼前一片白茫茫，也听不见任何声音，渐渐失去了知觉……
　　姜凤羽从梦中醒来，撑着坐了起来，天蒙蒙亮，汗水湿透了锦被，眼前昏暗一片，这里梦里，还是现实，这个梦太久太长，仿佛她就这样走完了自己的一生。大丫鬟丹桂、绿萝听到动静进来服侍，掌灯倒水。姜凤羽轻轻问：“几时了。”“回太太，卯时一刻。”“准备些热水，我要沐浴。”两个丫鬟齐声应下。
　　很快热水准备好了，绿萝将姜凤羽的头发包好，免得沾湿了头发等会不便给老太太请安。摆摆手让丫鬟们退下，姜凤羽浸在热水里，温暖驱散了了寒意，可死亡的感觉是仍然那么清晰，那种痛苦让人心有余悸。既然上天给了我从来的机会，绝不会再重蹈覆辙。这一次我们再看看，看看谁能手段高明，称心如意。
　　外间隐隐传来绿萝小声的说话“老爷昨天又没进正房，翰林院有那么忙嘛。”紫苏低斥，“姑爷向来洁身自好，昨晚歇在书房也是有公务，别给太太找不痛快了。”“我也只是说说嘛，姑爷在翰林院两年，怎么突然就忙起来了。” “许是上官重视……”
　　姜凤羽不由讽刺的扯了扯嘴角，看看，连绿萝这个丫鬟都觉得不对劲的事，偏偏自己身在局中眼盲心瞎，对枕边人有了异心毫无所觉，要不是临死前残留的意识听到那一句话，连自己死在谁手里都不知道呢。
　　沐浴完换好衣服，到老太太院里的时间，正好是请安的时间。不管心里这么想，打算怎么样，没必要在这些小事上给人抓住了把柄。
　　明辉堂外面的小丫鬟打了帘子,姜凤羽走进去进去看里面正热闹着，冯姨娘已也到了，穿着一身枚红色马面裙，发髻上带着一对银色步摇，垂下的红色流苏更是衬得她娇俏动人。冯姨娘满脸笑容，正依偎在老太太身旁说笑着，直逗的老太太老脸皱成了菊花，也乐个不停，只有两个人说话也显得十分的热闹。冯姨娘虽然只是妾室，确实老太太嫡亲的侄女，自然十分亲近，再加上因为娘家不上进，好不容易嫁给青梅竹马的表哥却只能屈居侧位，一向颇得老太太疼惜。二人看见姜凤羽进来，一下子停了下来。姜凤羽见了礼，老太太笑着让座，也只是勾了勾嘴角，和方才同略有不同。冯姨娘也道：“请太太安。”
　　姜凤羽嫁到严府多年未孕，一直是严老太太的心病。一年之前，严老太太觉得儿子已经高中探花，进了顶顶清贵的翰林院，也不用再畏惧广安伯姜家的权势，作天作地，硬是逼着儿子纳了侄女作妾。
　　可惜侄女虽然娇俏可爱，却不大受宠，到现在既没开花，也没结果。儿子倒渐渐修身养性，连正房也去的少了。
　　严老太太日前收到消息，娘家侄子，也就是冯姨娘的哥哥新得一子，高兴之余，不由得更加抱孙心切了。
　　严老太太不是什么深沉人，心里有了不快，面上就带了出来，话中带刺。“看你平时也是个聪明人儿，虽说没生个一儿半女，倒把为哥儿笼络的好。现如今，怎么还不如之前了，一味的歇在书房，倒是越发清心寡欲了，这样下去可不是事啊，到最后吃亏的还不是你。”
　　“母亲说的很是，儿媳也十分担忧老爷的身体，只是老爷说了，为公事当鞠躬尽瘁，君为臣纲，夫为妻纲，儿媳不敢违逆夫君的意思，也不敢阻碍夫君为国尽忠，不知道母亲有何指示？”
　　好啊，我不过说了一句，这贱人还给我扣上帽子，说起三纲五常来了。老夫人娘家如今虽没落的不成样子，曾经也是个殷实人家。老夫人幼时也曾识文断字，并非市井村妇，当然听出来姜凤羽恭敬的话语之下的深意。
　　回到，“指示谈不上，只是今个儿，有件事也要和你商议商议，老爷年岁渐长膝下荒凉，昨个儿我又梦见了老太爷，真是觉得没脸见去了的老太爷，只怪老婆子我德行不够福分不足，你看不如选一天咱们去城外的明柘观求求泰山娘娘保佑，也顺带着散散心。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明辉堂鸦雀无声，一根针落地上也听得见，老太太说的是自己德行不够福分不足，可这生孩子得是太太生，没生出来究竟怪的是谁，没有德行福分呢
　　姜凤羽只在心里冷笑，当时求亲时说的千好万好，什么求来伯府大姑娘一定当女儿一样看待，现在呢倒要看看小姑子出门子一年没怀上是不是也会这么敲打。只是现在无所谓了，这样明里暗里的绵里藏针也不是头一回，以前是还想好好过日子，宁愿得人冷眼也不想夫妻离心，只装做听不懂里面的深意。好歹已经有了老太太的娘家侄女做妾，大面上怎么也说得过去。现在反正保住命就不错了，他严继为爱睡谁睡谁，那是他未来的妻子二公主殿下该操心的事了。
　　于是也笑道回应说，“老太太想去明柘观，那当然好，带着冯妹妹一起，也去看看风景。明天是府里发月例的日子挪不开身，不如索性迟两天，等老爷休沐一道去如何。”
　　“那敢情好，你多费心了。”老太太本也没想怎么样，毕竟自己娘家侄女已经给儿子当了姨娘，也没想着现在就要再提一个人，只是日常敲打一下，也免得儿媳妇这个当家太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没想到姜凤羽有接着说，“”儿媳来严家快两年了，每每想到没能开枝散叶就十分难过，觉得愧对老爷老太太对我这么好，想着在陪嫁丫头里选个颜色好能生养的，送的老爷如何？
　　老太太十分惊讶，儿子媳妇感情一向很好，连冯姨娘还是自己硬塞进来的。虽然听说儿子最近常歇在外院，那也是因为公务繁忙，儿媳一贯把儿子看的那么紧，好好地怎么转了性。按理这事她该乐见其成，只是看见冯姨娘白了脸，攥紧了衣角的样子又有点不忍，可这事是她先提的，没道理儿媳干脆地同意了，她确反而不允了。只好说，多亏你有心，你看着选吧。
　　姜凤羽微微一笑，那肯定是选个好的，老太太不用担心，又看向冯姨娘，妹妹也开心了，又多了个姐妹了相处起来更热闹了。
　　冯姨娘生生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姜凤羽这一下和平时的变化太大，谁一时间也没适应过来，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几句就散了。
　　回到容慧院，哪怕初春时节，外面的寒风也让人觉得不适，姜凤羽一般捧着手炉一边吩咐绿萝，把白露，秋水两个丫鬟叫来。两个丫鬟在堂前站在听候吩咐。
　　姜凤羽垂着眼，捧着茶，漫不经心地说：“叫你们来，有件事要听听你们的想法。老太太有意为老爷再挑一房姨娘，你们两个都是我们陪嫁丫鬟，都是我信任的人，我自是不愿耽误你们为人妾室的，但也怕自己弄错了你们的心思，反倒是误了你们。白露，秋水，你们可有什么想法？”
　　白露秋水对视一眼，秋水似是打定了注意，低下头沉默不语，白露却微微咬着唇，脸色变化不定。有些话，她不敢说出口，太太以往和老爷那么恩爱，这么说究竟是真有这个意思，还是在试探她们？
　　只是机会实在难得，很快，白露有了决定，“奴婢愿为太太分忧，全凭太太安排”。
　　姜凤羽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又问道：“秋水呢？”“奴婢只想留在太太身边，追随太太。”秋水道。白露也急道“奴婢也是追随太太，听太太安排……”“别着急，你的心意我懂。”姜凤羽扶起白露，“回去吧，等着好消息。”白露红着脸退下了。
　　紫苏和绿萝脸色都不大好看，她们都不是蠢笨的人，如何看不出来白露的小心思。可恨这丫头平时掩藏的倒好，确是个忘恩负义，吃里扒外的混账。
　　姜凤羽看着白露的背影远去
　　紫苏走上前来，“太太，咱们姜府好看的丫头不少，白露是夫人精心调教的大丫鬟，抬了她会不会……”“可惜？”姜凤羽抿了一口茶说道：“心都飞走了呢，早晚的事，哪来的可惜。”紫苏也想到刚刚白露的娇羞模样，脸色一沉，不说话了。果然呢，前世的自己走上绝路真是眼盲心瞎的厉害。自己的丫鬟早就对自己的丈夫芳心暗许，却一无所知，怪不得在岸边冷眼看着自己在水里挣扎呢。
　　只是白露不过一个丫鬟，身后必然有人指使，是谁呢？
　　梦里，她死在水塘之后，浑浑噩噩，一片混沌。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听见耳边管弦锣鼓之声，才略微有些清醒。满眼的红色，喧闹的人声，正是天家尊贵的锦阳公主下嫁严府的风流探花。
　　姜凤羽怔怔的看着这一切，看着曾经对自己温柔照拂的夫君对别的女人体贴入微，心痛的几乎再死一回，才渐渐将一切串联起来。
　　有人指使白露，害的自己被人推进水塘，死于非命。
　　但上天既然给了自己一个窥破命运的机会。那么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姜凤羽站在窗边，迎着清晨温暖的朝阳，薇薇眯了眯眼，竟开心地笑了以来。以后的日子，就让她们相互纠葛缠绕吧，这一池泥潭，我是不想奉陪了。上一世，作为严太太死在了三个月后，刚满双十就埋入黄土，这一世，我不要做严太太了，我要做，姜凤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