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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识芙蓉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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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正值寒冬,冬日里的北平常打着出太阳幌子来冻人,该冻的全都麻溜的给冻上了,包括苑霜州放在外面的玻璃鱼缸。
苑霜州一早起来就望见了这个惊喜,于是她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穿着亵衣抱着冻的梆硬的鱼缸在清晨的走廊上跑的飞快,正在扫地的王婆看到了大叫道“哎呀我的格格啊!这一大早的您又在作什么妖呢!留神别摔着!”苑霜州应了一声“好”,然后继续加速向前跑。红木长廊本就年岁已高,哪里还经得起这番折腾。苑霜州踉跄一下,一只脚将地板踩了个洞,整个人猛的砸在地上,手受疼一松劲,把鱼缸重重的砸在地上,玻璃裂开四处飞溅割伤了苑霜州冻的通红的脸。
苑霜州惊呼 “哎哟我的鱼!”这小丫头可顾不上身上疼,迅速把脚拔出,然后站起来前去捡摔得到处都是的冰块,查看冻在里面的金鱼“这鱼还能活吗,一动不动的,肯定是冻傻了!我把它放热水里泡澡就好了,哈哈”苑霜州喜忧参半的说道
“放热水里煮五分钟就熟了!今早儿上就打算吃这条鱼?”苑霜州听见头上传来透着浓浓的嘲弄的声音,硬是没敢抬头,腆着脸喊了声“阿玛”紧接着立马跪的标标准准的说“阿玛早上好!女儿给您请安了”
“还请什么安啊?你这一大早的把我这府里搞得鸡飞狗跳的,我看着就来气!”话毕,苑庄雄两指把苑霜州的脸抬了起来,苑霜州被掐的生疼,小脸皱在一块,显得十分滑稽
“这脸都破相了!像什么样子!苑家的脸都让你丢光了,给我滚回房间抄《女则》去。”苑庄雄恨铁不成钢的咬牙瞪着她
“完了,这秃驴又生气了”苑霜州内心大叫不好,但还是大着胆子,捡起地上冻成标本的金鱼问“阿玛,这鱼还能活吗?”苑庄雄更来火了,拿起王婆放在一旁的扫把就开始打她“活个屁!干脆你也跟这鱼一块去了得了!小兔崽子,叫你没事糟践地板!”“啪啪啪”声紧凑的响起来,苑霜州只穿了薄薄的一件亵衣,竹竿子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她只能抱头四处鼠窜大叫“错了错了!我错了阿玛!别打了”父女俩一前一后的追打着,惊的大门口的八哥都开始“打得好打得好”的叫,也来凑凑这一大清早的热闹。王婆站在一旁不敢说话,只能干着急的瞅着苑霜州的背影,指望她能机灵些,躲过几下打。
“咳......咳咳...咳,怎么了?苑郎”女人虚弱的声音从房间飘来,苑庄雄这才停手回喊道“没事儿,打老鼠呢”然后狠狠的剽了苑霜州一眼,就赶紧进房去了。苑霜州揉着被打红的背叫“这是我亲阿玛吗,要被打死了,哎哟”,王婆小声提醒道“小姑奶奶,快回房去吧,不要再惹你阿玛生气了,小心又要挨揍。”
“哦”苑霜州不服气的回了一声,握着她的金鱼回了房间,她把金鱼放在窗台上让太阳照着它,指不定就晒活了呢。然后就坐在书桌前开始抄书,墨水在砚台里放了一段时间后也开始结冰,苑霜州只能写一段时间就不停的搅动它,边抄她边用气声念“自古国家肇基,皆有内助之德垂范后世……”念了一会儿,苑霜州听到自己的肚子咕咕咕的叫,郁闷的往后面一靠说“饿着肚子怎么抄书啊”于是她趴在窗口瓮声瓮气的喊“王婆,去门口给我买碗馄饨呗。”王婆停下手中擦拭的活计回头说“自己去吧!我这儿还有很多活要做,过几天就是你额娘的生辰了,府里要好好收拾一下。”说完就继续擦,将蒙尘许久的瓶盏擦的闪闪发亮。
苑霜州哭丧着脸说“我阿玛要是看见我出去了,准得骂死我,求求你了王婆!”王婆往正房里看了一眼说“没事儿!你阿玛在照顾你额娘呢,没空搭理你,你快去快回就行。”听到这话,苑霜州就放心的把笔放下,小心翼翼的打开一丝房门,垫着脚溜了出去。一月的北风不留情面的吹的苑霜州像筛子一样抖,她抱着胳膊缩着脖子,像老大爷一样把手放在袖筒里,走到了大门口。苑霜州费了好大的劲拉开沉重的大门,听见了小摊贩们叫卖的声音,门外的市井生活热闹而又充满生机。她跨过几乎和她小腿一样高的门槛,跳到外面,鼻子立即被一阵香气牵着走,一转头就看见了一个馄饨摊,她眼睛一亮,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馄饨摊面前习惯性的说“婶儿!给我来碗馄饨。”
“谁是你婶儿啊!”一个清脆响亮的少女声响起,苑霜州这才望着她的眼睛问道“今个儿换人啦,我怎么没见过你啊,你是崔婶的女儿?”
女孩回“对啊,我妈今天身体不舒服,让我代替她看一天摊”
“这样啊。”苑霜州细细的打量着她,土气的双马尾,粗布衣裳,脏兮兮的破布鞋,从头到脚没一个得体的地方,唯独背脊挺的笔直。眼角略显妩媚的向上挑,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标准的美人面。“长的真好看”苑霜州望着她发了一会儿呆,几乎是自言自语道“你叫什么啊?”“我叫崔汝,你到底是不是来吃馄饨的啊”女孩不耐烦的回答,拿漏勺敲了敲铁锅。“吃吃,哈哈哈,给我多放点儿醋”苑霜州打着哈哈,双手从袖子里拿了出来,她好奇的看着崔汝下馄饨,放佐料,打汤底,一系列流畅的动作问道“是三点水一个女子的汝吗?”
“是,给,你的馄饨。”刚出炉的馄饨滚的烫手,苑霜州赶紧放在了桌子上,双手捂着瓷碗发出“啊”的享受声,一口热汤下肚,整个人瞬间就暖和起来了。她大口大口的吃着,偶尔抽空说一句“崔婶的馄饨还是这么好吃!”崔汝笑了笑,看着她狼吞虎咽的背影心想“这王爷府里难道是没吃的?怎么把人饿成这样,还有这背上的长条红痕是怎么回事”她靠近望了一下,碗遮住了苑霜州一半的脸,露出鹅蛋脸的下巴和一个深深的酒窝,黑珍珠似得眼睛骨碌碌的转个不停,长个娃娃脸,崔汝得出结论。于是她清了清嗓子问道“哎,你背上怎么回事儿?”苑霜州又包了一大口馄饨,口齿不清的说“我阿玛打的”随便嚼了两下就吞了下去说道“我有名字!叫我苑霜州,哎来哎去的真不像话。”崔汝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你一个格格过的这么惨呐”
“那也要看是哪里的格格,康熙帝的格格也是格格,苑王爷的格格也是格格,能比么?”苑霜州吃完馄饨,把汤都喝了见了碗底儿,转头对崔汝说“那个,水女啊,你看我今天穿的亵衣出门,没带钱,先欠着,明个儿给你钱啊”
崔汝歪头瞅着她道“水女?你这叫法我头一遭听,还挺特别,明天记得把钱给我妈就行。”她从馄饨摊里翻出一件灰色的外套递给苑霜州说“穿上吧,这一大早的怪冷的。”苑霜州怀疑的眼神从这件灰不溜秋的外套,挪到崔汝身上,崔汝正色道“干净的...我妈出早摊的时候太冷了,我给她放里头备着的。”苑霜州这才接过外套披在身上,对她抱拳说“谢谢啊,小美女。”然后就赶紧跑回了苑王府。崔汝看着她狂奔的背影,忍不住直笑。“店家!这馄饨怎么卖啊”一个男人问道,见没人回话,又问道,“店家!做不做生意啊,我还有活计要做,能不能快着点”男人拍了拍她,这才把她跟着苑霜州跑的魂拉了回来,她歉意的回道说“哦,您看我这笨头笨脑的,不好意思啊,馄饨十文钱一碗。”
苑霜州好不容易跑回了王府,气喘吁吁的回到书桌前坐下,重新拿起笔开始抄书。王婆凑到窗口问道“吃完啦,这衣服谁的啊?”苑霜州气还没捋顺,上气不接下气的答“门口....呼......卖馄饨.........崔婶的。”
王婆点点头道 “这样啊,那你记得明天还给人家。对了,刚才你阿玛急匆匆的叫了大夫过来,你额娘好像病的更重了,说是不知道能不能挺过这个冬天。”苑霜州内心一沉,把笔放在笔架上,拉开椅子起身道“我要去看看我额娘。”将身上披的灰色的棉外套随手搭在了椅子上。
苑霜州走到正房门口行礼道“女儿给额娘请安。”苑庄雄拉开帘子对苑霜州喊“谁让你来的,你书抄完了?”
“抄的差不多了,就差一个尾巴了。我听说额娘病了,想见见额娘。”
“不行,这病屋里晦气,你不能进来。”
“我今天就要见额娘!”苑霜州倔脾气被激上来了,说完就跪在了雪地上昂首说“见不到不起来。”
苑庄雄怒道“你怎么回事儿?屁股又痒了?看我不...”
“苑郎,让霜州进来吧。”女人微弱的声音响起,苑庄雄只好点了点头,向苑霜州说“你娘让你进来。”
苑霜州从雪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向正房走去,走到门口她看见阿玛的眉毛紧紧的皱在了一起,胡子拉碴的,眼睛下挂一圈黑眼圈,整个人一下老了十多岁。进门一股清苦的药香就扑面而来,屋内摆设非常整洁,床的四周挂着长方形似得轻纱,一侧可以撩起,檀木床十分精致,上面细致的雕刻了飞禽走兽之类的图案,塌中的人安静的躺着。苑霜州小跑过去握住女人被窝里的手喊道“额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