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倾》云萧萧

24、羽衣

　　忘魂酿，不知其名，不知其凶险。
　　玉枕这次是真的明白这花族少有的佳酿是什么滋味了，也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宿醉！

　　“嘶——”她头痛欲裂，身体又乏又软，动弹一下都觉得似有万斤巨石压着。
　　脑子里有些画面是清晰的，有些画面是闪烁的。而此刻，她感觉了某种气流。

　　她，不在房间里？
　　她躺在一个华丽的软塌上，环顾四周古木雕琢的居室并不大，一桌两椅一卧，最显眼特别的是各处充斥着的精美鸾凤纹饰。

　　玉枕暗忖，这应该是鸣凤峰的车具？应该是京门嘱咐人将她安置在这的。

　　醉酒前，迷迷糊糊的全是京门各种角度的脸部特写。
　　好像，被他抱了起来？
　　好像，他说了什么？
　　好像......

　　玉枕简直不敢想象，后面发生过什么。
　　如此近的与禽妖一支接触，若是他们发现自己并不是妖......

　　脑子里好似浆糊，她深吸一口气压制住紊乱的气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时，房门从中间向两侧推开，一劲装打扮的女子走了进来，见她还软绵绵的躺在塌上，柳眉微挑，鼻尖微扬，“醒了？喏，吃了这粒丹药。”

　　是孔雀，果然是鸣凤峰的地盘。

　　“让......我收拾一下。”玉枕明白孔雀心高气傲，对自己这半妖身份更是鄙视，当初紫菱也曾在她处受辱，今时今日，怕是更厌恶自己。她虽不想莫名树敌，只是看孔雀的样子，怕是很难改善两人的关系。

　　“收拾？也是，看你这不伦不类的，还真丢你们花族的脸。”孔雀眼底满是鄙视。
　　在她看来，花族女子本应是世间少有的绝世之资，往往承载着花灵独有的娇美和芬芳。
　　可打第一次见着紫菱，她才错愕的惊觉，植物类妖灵若是化形不成功，往往如枯枝乱草一般显得毫无章法可言。不是头发凌乱绕着藤枝绿叶啥的，就是眉目粗糙身形怪异，要是肥环燕瘦还能接受，偏偏是对比强烈，美得太美，粗鄙的太粗鄙！

　　她也曾仔细打量过玉枕此妖。单单看样貌也是个美人。
　　可偏偏头发乱糟糟，唇色泛着紫，皮肤苍白无血色，穿着也是奇奇怪怪的。
　　一句话总结：就不是花族美人应该有的模样！

　　再者妖族最看重实力，玉枕从气息来看如凡人一般毫无妖力波动，那日幻化出的藤棚虚而不实，毫无根基可言。这样的半妖，这样孱弱的妖灵，居然要和他们一起去参加妖神榜！
　　而且最令她气结的是，这样的半妖居然得到了万人敬仰的京门先生的青睐？
　　一想到与异性一直保持距离的京门先生，那日居然主动将醉酒的半妖温柔的抱起！
　　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玉枕微微一怔，不伦不类吗？
　　咳，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是，长此以往恐是不妥，被归为异类，反而会招来更多的眼光。
　　从今往后，还是普普通通为好。

　　“孔雀大妖玉枕自知粗鄙，日前也未能准备其他衣物。不知，可否借用一下你的衣物？”玉枕自降身价，心里想着还是卑微点好，现下融入妖族气息很重要。
　　与紫菱相处的期间，她多多少少摸了些妖族的底细，普通妖族一般用自己的血脉凝聚织物，因此他们的衣物里通常带着他们独特的气息。
　　往常，她的衣物都是紫菱的旧物，有紫菱花的散碎灵力。
　　如今与禽妖相伴，为了融入其中，衣物用品的气息最好还是禽妖的灵力为上。

　　孔雀一听，小嘴几乎瘪成倒钩，但思及京门日前的嘱托，也不敢过于刻薄玉枕。
　　思前想后有些气恼，又有几分无奈，她出行前对于衣物那是千挑万选过的，每一件都凝结着她的精血，为了以防万一，还弄了不少防御性的符文，当时觉着是有备无患，万无一失。
　　哪知这半妖倒好，一来就想捡便宜。简直让她肉疼！
　　可偏偏又苦于无法拒绝。
　　半晌她才咬牙切齿的蹦出几个字，“真是便宜你了！”
　　同时从鸣凤峰独有的储物羽链中，扯出一套羽衣扔给玉枕，最后还不忘气急败坏的将京门的丹药也塞进玉枕手心里。
　　“哼！”她只觉得万分委屈，头也不回的摔门离开。

　　玉枕等孔雀离开才敢嘴角上翘偷笑莫名，看着手心的丹药思索了一会，最后还是塞入嘴里嚼碎吞咽下去。只是待她仔细打量那件羽衣，眼底却流露出几分欣赏。

　　天庭的宫羽衣，以瑶池的鹤羽为引，傍晚的彩云为织，以流萤为骨，再施以防御性法门巩固便是上品。
　　而孔雀的羽衣也是妖界的高阶织品，以其羽骨为丝，辅其原生精血，针针密织，针针细缀，与宫羽衣的贴身无缝有别，裁剪独到，宽松有致，更特别的是衣襟边缘均走了火雀雀羽制成的金线，而前胸峰腰处又用闪烁的麟珠点缀得格外璀璨夺目。

　　两相对比，孔雀的羽衣竟然完胜许多。这别致的外衣，还真的是世间少有。
　　玉枕突然明白刚才她为何如此愤慨，想必是自己所求始终是逾越了界限。而她又碍于面子无法拒绝，只得如此忍痛割爱。
　　如此。玉枕突然觉得那心高气傲的孔雀啊，还真有几分可爱。而自己此番，是欠她良多了。

　　微微叹气，起身换上羽衣，手指凝结的水汽形成一个椭圆的明镜。
　　只见镜中的女子，似曾相识，又显得有些陌生。
　　粉白的指尖捻弄了几下杂乱的眉峰，洁白的贝齿轻咬几下微紫的唇瓣。
　　水色莹莹的羽衣似专门为镜子中的娇躯贴身裁剪，勾勒得那人胸前弧度饱满有致。腰间线条单手可握，羽袖似乎短上少许，露出洁白的纤腕。
　　裙摆长度更是透着少许心机，直接从膝上开衩，移步时似莲瓣散开，诱出莫名情致。

　　玉枕这一看竟然对着水镜楞了许久，直到水镜失效散落一地才回过神来。
　　作为仙君，她的衣物从来都是中规中矩不露半丝皮肉。
　　可不曾想，这妖界民风热朗，女子往往喜欢对外显露最美最动人的细节。
　　这孔雀的羽衣，实在让她哭笑不得，又不可再脱去。

　　而事实是，她要想脱去也来不及了，因为京门此刻已一脚踏入她房间。
　　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京门温和俊逸的面容上，有少许诧异，转而又有了几分玩味。
　　妖族女子妖娆妩媚的比比皆是，刚参加过的花族择亲盛事、陪着翎玥逛了诸多花帐的他，此刻看到换上羽衣的玉枕还是觉得她美得惊心动魄。
　　虽然她头发尚未来得及整理修饰，可这穿着羽衣盈盈而立，侧目而视，就比过了万千美人。
　　或许，这才是真的美人如玉吧。
　　京门扶额微汗。
　　不施粉黛已能让人心中澎湃异常，若再做修饰，不知会让多少男子拜倒。

　　“先生......”玉枕面颊微红，似偷食蟠桃又被抓了个正着的初犯。
　　京门微微咳嗽掩饰唐突，眼光不敢再直直落于她诱人的身影。
　　转而想到自己此番来意，眉头没由来的皱出褶皱。
　　顾不得玉枕尚有几分生怯和羞涩，从袖中拾出一缕透明烟纱，慢慢悠悠的罩在玉枕肩上，“挺好。嗯。是孔雀送你的？过来。”

　　玉枕一愣神，只觉得他的气息一近再近，最后几乎与她贴面而立。
　　离得远的时候本觉得他身材颀长劲瘦，有几分妖族少有的文弱。偏这一贴近，竟有非常可怖的威压，空气似乎凝滞，她竟然动弹不得。
　　她只得瞪大双眼，看着他将那透明烟纱的两端缓缓系在她颈侧，纱织附于她胸前，完全遮挡住她颈部到胸前肌肤。

　　“先生......好......好了吗？”明白他的好意她放松不少，只是被他的气息笼罩尚有不适。

　　京门挑眉，见她全身僵硬麻木的模样，胸中多少有些郁气，反而不想那么快离开。正好见她发丝散乱，藤条张牙舞爪，干脆在她腰后轻揽一下，将她带入座椅，侧身饶有兴致的拨弄她的头发。
　　“怎么？都说女子悦己者容。你既然想与在下同行去往帝都，就应该听在下的。借我族衣物，就应该有我族的容光。潦潦草草可不行。”

　　玉枕无法动弹，急得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她堂堂仙君，如今真的是虎落平阳！不论他是好意还是恶意，如此绾发，实在是太过轻薄！
　　再好的修养气度，都能在此刻崩塌！
　　玉枕只想学着齐儿的泼辣，狠狠的骂他几句！
　　“就是......就是再不济！也不需要先生帮我！别......哎呦扯到头发了……快停下！”

　　可不论她怎么不甘愿，京门还是没有停下来，他甚至当她是试验品，尝试各种方法，各种风格，各种角度的！给她绾发！

　　似试了良久，也可能是因为第一次为人绾发，他笨拙又细致，紊乱又精心，最后才选了为她将藤条编入发际的方法掩饰她本来就虚幻的妖触，而后将她部分头发用发带紧紧束起，其他头发自然散落，正好遮住她大半肩背。
　　如此，玉枕上半身，终于又遮得严严实实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