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顾光明》飞尘沧海满

3、第 3 章 小清

　　唐明、啊蔻吃完了火锅，慢慢走在回唐家的路上消食。不坐车不是说他们要慢慢走回唐家，半个小时的车程走路得走好几个小时呢。他们通常会找个没人的小巷，使出各身本领，如同武侠电影里一般飞檐走壁，凌空而行。
　　今晚也不例外，他们准备消一会儿食就开始比赛，两年前啊蔻刚刚成为唐明的搭档，就说过如果唐明能追上她她就答应唐明一个条件，两年过去了，唐明的灵力一直在增长，速度也越来越快，可是始终差啊蔻那么一点。
　　啊蔻披散着长发，微风吹拂，她的连衣裙摆微微荡漾，她随意间开口：“听说山岭深处发现了一只器鸟。”
　　唐明走在她身侧，风吹开他的白色短发，露出了灰白色的眉毛。他的眼里一片祥和，似乎很享受这样安宁无事的夜晚：“嗯，爸爸让我过几天去驯服了当个坐骑也好。”
　　以眉毛为过渡，他的瞳仁是灰黑色，全身似乎是黑色素不足显得白皙。
　　他们又绕回顾唯的话题，啊蔻开口：“在苍山，除了你的和顾唯的，我没有感受到别的灵力波动。”
　　“我也没有。”唐明不太想提起顾唯，打乱了他的祥和，他语气里透露着淡淡的厌烦。
　　啊蔻便不开口了，他们沉默地走在街道上，两边的灯光照耀着前路。
　　街道两边是不同类型的店，小吃、面食、衣物、超市、电器、通讯、水果……两道人影在路灯下小小一团，在慢慢远离路灯时影子又被拉长，到下一个路灯时又被压缩。
　　顾唯想，送小清回酒店之后就借个手机再打一次给顾爸爸，让顾爸爸来接他，他兜里只有三块钱还有一张报废的火车票。
　　小清在一条暗巷前站定，笑意盈盈的：“我知道一条近路，可以更快到酒店呢。”
　　顾唯看看那条灯光暗淡的巷子，里面有一只黑色的流浪猫跑过，闪过的短暂时间里可以看见黑猫脖子以下的位置有一团白毛。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追老鼠。可是看看小清困意的脸，她好像很想快点回酒店睡觉，他便只好跟着小清走了进去。
　　想象中的老鼠跑动声并没有出现，顾唯稍稍放松了警惕，看向小清的反应，小清肩膀紧绷着，似乎有些害怕。害怕还走近路，看来小清很信任他嘛。顾唯嘿嘿一笑，想着要不要披件衣服给小清，电影里都是这样的，又想到天热，现在并不冷。
　　那怎么做才能缓解一个人的害怕呢？顾唯看向小清垂在腿侧的手，指如葱段，肤如脂凝。他状似不经意缓缓靠近小清，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脑海里的纤纤小手时，热气从顾唯手上散发出来扑到小清手背上，小清隐晦一笑，随后突然开口：“顾唯。”
　　顾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一吓，将手缩了回去，不自然地摸摸后颈：“啊？怎么了？”
　　小清侧身，看一眼似乎一百米远的巷口，那里一片光明，而这里暗如笔墨。她却觉得很安心，也许如那人说的，她本就该生活在黑暗里，光明并不是她的归属。她将目光放到顾唯脸上，似乎做了什么决定一般：“听说，你修灵力。”
　　顾唯脸上的尴尬迅速变为震惊，他与小清对视，看到小清眼中一片清明，除了回答是，小清不会相信别的：“嗯。”
　　小清很满意顾唯不反驳，向后一步靠在墙上，扬起明净的脸：“顾唯，你喜欢我吗？”
　　顾唯的心大落大起，脸上的震惊还没有维持两秒又被欣喜取代：“我……我当然喜欢。”他从高二转学在新班级遇到小清起，就喜欢了。年少不明白喜欢是什么，但是他的心不止为自己的身体机能跳动，开始为小清的每一个表情跳动时，他就开始努力学习，绞尽脑汁找不会的题目让小清解答，讨好小清身边每一个女性朋友，就是为了她们在谈起他时能说几句好话。还有很多事，他在背后默默付出默默努力，都想在有朝一日和小清说。
　　到了今天，现在是最佳的时机，他脑海叫嚣着都在一遍一遍说着，他却哑了一般只会嗫嚅着：“我……高二……”
　　小清看着顾唯一个人紧张，右手伸进斜跨小包里摸着什么：“你的灵力到什么程度了？”
　　顾唯就像急于在大人面前展示自己的小孩，伸出手，指尖出现浅绿色的光点，然后五个光点汇聚又分散开来，形成一个六芒星的图案。六芒星在他手掌之上缓缓旋转，又分别在内围、外围尖角处延伸出藤蔓一般的细枝，细枝交合，在六芒星内外围各形成一个规整的圆。
　　小清的眼睛盯在那光芒图案上，她近乎贪婪地看着，似乎想将那个图案收进自己的眼睛里。她的神情渐渐变得执拗和扭曲，在沉默中，顾唯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她拿出右手，右手握着的是一把水果刀：“能将灵力给我吗？”
　　随后便是快速抬手伸手，刀子一收一送，若不是顾唯本能地向后躲，刀子就会贯穿他的胸膛。六芒星消失在手中，顾唯再度震惊地看向小清，他好像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他印象中的小清永远都是温温柔柔的，都是笑着叫他顾唯。
　　而眼前这个人面目凶狠，目露贪婪，嘴角勾起的弧度如同魔鬼，声音尖厉：“顾唯，给我吧。那个人说杀了你就能得到你的灵力！”
　　顾唯大脑一片空白，潜意识驱使他往光明的巷口跑去，身后小清紧追不舍，就在他要跑到巷口可以向人求救时，身后传来倒地的闷声，刀子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并且滑到他前面。他停下回头看，是小清摔倒了。
　　小清双手扑在地上，忍着疼痛立起上半身，坐在地上，仰头看向身前的顾唯，她的脸上是茫然不知所措，她看向自己的手掌，擦破了皮，流出一丝丝血来。她的目光带着纯净和恐惧，她似乎是染血的牡丹，洁白的花瓣在细雨微风中颤抖着。
　　月光并未透过两边的楼墙，这里依然暗黑一片，只有巷口的灯光几经反射，变得肉眼也难以捕捉。
　　小清再次出声时带着哭音：“顾唯，我……我怎么了？”神情无辜又可怜。
　　顾唯难以相信一个人会有那么大、会那么反复的变化，如同拥有不同的人格。他试着叫了一声：“小清？”
　　小清眼中泪水凝聚，她的膝盖和手掌很疼：“嗯？顾唯来扶我一下，我站不起来了。”
　　顾唯心有余悸地慢慢过去，扶起小清，发现小清又回来了，那体态、那神情、那楚楚可怜若含一汪春水的眼睛，他很高兴小清恢复神智，背起她：“没事，就是被巷子里的黑猫吓了一跳，我们往外跑时你摔了一跤。”
　　小清不疑有他，乖乖呆在顾唯背上，她能感觉到顾唯身上的热气，如火般灼烧着她的心。
　　顾唯背着小清往巷口走去，离巷口越来越近了。小清回头看一眼深巷，一片漆黑，而顾唯带她走向的是巷口，一片光明。她闭了闭眼，手又伸进包里。
　　谁也想不到小清还有一把刀。顾唯倒在血泊里，右背上插着一把水果刀，刀身插入三分之二，血从伤口处不断涌出。因为突然的刺伤，顾唯摔倒在地，他的力气随鲜血流失，艰难地回头看向缩到墙上的小清，小清已经泪流满面，重复呢喃着：“对不起，对不起……”
　　顾唯还没问出为什么，就在离巷口十米的地方失血过多晕去。他什么都看不到、感受不到了，他的大脑陷入沉睡之中。

　　月色清凉，一只黑猫优雅地坐在巷口，一团白毛镶嵌在它的胸口，它轻缓地摇着尾巴。
　　夜已深了，它看向巷子里倒地不起的人，那个人很奇怪，右背上插着一把刀，一种苔藓般的生物在他伤口上迅速繁育，像一条绿色的毛毯铺在他身上，又铺在有血迹的地上。
　　突然，那把刀跳了出来，仿佛一个人从坑里跳出来，吓了黑猫一跳，然后刀子就没动静了，那些绿色的苔藓开始回缩，地上的血迹被舔舐得干干净净，等苔藓缩得只有一块指甲盖大小时，它看见那个人右背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衣服上的血迹都消失不见，只剩一条被刀划破的缺口。
　　苔藓就从那个缺口爬进顾唯的衣服里，继续寄居在他身上。
　　一阵破风声传来，一个长发连衣裙的女人脚尖轻点地面跃出一步，一步似有十米。身后跟着一个白发少年，少年和女人的动作一样，却怎么也追不上女人。
　　女人越过巷口，少年也越过巷口。他们不约而同地发现了异样，纷纷停下回到巷口。那只黑猫见他们折返，不甘地喵一声让出了自己的地盘。
　　啊蔻啧一声：“穷得睡大街了？”
　　唐明不置一词。
　　啊蔻皱起眉：“不对。”她走近看，刺破的衣服下是新愈合的伤口，她伸手摸他脖子上的大动脉：“脉搏微弱，快死了。他到底得罪了谁？五次三番要置他于死地。”
　　唐明虽不喜欢他，此刻人命关天，也不多言，上前拉起顾唯背到后背上，看一眼地上散落的两把刀子：“回去查，先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