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天敌是继承者一事》瑟瑟色色

28、目标

　　羊青枝的玩具屋从卫生院停尸房，转移到了废弃建筑的地下室。
　　也就是在关押刘鸦的房间，隔了两间的距离。
　　那间囚室是特殊的，墙体厚实，设施完备，特别是隔音效果，简直一绝！
　　但他这个新玩具暂时还没放进新的囚室，而是由他的打手看管着，他的打手，强壮，忠诚，且只听他的命令，天生蠢笨的家伙，在抓捕追踪他标记的猎物时，却从未脱手过，只是很遗憾的是，他的打手在追逐时不太会控制力气，很容易把玩具弄坏，所以有时候羊青枝也不太爱用他。
　　这些日子，因为被某个老男人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羊青枝根本都没想起自己那个新玩具，现在听到叔叔有了兴趣，他喜不自胜，赶紧去把他的新玩具，放到囚室。
　　“我想着先关他两三天，怎样？”不过，看到他新玩具的那张脸后，羊青枝后悔了，谋算着，得换一个人来。
　　刘鸦靠着轮椅歪坐着，单手掐着烟，半仰起脸一口一口，吞咽着，眼珠子看着房间角落的通风口，听到他这样说，眼皮顿时落下，黑瞳里跟长了无形的钩子似的，勾住了神情不自然的年轻人，他吐出嘴里的烟雾，声音暗哑的问，“咋啦，舍不得了？”
　　羊青枝眉头仍旧轻皱着，用怀疑的视线，盯着他瞧，“先前是被你幌着了，回回都要死不活的，怎么突然……”
　　你才回回都要死不活呢，刘鸦唾出一口气来，轻哼，“扯些有的没的，想也知道，你找的尽是单眼皮儿，这么大了害羞什么，我又不笑你。”
　　羊青枝，羊青枝，脸都绿了。
　　用种悚然的眼神，呆望着他。
　　刘鸦自在的吞云吐雾，也不管他。
　　羊青枝的手捏着自个衣角，揉了又揉，看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一副风轻云淡的神色，忽然，那拧巴着的心情，也舒缓解开了，他脸皮燥热，走到了叔叔面前去，蹲下，视线不自觉的就落在了叔叔那，被柔软的毯子所遮盖住的塌陷处，难耐的吞咽口水。
　　“叔叔……”年轻的小医生，只有对这人说话，语气里才会带着跟小孩子似的，撒娇的意味，“我这么听你话，是不是，得给我点什么东西？”
　　刘鸦垂眼，灯的光线，从他背后射来的，他苍白的脸皮，倒更沉于暗里，晦暗不清，然后，指尖弹动落下的灰烬，如碎了的雪，他只垂着眼，用冰冷的眼色，盯着小崽子头发软篷的脑袋。
　　没得到回应，羊青枝也不恼，他向来脸皮厚，况且跟刚才那尴尬比，现在这只能算毛毛雨，于是他的手爪子，不客气的摸上了那毛毯，手指往下方，轻柔的探索去，虽然很喜欢叔叔的脸，但是，这些天，没想到这里，会越来越吸引他的视线了。
　　短短的，残缺的，被纱布所包裹的里面，是可爱的疤痕。
　　要不是当时，叔叔失血过多，必须尽快手术……羊青枝真想把脸，慢慢的埋在这断裂处，用他的舌头，仔细的，描摹和品味，断开的，血淋漓的伤口，那骨头，还有血肉，要是，当时能舔一下，叔叔的血液细胞，就会到我的肚皮里面了，然后被我的胃，吸收个干干净净。
　　啊，叔叔，叔叔，好可爱，好甜……
　　羊青枝的手指，触摸到了那粗糙纱布，指腹，慢慢的下沉，他已经感受到了，叔叔的残端，柔软。
　　正待他要把脸凑近，深埋嗅闻气味时，冷硬的手指，抵住了他的额头，羊青枝只往上抬了眼，他的叔叔，手肘撑着轮椅的扶臂，坐姿更加的懒散歪斜了，灰白浅条纹的病患服，宽宽松松，他以手背，撑着脸侧，手指掐着的烟，烟雾飘升，烟丝袅袅，垂落的猩红，凝结了点灰白烟灰，他以，那种兴味盎然的笑意，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有一瞬间，羊青枝觉得，在他那双冷寂的黑色眼珠里，掠过了一丝奇异的光彩。
　　但等羊青枝仔细看，叔叔的眼睛，依然是那么的黑，黑的，连光都能吞掉。
　　莫名的一股暖流，从尾脊骨蹿上脊骨，引起头皮发炸，羊青枝挺腰，更加的贴近他双/腿、间，他闻到了，叔叔身上的味道，很是强烈的，味道，喉结滚动，嘴唇微张，“叔……”
　　刘鸦懒洋洋的，指头蜷起，却给了他额头个爆弹，阻断了他的心猿意马。
　　“毛都没长齐，想什么呢？”
　　于是，在羊青枝把他的新玩具投进囚室的第二天，刘鸦也圆润的滚进去了，小医生白衣大褂，戴着口罩，甚至还有头罩，把自己的面容遮掩的很严实，眼镜片在暗淡的光下，闪过光，他发出阴哑的冷笑，砰的一下关掉门！
　　囚室最中央，是个鸟笼形状的大铁笼子，钢铁用螺丝拧紧，打进了地下，竖直的铁杆，足有手臂粗，关住笼门的铁锁，锁芯设计复杂，且巧妙，根本不用担心会被一根铁丝戳开。
　　铁笼子里面放着尿桶，封闭的房间内，尿骚味浸在空气里，天气寒冷，地上就扔了个薄被子，而现在正裹在那薄被里面的青年，惊疑的缩着脖子，看着被刚才那医生打扮的人扔进来的人，长发倾泻满背，他脑子里，缓慢的冒出了一个疑问，女人？
　　那人趴在地面，好一会，就在青年在猜测对方是死是活的时候，那人动了。
　　刘鸦仰头，看到了铁笼顶部，还有向四方扩张，又顺畅垂直下来的铁杆，“……”从笼子边，死死盯过来的视线，无法忽视，他微侧了头，注意到他动作的人，立马把脑袋缩进被子里，像只被狼吓到的小兔子，刘鸦眯眼，手支撑着身子，甚为艰难痛楚的，翻了个身，然后，抓住铁杆，依靠了上去。
　　囚室里光线昏暗，就算鸟笼不大，彼此也不过三米距离，但是，互相也看不清切脸，在寒冷的地方，右腿那地方的疼痛，就更加难以忍受了，整个屋子，没有计时的东西，但是两面的墙，挂着各种看起来就渗人的工具，刘鸦看向那角落，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小崽子的玩具，对方显然已经被吓惨了，一直在哆嗦打颤，不敢从那紧裹的被子里出来。
　　就在他行动时，那窥视胆怯的视线，也被收了回去，紧埋着脑袋，对他的一动一紧，完全不敢再关注分毫，刘鸦闭上眼睛，背靠着笼边，默默忍耐着，寒冷和疼痛。
　　从湖边过后，山神，就没有出现了。
　　刘鸦不觉得它会放过自己。
　　只是，下次它出现时，还是会执意的，想要我死么？
　　到这地步，刘鸦也无法计算出来了，只有等对方现身，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
　　牙根发痒，舌头蹭揉，压紧，刘鸦难得的，在反思，自己在对付山神时，太过消极，那时候，郑清秋的存在，占据了他所有的思想，所做的，所想的，都是为了出山去，见到郑清秋。
　　不，不要去想他了……
　　心口像是被挖了一个洞，冰寒的风，灌进，冬季，就算处于室内，那股寒冷，也不是能靠一件，单薄宽松的病服可以抵御的，求生本能，驱使着刘鸦，行动了起来，他伸出手，瘦长的手指，压住了地面，无言的，拖着沉重身躯，朝在笼子角落，越加惊恐的男子爬去。
　　那男子，听到动静，抬起头，就看到他以那种匍匐的状态，怪异且缓慢爬来，惊得，浑身汗毛竖起，牙齿打颤，他想说什么，舌头，嘴唇，却是麻木的，像是死肉，他想起身逃走，但是，他浑身骨头都是软的，皮肉倒是紧皱，却像是浇了水泥，收缩，绷紧，昏暗的笼子里，朝自己爬来的人，喘着冰冷的气息，长发拖后，像是恶鬼！
　　最终，他只害怕的闭紧了眼皮，大脑一片空白。
　　刘鸦一把逮住了他捏住被子的手，对方弹动了下，却又像是回光返照，转瞬即逝，他，都快被吓死了。
　　胆子怎这样小？刘鸦一点也不觉得，是自己刚才爬来的怪异身姿，把人家给吓坏了，他挪动着，蹭到这人的腿边，“被子，让我也用一下？”很是有礼貌的询问。
　　他抓住的手，颤抖不止，也很冰冷，刘鸦问了，也没再问，只是沉默的，更加的捏紧了对方的手。
　　好一会，就在刘鸦觉得自己快冻死了的时候，他感觉手里攥住的那股颤抖，比先前好了很多，紧埋的脑袋，也动了一下，然后，他总算是，听到了这个人的声音，他不敢大声说话，用的气音，“你、你也是被抓来的？”
　　“嗯。”刘鸦回答。
　　“……”
　　“……”
　　略微的沉默过后，他却突然哭了，肩膀耸动，“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呜……早知道，早知道……我就不该回来……”
　　他的话语里满是懊悔，含糊的诉说着，自己的遭遇，要不是，他为了处理自己妻儿的事，从城里，回到了南方，他就不会搭到那辆面包车，也就不会，被绑架到这个鬼地方来了！
　　说起妻儿，这个男子的语气里，充满了怨气，说起绑架犯，他的语气，又充满了恐惧。
　　刘鸦微眯眼睛，算是明白，小崽子是用什么手段，得到自己猎物的了，“绑架你的人……是刚才那个医生么？”他搓着冻僵的手，轻声询问。
　　男子轻微摇头，“不，那是个看起来，有些年纪的……那个医生，虽然遮住了面，但声音太年轻了，不一样……”
　　“那人长什么样子，你能说一下么？”刘鸦觉得那人，应该是王建斌。
　　“唔……嗯，他戴着帽子，但我还是看到，他头发有些花白，脸上，戴着一副眼镜，好像是，棕色花纹的……”男子竭力的，回忆着把自己敲晕的那人的样貌。
　　随着对方的描述，刘鸦的脑子里，霍然的，出现了一个形象，不过，这人却不是王建斌，而是，另外一人，连他，也没想到的人物。
　　羊至道。
　　刘鸦第一次见到羊至道，还是他咬掉了小崽子眼珠子，去到卫生院，打探郑清秋情况的的那晚。
　　他看到羊至道从门口大步流星的走进来，他的身后，有个小警察追着，质问他为什么不报警，那时候的羊至道，表情特别的冷漠。
　　第二次，见到羊至道，是三个月前，他因为腿部伤势严重感染，进了手术室，给他主刀的医生，正是羊至道，对方显然，对小崽子的恶趣味，非常的看不过眼，语气严厉，暗含斥责，羊青枝吃瘪，居然也没开口反驳，乖乖的听他话重新打了麻醉。
　　羊至道，或许知道小崽子干的那些事，但他，看态度也是不太喜欢的，可现在，刘鸦听到了什么？
　　那男人，居然为了小崽子，亲自在外面绑架人！
　　有趣，一个王建斌，一个羊至道，还有，刘鸦舔舔嘴唇，眼神晦暗，力大无穷的大壮。
　　小羊崽子，倒是不知，他居然有那么大的脸，让这些个人，给他做事，嗯，是我太沉迷郑清秋，忽视了小崽子身上有什么神奇的闪光点了么？
　　一想起羊青枝，那神奇的闪光点暂时还没想起来，但那各种，甜腻的，烦人的，又恶心又娇滴滴的，叔叔，叔叔，叔叔，的呼唤声，就莫名的回荡在脑子里面，嗡嗡作响，论破坏力比苍蝇可强多了，刘鸦头疼般按了按太阳穴，发觉自己指尖，因为寒冷，已经没啥知觉了。
　　旁边的男人还在那哽咽，明明注意到了他的寒冷，却自顾自的，把被单更加的裹紧，最开始的那句话，刘鸦觉得他应该是听到了的，只是，自顾自的，诉说着自己的遭遇，就把那话题给揭了过去，当然，这招对刘鸦这种人来说，根本没用，于是，他又开口，为确保对方能听清楚，咬字清晰的说，“兄弟，我快冷死了，借个温度。”
　　“呃……”男子纠结的拧紧了眉毛。
　　刘鸦也没等他回答，就把他的手一扯，从被子的空隙里，钻了进去。
　　他一进去，自然往别人最热乎的怀里钻，冰冷的双手，也不客气的，贴紧了对方的腰肚，汲取温度。
　　男子被这突然的冰冷，冻得打了好几个寒颤，瞬时间，有些气恼的咬了咬牙，真恨不得，把这没礼貌的家伙给推出去，但是，他又不敢这样做，谁知道，这人会不会生气打过来？于是，他只能僵住，沉默不言。
　　刘鸦，喜欢这种人。
　　谈及在家等候的无辜妻儿，埋怨不耐，谈及真正危害自己的绑架犯，恐惧担忧，面对受难者，自私无视，面对强势者，懦弱无言。
　　这种人，会很好玩的。
　　冬天的夜晚，居然飘了雨雪，小雨，小雪，羊青枝坐在通往地下室的台阶上，手电筒在他手边，光柱照射糊了层腻子的灰墙上，身形高大的男人，像只野兽似的，弓着背垂着头，蹲在一旁，喉咙里，滚动出模糊的呓语。
　　他没抓到那个闯进树林的人。
　　手指一点，一点，点着手电筒的壳子，那灯光，也随之一颤一颤，羊青枝睁开眼睛。
　　“大壮，把裤子脱掉。”
　　大壮：“……”
　　“嗯？”羊青枝只一瞥眼，那力气强大，身形高壮的傻子，就恐惧的立马，脱掉了裤子。
　　羊青枝于是拿起手电筒，照向大壮露出的地方，顿时，眼睛都红了，一把抽出袖子里藏着的手术刀来，阴森森的，挤出一点笑，“来，我帮你刮一刮！”
　　大壮差点被他这可怕的笑给吓哭。
　　“哼！”羊青枝终究，还没打算换手术刀，又让他把裤子给穿了回去，只是，心头越想，越不舒服，什么毛没长齐，那个不要脸的老男人，谁稀罕！
　　想到这，一股悲伤，油然而生。
　　可恶，他就稀罕着呢！
　　这种情况下，也怪不得叔叔，蹬鼻子上脸，越来越欠！
　　唔，现在特别迫切的，想要自己的活泼的小叽叽与叔叔威猛的小唧唧蹭一蹭。
　　羊青枝陷入那奇妙的妄想里，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