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东纪》瑶光落落

5、第 5 章

　　自从紫莹和谢东霆在一起后，他更是每天准时接她下班。
　　很多次，当他把车停在她家附近时，他都闲然自顾自地把玩着火机，状似神游。紫莹嗅到他若有若无的暗示——他想探访她的居所。可，那是她的禁地，因此每次她都装憨，大大咧咧地躲过他的意图。
　　虽然她和谢东霆已交往，可两人之间好像存在着某种警惕性，是他一向冷酷的缘故，还是她对谢东霆还保留着过多的隐藏？她并不想一直隐藏，只是时机未到。真的是时机未到的问题？抑或是她在担心？重重复复的自问又在心中翻滚。不敢怎么说，她确实需要时间。

　　阳光普照的周日中午，谢东霆还赖在床上，他今早凌晨才睡下，疲乏得浑身酸软。手机铃声顽强地一次次响着，摆明要把他吵醒不可，他伸手接听来电，睡意犹在，嗓音沙哑：“喂？”
　　“东霆，是我。”电话那头的人比他声音更加沙哑虚脱，还夹杂着几声咳嗽，“你现在能不能送我去医院。”
　　“你现在在哪？”谢东霆从床上一个翻身，头发凌乱睡意却褪去几分。
　　嚣张的黑色奥迪马路上飙过，如闪电般给井然有序的公路增添了刺激，并公然朝着多个红灯冲刺。车内的谢东霆精准无疑地把车刹停，闪亮的名车以霸王姿态停在路边禁区，引来路人的侧目。某模范市民欲上前要求该司机把车驶开，可当仰首面对面孔恶煞的司机面前，倏地腿脚发软，不敢噤声。
　　谢东霆边大步疾走，边搜索那位似乎病入膏肓的郭大小姐。熟悉的身影在匆匆的寻找中在他眼前闪过。
　　路人先生看见倚着路灯柱奄奄一息的小姐，不禁怜心大起，友好上前慰问。
　　“谢谢你的关心，我男朋友很快就会过来接我的了。”她脸色苍白，温柔莞尔。
　　“小姐，我看还是先送你去医院吧。”路人先生揪心啊。
　　“真的不需要，谢谢你。”
　　“小姐，你听我说……”路人先生很是焦急。
　　“干嘛啊？”路人先生抬头，呆看比他足足高出一个头的年轻人额上青筋微绽。
　　“东——”紫莹只觉眼前景物恍惚，四肢无力，朝谢东霆的方向唤道。
　　路人先生看了看紫莹，又抬头看了看冷睨着自己的谢东霆，推推眼镜，知道自己是时候要退场了。
　　谢东霆干脆把紫莹打横抱起，无视众多好奇的目光，再一次违规，在非斑马线区横穿马路，在未被交警到场拖走他爱车的情况下，驾车扬长离开，向附近的医院嚣张飚去。

　　紫莹躺在医院病床上打点滴，迷迷糊糊中听到谢东霆与人洽谈。她撑起沉重的眼皮，看见谢东霆背对着她站在病房窗前，她目光呆滞地打量到他脚下穿着家常拖鞋，估计是出门前没来得及换上鞋，衣服也是胡乱的搭配，她感到蓦然一暖。
　　他在干什么呢？细细留心他说话的内容，方知他在与客户通电话。他好像很忙的说……
　　昏昏沉沉中她又合上了眼皮。
　　挂掉电话后，谢东霆重新坐回床边的椅子上，双瞳紧锁着床上昏睡的她。
　　“四种药中有一种是每天服用两次，其余三种每天服用三次。”离开医院后，他就一直没拿正眼看过她，边开车边叮咛。
　　“东霆。”她还是很虚弱，声音也虚弱无力。
　　“吃药前一定要先吃点东西，不能空腹。”对她的呼喊，谢东霆置若罔闻。
　　“东霆。”她再次无力喊道。
　　“喂，您好。”谢东霆接入手机来电，沉声而又专注地和客户谈话。
　　又是在通电话，他看起来好像很忙很累，紫莹留意到他眼下的淡淡黑眼圈。他是否在生她的气，她好像在耗费着他的宝贵时间。
　　昨夜她还好端端的，今早出门时也只是几声咳嗽，也没想到身体赢弱到会发高烧，连一个人去看病的力气也没有，所以才打电话给东霆。
　　她不禁轻笑，他是这样的忙，而她却无所作为，搞塌了身体也就是算了，还要拉着他一起受累，她怎么就这样差劲。
　　她挫败垂头，垂下了的长发遮住了她脸上的颓然。
　　碍于正在开车的缘故，谢东霆斜睨了她一眼，挂掉电话后就不再出声，车内空气在沉默中变得凝重。
　　“紫莹。”朦胧中她闻到谢东霆身上特有的气味，耳边隐隐传来沙哑呢哝。
　　“嗯？”她含糊呼应，好困哦。
　　谢东霆倾身过去，右手摸了摸她的额，确定已没有了之前那样烫，然后轻抬她的睡脸，修长的手指穿插在乌黑的长发中，“到家了。”
　　“哦。”她半眯睡眼，看似慵懒实则是无力，脚步浮浮下车，关上车门后不禁踉跄后退几步。谢东霆见状，颦眉跟着下车，大步跟上远去的她，抓住她的纤细左腕。
　　“我陪你进去好了。”
　　“不用，我一个人回去没问题。”
　　谢东霆也不理她，扶着她随时欲倒的身子徐徐步行。紫莹想甩开他，却是徒劳，有点愠怒地停下脚步，“我说我一个人可以回去。”
　　“不要在这光景里头跟我扭脾气。”谢东霆阴森警告。若要比火气，他比她的要大。
　　他以为她是在耍脾气？没错，她是很不高兴自己的无能，连对他的依靠似乎也成了负担。最重要的是，她还没有做好带他走进自己世界的准备，而她的世界固然包括着她的居身之地。
　　紫莹被他困在怀里，完全没有摆脱的余地。她疲倦合眼，心想反正这是迟早要让他知道的，到时候他怎样想她也没辙。最后，她任着谢东霆搀扶，神色黯然，缓缓无力向前走。

　　阴暗的小巷里居然隐藏着这么一栋看似危楼的残旧公寓楼，从阴暗的窄小楼梯爬到八楼，一路尽是谢东霆的紧锁头眉和黑脸。当走进她居所时，谢东霆更是满脸黑线。
　　一眼便可看尽的窄小大厅还不如他的卧房大，除了饭桌和几张椅子外便没有多余的家具，更别说电视机冰箱之类的基本家电了，墙壁上有着大片石灰脱离的痕迹。他没有拿他那层白领公寓来睥睨她住所穷酸的意思，这是比他最差劲的猜想还要简陋。
　　紫莹打开一扇门，他瞄了瞄里面，那是她的卧室，不禁感叹其同样的小和简陋。
　　“坐吧，这里还是很干净的。”紫莹背着他慢慢走进房间，说话依旧有气无力。
　　海臣淡然瘫坐在椅子上，俊眉一直紧蹙，视线从没离开过她的身影。紫莹从房里空手出来，脸上抹上惨淡的浅笑：“不好意思 ，瓶装矿泉水没了。”
　　看来她已经习惯喝瓶装饮料过日子。
　　谢东霆一直没说话。
　　“这房子是我和一个打工小妹合租的。她现在好像不在，应该是出去打工了。”她抬头，抿唇一笑，那笑容清丽却过于勉强。
　　“是不是感到很奇怪我会住这种地方？”谢东霆还是不语，置若罔闻地把玩着火机。
　　紫莹咬了咬下唇，突然装作很精神，继续唱独角戏。“幸好当时小雯还没找到合租的女生，不然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靠近地铁的房子。对了，小雯就是另一个合租人，她人挺好的。你觉不觉得热？听说今天气温比昨天上升了三度，闷死人了，要不我把风扇从房里搬出来。”
　　说着她立即起身，打算去取风扇。
　　一只大掌扣住她的手，谢东霆终于开口：“先去吃药。”
　　他的话冷冷的如同命令，然而她鼻子却不禁泛酸。其实她可以把他的话看成是客套的关心，也可以认为他在目睹自己的窘迫居所时对她的嫌弃，甚至还可以说服自己做好最糟的打算……
　　可是她没有这样多想，甚至很单纯地被他这句话感动，过多的猜想让人觉得疲惫。或者她还在心里留有如童话般浪漫的希望，但是现在她更像是在玩一场赌博。
　　“没矿泉水了，不能吃药。”也不知是否由于病的缘故，她给人感觉特别脆弱，软软的声音中夹杂着浓浓的鼻音。谢东霆的手仍然牵制着她，湿热感从她手腕上传来。
　　“我越来越怀疑你是离家出走，然后在外靠打工过日子。”他眼中不再有戏谑之意，严肃审视。
　　紫莹坐回椅上，绵绵困意令她半合着眼。“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就当我在旅行。”
　　“这算哪门子旅行？”他寒吟，比咆哮还要可怕。
　　有人旅行会像她这样住在破旧的小屋，每天打工，连平时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也就是她下班后的那一两个小时。如果她不是打工妹，把她想象成是离家出走的人也不为过。
　　“那你是否还愿意陪我？”她有点懊恼脱口说出这话，没想好后果的蠢话！
　　这摆明是在摊牌，如果他说出一个“不”字，黄粱一梦就到此结束。不过，迟早要面对的问题与其日后发问，还不如现在索取答案。她一直在赌，输与赢，她把握不足，只能确认到一点——
　　她并不想输。
　　“你脑袋进水啊，摆明就是离家出走。”
　　“谢东霆，我最后一次纠正你的错误理解，我没有离家出走！”刚才还有气无力的她，不知从何而来的一股劲，力量十足地爆发。
　　他听不懂她最想问的什么吗？明明不是猪脑却在这个关键时刻给她装傻。
　　“不要跟我扯什么乱七八糟的旅行，你看看你这里，估计连个用来煮食的东西没有，比学生宿舍还有简陋。”
　　他这是干嘛哪，刚才还好好的，对她的住处不发表意见，却在她最想知道他意愿时才来跟她挑剔这些，这是否暗示着他的回答？
　　“我房里有电饭煲。”她嘀咕。
　　“有电冰箱不？”
　　“我这里没有雪藏食物的必要。”
　　“难怪要经常在外啃食没营养的快餐。”
　　“能填饱肚子就行。”
　　“这么说，大门能挡风也就行啦？也不用管它是不是脆弱到一脚就能踹开。”哼。
　　“这里很安全，海哥他——”
　　“他怎么啦？”
　　谢东霆打断她的话，搞得她思维突然短路，舌头像打了个结似的，“海哥他，他——”
　　“他真的是你的干哥？”干脆由他来接龙好了。
　　“是。”她语气断定，她理解他的怀疑，但海哥真的是她干哥。
　　“那好，现在就去找你干哥。”说着，谢东霆拉着她起身。
　　“找他干嘛？”她错愕中明显带着不愿意。
　　“讨回公道。”
　　“What？”她怪嚷。
　　“你这是海臣的哪门子干妹？连住的地方也如此不像样，而且是一个女生在外头打工，身边也没一个亲人照顾。海臣是怎样的人，这点我比谁都要清楚，我就不信他会袖手旁观。”不要再跟他啰哩罗嗦。
　　她愤然挣脱谢东霆的钳制，身子虚弱地瘫靠着椅背，“先回答刚才我那个问题。”
　　为什么他们会争执起来，这一整天里他们都处在不愉快中。先是她的糟糕身子耗掉他的宝贵时间，再来是她的居住环境惹来他的怒火，现在他们就争执得几乎要翻脸。
　　两人身份地位是如何的不同，她知道。她或多或少也做好了迎接挑战的心理准备。说实话，她不喜欢灰姑娘的故事情节，她不需要神仙婆婆给她南瓜车，给她晚礼裙，给她水晶鞋，然后漂漂亮亮地去等待王子的垂青。她宁愿成为倒在雪地里的丑小鸭，以现实的面目被好心的猎人救出。
　　如果谢东霆不是她故事里的那个猎人，她也无话可说。他现在要跟她争执不是不可以，但请先让她知道他值不值得去干涉她的私人问题。
　　那你是否还愿意陪我？
　　“你有很多等着我去解决的问题，我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一个。”他的话如同冷水无情地泼向紫莹，她把失落的眼神死盯着地板，不再多顾他一眼。片刻后，她呆滞的大眼移回去，对上谢东霆，他郑重其事，“这就是我的答案。”
　　你有很多等着我去解决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