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渣的自我修养》磨个上弦月

18、不归路

　　玄羲帝国。
　　二三五七年。
　　***
　　七月，晨曦初亮。
　　恢弘磅礴的京城，在烟雨中渐渐显现出来。
　　巍峨的城门缓缓打开。
　　护城河对岸，站着零零落落的十几个行人，大都带着遮阳斗笠，或者拿着扇子呼扇着风，夏日的清晨，空气也是闷热的。
　　众人看着吊桥慢慢落向护城河。
　　人群中，一个灰衣衫浓胡茬的大汉，塔山一样的身躯，怀抱一柄雨伞，长舒了一口气。低头对旁边的人说：“终于到了。”
　　他旁边是个一袭灰白衣衫的年轻男人，带了一顶斗笠青纱低垂，看不清脸面，长发如丝，些许凌乱，插着一支乌木簪，手中还拿着一根竹杖，不时咳嗽一声。
　　大汉扶着他：“公子，身体还能坚持吗？”
　　“无妨。”男人说着。但是气息并不是那么底气十足，身体也许多病态。
　　城门口的侍卫，一个个的检查过往行人，又偷偷拿着几副画像核对。
　　两个人没有急着跟随人群朝城门口去，而是慢慢地走着，像是等什么。
　　过了一会儿，看到有两个牵着马过来人，一前一后要进城门，大汉才拉着公子，跟随了上去。
　　牵马人快走到侍卫跟前的时候，大汉偷偷从手指缝弹出一片石子，正中马腿，怕是力气不小，马匹顿时嘶叫着跳跃起来，就踢中一个侍卫，后面那人的马也受了惊，众人顿时乱作一团。
　　大汉趁机拉着公子从旁边就要溜过去。
　　谁知道那受惊的马匹被众人追赶之下，竟然四处奔腾朝两个人跑来。
　　大汉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意外情况，急忙挡在公子身边，招架抵挡受惊的马。
　　此时城内正出来一列马队，前排的马也开始盲目地跟着同类嘶叫。一时间，城门口乱成了战场一样。
　　年轻公子被受惊奔跑的马一下子撞飞上半空！
　　正朝马队中间的一匹马的马背上砸去！
　　马背上的人伸出胳膊，他正落在那人双臂中！
　　公子看了一眼救命恩人，是个一身戎装的男人，银盔银甲，亮光映在脸上，格外英武帅气，星眸轩眉，卓尔不群，从衣着上看，是这列京城禁军的头目！
　　他此刻，正被这人双臂公主抱在怀里！
　　他急忙从这人怀里坐起来，才发现自己的斗笠已经掉落，长发散乱，露出脸来，右边脸上有一片浅浅的烧伤痕迹，他下意识遮了一下脸，赶紧下马。
　　这阵颠簸，他剧烈咳嗽起来。
　　一张被侍卫们拿着偷偷核对进城行人的画像正落在他脚下的地上，画像上是个男人，画工一般，但看得出是个美男的样子，旁边有个名字：苏沐青。没有其他通缉文字。
　　那禁军头目看了一眼地上的通缉令，又看看面前的男人。面前的男人大鼻子窄额头扫帚眉，相差甚远。
　　“多谢大人相救。”公子低头施礼。
　　这时，一个城门守卫急忙忙跑过来，笑嘻嘻上前献媚：“辰王，您这么早出城巡视啊。”看见地上的通缉令，赶紧给收起来，嘿嘿赔笑。
　　“一大早怎么乱成这样？”这被叫做“辰王”的禁军头目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竹杖扔给那年轻公子，挥挥手，示意公子离开。公子接过竹杖，转身径直朝城内走去。
　　“人手不够的话，叫烨王再增配吧。”辰王和那侍卫说着，骑着马继续走了。
　　此时，受惊的马已经被禁军制服，骚乱停下来，行人散开，秩序恢复了正常，众城门侍卫排成一列，恭敬地送禁军一行人出城。
　　那和年轻公子同行的大汉，趁机赶紧就跟上前面已经进城的公子，两个人相视一笑，松口气。
　　“公子你没事吧？”
　　“还好。”
　　“那人是羲辰，大皇子，禁军统领。太险了。”
　　“多亏了陆叔叔你的易容术高明。”
　　大汉把自己的斗笠给男人戴上，两人悄悄说着话，朝城内走去。
　　***
　　京城的街道上零零落落一些行人，大多是些赶早买卖的过路人，街边茶店酒肆的招牌在青白色的晨光中轻轻飘摇，早茶早点铺子烟火缭绕着一些人间的生气。
　　这只是京城普通百姓平常的一天。
　　临街的一排早点小铺子前，三三两两的坐着几个人。
　　两个人在茶摊的小桌前坐下。
　　“公子，我看还是先给你抓药吧，你先把药喝了。”大汉说，“还有十几里路呢，这京城里平民不能用马车，只能步行，你可得坚持啊。”
　　“辛苦陆叔叔了，没事，到了京城就没事了。”
　　“还是小心为上。药店就在隔一条街的地方，我很快回来。”大汉看看左右，街上一切风平浪静的样子，很安宁，于是快步朝另一条街上去了。
　　年轻公子平复了一下胸口，叫小二上了些白水早点。
　　他喝了口水，稍微松了口气。
　　一个僧人从路边走过来，从随身布袋里拿出一卷书册，放在了年轻人面前的桌子上。
　　“阿弥陀佛，施主，贫僧云游四方意欲募万人字以为祈福，今有缘遇施主眉宇不凡，恳请赐墨一副，不知可否？”
　　“哦？”年轻公子略微惊奇，“万人字？还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儿。要写什么呢？”
　　僧人拿出笔墨：“施主愿为祈福之人的名字吧。”把润好墨的笔递给他。
　　公子接过来，略一思索，提笔写了一个“瑾”字。
　　僧人赞赏不绝：“施主一手好字，行云流水,落笔如云，铁书银钩，俊逸有峰。多谢施主赐墨。贫僧回赠结缘签一支。”说着，从布袋里抓出一把竹签，抽了一支，递过去。
　　公子接过来，看到竹签上两行小字：“半纸盛藻，半枕黄粱，聚散俱无端，半生锦繁 ，半世离乱，杯中尽余欢。”不禁轻笑，“些许凄凉。”
　　“施主若觉凄凉，回头不晚。”
　　他闻言，愣了一下，继而轻笑，说了句：“已无来路可回头了。”
　　忽然听见前面一阵喧闹，不远处的巷子里吵吵嚷嚷走出来几个皂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