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倾》云萧萧

23、筵席

　　“花芙蓉你说的老夫可会记住了。待老夫返回帝都，一定如实禀报妖王陛下今日花族盛况。雾壶海虽然离帝都路途遥远，但陛下言，天下妖土皆为一家，此番雾壶海能摒弃门户之见，让各族能够迎娶花族女子已是难得。以后有何困难，都可与帝都与老夫联系。”欧阳长老面目严肃，鹰钩鼻、竖吊眉看上去甚至有几分阴冷，对花芙蓉点了点头，言辞却显露了几分宽厚。

　　只见此刻显身的花族大妖除花芙蓉外，分别还有花若梅、花若兰、花映竹、花映莲四位大妖。
　　这五位大妖一字排开而立，顿时让周遭女子都黯然失色，实在是一幅世间少有的美人图！

　　花芙蓉频频点头娇笑道：“其实，我们雾壶海也是托了京门先生的福。若不是有京门先生送来的落日丹、赤火丹，我们姐妹也不能在短时间有所突破，一扫我雾壶海的晦暗。”

　　“赤火丹？”欧阳长老一听此丹更为惊诧，看京门的眼光更是不同。要知道这赤火丹很多人可能听都未听说过，可对于植物系妖灵来说却是能延续子嗣的奇物。没想到，京门的炼丹术已经到此等造诣，对整个妖灵域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欧阳终于明白，为什么花族大妖此番会亲自现身，而且五女见到京门眼中全是炙热，一改以往的高贵冷艳。
　　可见京门不但能够带给雾壶海大妖修炼上的突破和精进，更重要的一点是能让花族繁衍生息。

　　此言一出众人目光均望向京门，看着他，如同看到了整个妖族的壮大！

　　可惜令人哭笑不得的是，京门并未对眼前的窈窕美艳动容，似乎更在意身边的女子！

　　他对五位大妖只是客气点头，态度温和却有距离，眼光在周遭游走一圈，反而回到玉枕身上。

　　此时的玉枕，发丝缠绕着藤枝，妆容一塌糊涂，唇瓣更是被画成了浅紫色，可即便如此，那双眼睛却极其美丽，蝶形眼睫微微扑扇，瞳孔内竟然有星光熠熠之感。

　　玉枕被他看得面颊微红，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心底暗忖，难不成自己掩饰的不好，露出马脚了？不然这一众国色天香的美人一个个的都对他媚眼含羞，深情款款，他不为所动也罢，偏偏一直盯着自己看。

　　“京门先生！”
　　花芙蓉五女其实今日也是第一次见到京门，均未想到这天才炼丹师竟然是如此温文而雅、俊逸和煦的模样。
　　见京门眼光被一不知名的小花妖吸引过去，花芙蓉胆大又热情的上前直接挽住了他的手臂，“此番择亲已定，京门先生还是随我们去休息片刻吧。我们姐妹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向先生请教。”

　　京门微微愕然，这花族大妖似乎过于热情？却也不好推辞，忙示意：“不若让翎羽紫菱还有这个小丫头一起。我们也好谈谈将来的事。”

　　花族大妖对他百依百顺，忙安排下去，今日就要单独设宴款待禽妖和帝都一支。

　　玉枕觉得这倒是了解整个妖灵域去帝都的好机会，便老老实实跟在了京门身后，随他们去了花族大妖的居所。

　　宴席设在花族腹地名为万蕊阁的宫阁内，厅堂宽敞，烛光摇曳，阵阵异香拂动，令人有种莫名的舒适感。因为所宴之宾人数不多，席间可各自举杯换盏，潇洒不羁。

　　玉枕本想混在禽妖堆里随便找个席位，哪知那京门先生盯她盯得紧，时不时点她的名，还向紫菱打听她的来历，搞得她心慌意乱，不敢乱来，只得老老实实的跟在他身后。

　　幸而她来之前与紫菱做了些准备，一致口径说她是紫菱母亲收留的小妖，来历的确不明，但是贵在这百年来一直与紫菱相伴修炼，懵懵懂懂，看化型的模样也是个半妖。

　　妖灵域对于小妖灵的身份来历并不在意，只重实力，如今紫菱升格为大妖，她说的话花族大妖也未再质疑。而且在花族有一密而不发规矩，就是对于半妖的存在均是睁只眼闭只眼。其中缘由说起来还是因为花族子嗣不继，成型花灵均为女子。因此花族中有不少女妖偷入尘世与凡间男子生育子嗣。故而半妖，并不少见。

　　玉枕不再担心身份问题，又是第一次参加妖灵盛筵，一时间兴致盎然，突然发现，古板的仙庭与之相比实在枯燥无味，暗嘲自己几千年的时间怕是有些虚度了。
　　现在换了身份，如同换了心境，一些个条条框框都能放下了，花架子也不用摆了，学着一众坐态粗鄙的禽妖歪坐在京门一旁，拎着个酒壶闲散牛饮。

　　这不算她第一次饮酒，可不知为何，竟第一次饮出了其中滋味。
　　一口花酿入口，先是灼辣，吞咽困难，喉管也是被刺激的激烈收紧，可转瞬间又觉得舌尖异常甜腻，一股酒气穿胸入肺引得心脏似乎都开始颤栗，神魂都似晕眩起来。
　　“好？酒？”
　　没想到这妖域的酒，与仙庭的仙露有此差别。
　　那似要灼伤胸膛的热烈，汹涌如灭顶的潮水。
　　可窒息之后的复息，原来是这么畅快淋漓！
　　她眼睛一亮，又大口喝了两口。
　　酒气渐渐熏得她俏脸嫣红，眉宇间透出掩盖不住的灵气。

　　京门原本一直与花族大妖客套周旋，几位美人轮番上阵与他交好，令他分身乏术。可他的眼角的余光从未离开过玉枕，见玉枕稚气未脱的饮酒，不禁莞尔。

　　修长手指不知何时按在了玉枕倾斜的酒壶上，淡言道：“在下早就听闻花族的忘魂酿是千载难逢的佳酿，饮之忘魂，醒之忘念，不可牛饮，只能浅尝辄止。没想到这小半妖傻里傻气偷偷喝了这么多。今日若不是遇到在下丹瓶里还存着几粒醒酒丹，怕是要忘魂忘念九九八十一天了吧……”

　　花芙蓉掩嘴轻笑，“这孩子第一次到族地，还未能进花谱通世事。让先生见笑了。既然......”她话锋一转，笑得有些暧昧不明，“既然先生处有醒酒丹，就带她回去吧。芙蓉见此间先生对她与他人不同，若是喜欢，我花族就将她送与先生做个侍女如何？”

　　玉枕晕晕乎乎还没来得及理解花芙蓉的意思，相隔不远的紫菱却已花容失色。

　　幸而京门皱眉婉拒道：“这小半妖若是酒醒，怕是要怨怪芙蓉大妖对京门的一番好意了。”

　　紫菱听此言不禁松了口气，但思及玉枕一直想离开雾壶海去帝都等，若是跟着京门，是否更利于她行事？
　　“我这妹妹名唤玉枕，听闻帝都将举办妖神榜的角逐，一直向往着去见识见识。若是京门先生不嫌弃她资质粗鄙，可否将她带在身边让她去长些见识。”

　　花芙蓉本想做个顺水人情，听紫菱之言语气有了几分严厉之意，“这丫头还是个未化型又不成气候的半妖，却想深入帝都一观妖神榜的角逐盛况，岂不是笑话？妖神榜对于各族来说是何等荣耀？挑选送入帝都的后裔，都有着异于常人的资质。我花族已安排了三人持妖羽穗与京门先生即日就将一同前往。此番路途遥远，要穿越不知名的险地，对于下一辈算是磨砺。她这模样，遇到险境自保都困难。如何跟随京门先生一行去遥远的帝都？”

　　紫菱无奈，心底也明白对于各妖族参加妖神榜是件神圣的事情。所选送的年轻一辈都有着过人之处。花族早就内定了三个名额，分别是雪莲妖忘川、牡丹妖花四娘还有桃花妖艳骨。
　　这三人妖力深厚，功法均别具一格，是雾壶海这百年来的青年翘楚。
　　而离开雾壶海行至帝都，翻山越岭，风餐露宿，有无法预知的危险和困难。
　　玉枕身上并无妖力，更别提妖体品级，若是遇到不怀好意的势力她根本没有自保的能力。
　　所以对于兴致勃勃去历练的年轻人来说，她就是一个包袱。

　　只是——
　　说不定是个甜蜜的包袱。

　　紫菱自升格为大妖，身上自带着几分气度和威压，花芙蓉的话她虽然认可，却还想转圜，于是温柔的笑了笑，目光落在京门身上，“玉枕的确不济，妖力浅薄妖体柔弱，但是若跟着京门先生以小辈的身份随行，应该不会影响各族翘楚参加角逐吧。”她一面说，一面私底下掐了翎羽胳膊一下。
　　翎羽苦不堪言，本不想掺合也不敢掺合京门的事，只是媳妇这么想让身边的小丫头去，不帮句嘴怕是要大祸临头。于是干咳一声，附和道：“其实我们都有带随侍去，多一个小丫头也......没多大问题。”他暗自嘀咕，若不是按花族的规矩，订婚之后紫菱还要留在族地接受祖灵传承。此次去帝都，虽算不上是游山玩水，但贵在能长时间相处，若两人能一起去，那这一路相伴相亲是多么惬意美好！

　　京门微微挑眉，分别从花芙蓉和紫菱言辞中听出了不同的意味。花芙蓉若不是自己推拒怕是想着直接将这丫头送与自己做侍女。而紫菱疼惜自己妹妹，又想成全玉枕心意，因此想为玉枕讨个身份参与随行，却拒绝让玉枕委身做侍女。

　　他意味深长的侧头看了看玉枕，此刻，这丫头醉意朦胧摇头晃脑，仿佛刚才说人与她并无关系，小嘴嘟哝着：“我......玉枕上......贤......不做......不做......”
　　京门心底柔软莫名，轻扣她秀气鼻梁，“不做，可就不能和在下一起去帝都咯......”

　　她扭头躲避他的手指，迷迷糊糊闻到他指节上残留的特殊药香，顿时一怔，纠结的抬头看他，眼底突然盈出水汽，“要.....要去。玉枕.....要去帝都......”

　　京门与她对视良久，半晌坦然道：“好。在下领着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