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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水月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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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然去找秦淩的时候,大火还没被扑灭。消防员搜救这楼上的人,秦泱就趁他们都不注意偷偷上来二楼,这时泯萍已走,镜花水月的人大半被困在屋内,等待营救。
“水月镜里的众鬼已经被打散,只剩下奄奄一息的小白。小白没有瞳孔的双眼溢出痛苦,我用了家族秘术还是没能保下来,眼睁睁看着她散开。
“随后为了不被发现,我就藏身于水月镜碎裂的一角,还发现了泯萍的簪子。
这簪子对她来说,极为重要,能在逃离中掉落,说明她逃跑得很匆忙。可是她的伤哥哥你再清楚不过,那么重的伤养好至少也要三两年,怎么敢贸然出来,水月镜是温养鬼魂的,爷爷魂魄已散,她拿来干嘛?”
“水月镜还有一个用途。”秦淩摸摸秦泱的脑袋,将他的鸭舌帽摆正,“在封印前使用,可以将封印里的东西解救出来,而且不会破坏封印。”
“她这是?”顾唯不解,“她要救谁?”
“她的同伴。”秦淩回头,与他对视,“妖族。妖族出了封印必定卷土重来,争夺这人世。”
果然,女人只要不被爱情蒙住头脑,思维都是十分清晰,事业前途规划得井井有条且迫不及待。
第一次大动荡发生在秦朝之前,文书记载并不详细,仅只言片语提到,传说中又语焉不详,没人知道当时的惨烈。
第二次大动荡发生在唐朝,垂拱之末,各个修炼世家的文书中统一记载的名称是,惑世之乱。妖族频频出没,屠城屠村时有发生,也时有人失踪,妖族的手甚至伸到了朝堂,帝后怒不可遏,令五大世家——东部的顾家、南部的商家、西南的秦家、西部的风家还有北部的卓家相联合,在秦家被灭门之后,其余四大家联手开山分海,将妖族一并封印到东海海底。
之后顾家损失惨重,跌落一线,而东部也由唐家接管。为免民众恐慌,这远超普通人的力量和大战便被后来登基的女帝抹去了痕迹。
“若是处理不好,第三次大动荡就要来了。”秦淩坐在唐明对面,因为卓家老爷子病重几日后离世,唐沽义去参加葬礼,现在唐家大大小小的事多是唐明在处理,只万不得已让远在北方的唐沽义权衡,因此唐明这几日十分疲惫,
顾唯随秦淩一起来本是来看顾合的,但是顾合忙于研究所的事务,他见不了面只能跟着秦淩来和唐明叙说事态的严重性。
唐明眼下发青,想是好几天没睡好了。他喝一口浓茶:“四大家族的人找遍了领地,还是找不到泯萍的踪迹。”
“泯萍本就伤重,又抢夺了水月镜和镜花水月的人打了一场,估计连一个修炼三两年的修士都能置她于死地,她肯定会好好躲藏。”
“镜花水月的人怎么样了?”
“伤势不重,只是养的那些魂魄都散了,他们正四处找魂魄再练呢。”
唐明点点头,迟疑道:“你说……泯萍偷水月镜是为了救出东海封印的同族?”
秦淩点点头,唐明继续说:“那我们去东海守株待兔怎么样?”
秦淩眼前一亮:“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只是这边还是要派人继续找。”
对面的人也点点头,顾唯低着头乖乖坐着,他半点插不上话。
天色也不早了,估摸着秦泱该放学了,秦淩还要去接他放学,便起身告辞,顾唯也一并起身,就在两人走到唐家大门,唐明留步时,忽地叫住了他:“顾唯。”
顾唯回头,透过唐明背后低矮的内院墙,能看到内院里的那颗桃树,快十二月份了,叶子已经掉的精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杈遥指苍穹。他看向欲言又止的唐明,唐明并没有长高多少,现在也许还是没有小然高。
他目光中的犹豫褪去,有些坚定地说道:“对不起。”
顾唯一愣,便听唐明继续说:“我之前不喜欢你,甚至有些讨厌你,都是因为我爸从小就不会关注我,他可以对任何一个人笑脸相迎,唯独对我板着一张脸,所以我讨厌所有他笑脸相迎的对象,之后也就包括你。
“不过现在由我来处理唐家的事物,我才知道这些工作有多繁杂,处理起来有多疲惫,我也理解了我爸的处境,我为我之前的幼稚感到抱歉。”
恍惚间,顾唯好像回到了以前,一个白发少年坐在桃树下的石坛边,一边啃着桃子一边玩着手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又回到更早,一个少年因为自己附和了他的挑衣品味而高兴尽露。他突然想起唐明比他还要小两岁,今年才十六,还没有长到最高,可是却真诚地说,为他之前的幼稚感到抱歉。
十六岁,本来就该是幼稚的。
顾唯轻轻挑起嘴角,冬日的阳光有些晃眼:“没关系。”
看到唐明十六岁挑起家族事务,顾唯有些信了,古人十二岁便上战场浴血杀敌。每个人生来便有自己的使命要完成,顾唯坐在车上看着旁边刚学会开车的秦淩开车,他们的目标是那么明确,那他呢?
他顾唯的使命是什么?
时间在推着别人变得更好更强,否则就适应不了新的规则,就会被淘汰。那时间为什么不推着他呢?他从来感觉不到时间流逝的同时,某一件固定时间节点的事就会越来越近。他只是茫然的看着流逝的时间,犹如长江滚滚东流。
没关系,快知道了。他脑海里浮现这句话,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句话。
也许是泯萍带来的刺激很大,自水月镜被偷走之后,顾唯开始每晚每晚地梦见泯萍。
今晚也不例外,从森林的自由奔跑的小鹿,到修成人形后的泯萍,梦的结尾都是泯萍穿着素色的衣裙,发髻上只有那支双飞燕的玉簪,背对着他。
然后他开口:“泯萍。”叫声克制又依恋。
泯萍缓缓转身,在暮色苍茫的原野上,夕阳沉沉下坠,天际处只剩下半个,散发着橙红色的光芒,并不刺眼。泯萍终于转过来,面对着他,双手有些忸怩地背在身后,笑容天真得恍如孩童,声音似是浸润在蜜罐里:“离绪,我找到爱是什么了。”
他心里很苦,想,你只找到了自己的爱,可从未发现别人的爱。
顾唯从每晚重复的梦中醒来,在新租的房子里,用水洗了把脸,然后呆呆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白炽灯发出白光,使得他脸上的水滴也辉映着光芒。
“你叫离绪?”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也在看着他,使他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在脸上的水滴汇合到下巴,滴到洗脸台上时,镜子里的人开口了:“是,你怎么猜到的。”
顾唯后退一步,镜子里的人却没有动作。
“我一直想不通之前我从苍山是怎么掉下去的,那个时候是你的残魂进入了我的身体吧?”顾唯将手背在身后,悄悄凝起灵力。
“是。”
“之后有一次唐明问我知不知道我爸的研究所是干什么的,我说不知道。那其实是你说的吧?我一直都知道我爸的研究所在干什么。”
“是。”
“之后我脑子里时常会冒出几句话,我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也是你对我说的吧。”
“是。”
“我最后确定是因为我的梦。”
“哦?你的梦?”
“对。”顾唯坚定地看向他,“我梦见别人发生过的事情时,梦里的主体都是我接触过的人,可是我从来没有接触过一个叫离绪的人,想来想去,就只有这种可能。”
镜子里的人很疑惑:“为什么你推理这些事情的时候我不知道,明明我就在你的身体里。”
“因为我在心里想。我每次在脑子里想事情就会有一种被监视的感觉,但是我在心里想就不会有这种感觉。”
什么心里想,脑子里想,要是别人听见肯定会觉得这个人神经病。可是离绪听懂了,顾唯所谓的心里想其实还是脑子在想,只是处于戒备心理,思考的时候会有灵力阻碍他的共享思维,所以他不知道。
离绪无奈地说:“看来不笨。”
对面的人并没有因为这句认同放松警惕,问道:“你什么时候离开。”
“该离开的时候会离开。”
顾唯皱了皱眉,想起梦境:“你喜欢泯萍?”
离绪却不作答,他知道顾唯早有答案。他后退一步,离镜面远一点,怅然若失道:“人们说人如其名,还是有些道理的。泯萍注定是一叶浮萍,漂泊不定。而我,离绪离绪,注定充满离愁别绪。”
话落,镜子里的人又与镜子外的人同步了,任凭顾唯怎么呼唤,离绪再也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