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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往事新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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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具体说说您母亲年轻时候的事情吗?”对面的女记者翘着二郎腿,拿着笔不停的敲击桌面
嘚嘚嘚的,吵死了,哪有这样采访的,我暗自腹诽道
于是我挤出一个标准的迎客微笑说“不太记得了,只能讲出个大概”
“那也行,主要今年啊是美院百年校庆,您母亲可是当时雕塑系的第一任女教授,熬过了对艺术最为封闭的年代,迎来了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新时代,我们主编特意交代了我,一定要好好的写写苑教授的事迹…”
女记者还在眉飞色舞的讲着,我烦躁的瞥向窗外,外面母亲种的一片白玫瑰都快死光了,只剩几朵在恹恹的掉着花瓣,有风扫过,白色的花瓣铺在地上。我恍惚间又看到了母亲对着这片白玫瑰作画的模样。
“张芜!把我放桌上那管白颜料拿来。”母亲的声音远远的传来,打断了我写算术题的思路,我不耐烦的起身边走边说道“妈,您老人家能不能不要把颜料乱放啊,好几百一管呢,也不心疼心疼钱。”
“钱?钱不就是用来画画的吗?我说,你怎么比我一个老婆子还絮叨呢?”母亲头也不回的接过颜料,我抱着胳膊倚着门框说道“不敢当!彼此彼此。”随即我的头上就被狠狠地敲了一记,母亲扶了扶老花镜转过头去继续画,我郁闷的摸着脑袋,看到了于画板上绽放的白玫瑰。
“崔奶奶今年还会送白玫瑰来吗?”
母亲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的说“她不是年年都送吗?”
“哟,那您就这样心安理得的受着,也没点表示,扣了八搜的”
母亲这下没有打我,她默不作声的画着,只能听见画笔甩在画板上的声音,半晌,她才抬头望向窗外说“还没想好怎么还呢。”
“这有什么难的啊,你去卖几副油画攒钱给崔奶奶买一别墅”
母亲摇了摇头苦笑道“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回屋写你作业去。”我“哦。”了一声,转身向房间走去,却停在了半路,回头一看,只见母亲停了笔望着窗户外发呆阳光洒在她头上,显得单薄又孤独。
我忽然记起了她来领养我时的样子,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一张巴掌大的鹅蛋脸显得十分稚气,她有些苦恼的皱眉望着我,随后把身上的风衣解下披在我身上,用轻松的声音说“小滑头,我们要逃难去啦。”
没想到十多年过去了,那个年轻无畏的青年女艺术家竟也这么老了,朱颜已逝,只有赤子之心永存,我叹息着关了房门,开始写作业。
良久之后重物砸地的闷响惊起了我,我夺门而出,看见母亲倒在地上,人事不省,我心中一凉,疾步过去掐她的人中,边掐边喊“来人救命啊!有人晕倒了!”我急的手都在颤抖,这时耳边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传来,我看见崔奶奶惊讶的脸和散落一地的白玫瑰,然后母亲就被人抬上了救护车,我手忙脚乱的骑上单车追着救护车狂奔,心中把我平时压根不屑于相信的神佛祖宗都求了个遍,要是母亲可以平安归来,我愿意以我玩游戏盘盘都输作为代价
手术室外,我望着亮起来的手术灯,心被提到了嗓子眼,崔奶奶过来拉了拉我的衣袖,示意我坐下等待就好。
“我妈这次能好吗?”
“能好。”崔奶奶平静的回答道,但我从她紧握的手中感受到,她也非常的不安。
“今年的白玫瑰开的怎么样?”
“还成吧,就是我妈不爱打理,花都焉了也不浇水,要不去我去浇,那花早死了。”
“还挺像她做事的风格的”
“你俩这心大的毛病可真配。”
我们一直坐在手术室外,等到了第二天早晨,手术室的门才打开,我摇了摇刚睡醒还不甚清醒的头,准备上去问时,崔奶奶立即起身道“医生您辛苦了,请问病人怎么样了”
“目前看来不太乐观,病人年龄比较大了,加上突发的脑溢血,现在只是勉强抢救过来,具体情况还要看她自己后续恢复了。”
“好,好,真是辛苦你了医生”
“没事儿”
我望着医生走远,上去问崔奶奶“崔奶奶,您先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我看着就行。”
崔奶奶理了理凌乱的头发说道“把她交给你一个小孩,我回家睡不着,还是我来吧,我要看着她好,心里才踏实。”
随后她望着我笑了笑说“回去把我掉地上的花也种上。”
“好咧。”
随后我跨上单车回家,但我没想到的是,这是我和母亲的最后一次见面
“张女士?张女士您走神了?”
我飘远的思绪被拉回,抱歉的笑了笑看着对面的女记者说道“我的母亲叫苑霜州,出生于1917年的一个满清没落贵族,她这一生只有一个至交好友,叫崔汝他们第一次认识,是在193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