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地府打工的日子》小菠萝捡垃圾

14、支援鬼使小张

　　自从干上了支援工作，张中衍觉得自己的鬼生从未如此充实过。
　　虽然玄嚣说要和他一起去帮忙，但自人间地震的第一天玄嚣就时常忙地看不见影子，所以都是他和文曲星君两人组队上工，每天晨钟响出门宵禁前回彼岸山庄，工作量饱和到吃饭环节都省掉了。
　　今天是支援的第五天，这几日他都在奈何桥帮忙，主要工作维护秩序，顺便帮孟婆分派孟婆汤，确保每个投胎鬼都喝下了汤。
　　张中衍生前看的志怪小说，要么说孟婆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妪，要么说孟婆是个美艳的女鬼，但等他到了地府才发现，两种说法都不对......
　　孟婆其实是一个有着女装癖好同时品位奇差五大三粗的中年大叔。这不，他远远地就看见魁梧高大的孟婆站在奈何桥中间，身高八尺有余，艳绿色宽袖对襟衫粉红色半裙，头上插满了各种金灿灿的宝石黄金头饰，正挥舞着手里的铜制大勺搅和着一口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直径两米的大铁锅，可以说任谁看一眼都会觉得眼睛受到了成吨的伤害，不过张中衍连看几天了，早就麻木了。
　　奈何桥下已经挤满了来投胎的鬼，拥拥挤挤吵吵嚷嚷，不时还爆发出一两声哀叹自己命运不公命不该绝的哭泣声。是啊，正常人谁想死呢，古时候的人间帝王不论年轻时候何等风光都会面临年华老去终将走向死亡的宿命，皇帝当然不甘心啊，遍寻方士求仙问药，但结果又能怎么样呢？除了万里无一命中自带仙缘的极少部分人，凡人永远不可能逃过生老病死的自然客观规律。而且不像鬼神，凡人的生命还总显得特别脆弱，就那么一场地震，几十万的生命刹那间灰飞烟灭。
　　这么一想远古神祇创造人界的时候还真是格外的不公平，凭什么天庭和地府的生物就能够拥有强壮的身体和漫长的生命，凡人却只能拥有短暂的一生，如果他能拥有强壮的身体是不是从飞跃丛林半途中掉下去还能有生还的机会呢？
　　“小张？小中衍？张中衍？”
　　“啊？”张中衍正神游，听到有人叫他一下就回神了。
　　文曲星君在他面前晃了晃，说道：“你发什么呆呢，我叫你半天都没反应，快工作吧，这一天天的投胎的鬼怎么还不见少，哎倒霉的我没事来地府凑什么热闹！”
　　张中衍心想，谁让你这么八卦的，活该！
　　然后他们就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来来来大家排好队，不要着急。”张中衍瘦弱的身板奋力维护着队伍的秩序，将没有喝孟婆汤的鬼魂拦在奈何桥桥头，和他一起站岗的还有几个身强力壮的鬼使大哥，倒得他像童工一样。
　　迟来的牛头出现在他旁边，推了他一把将他拨到身后，解救他：“小张你这身板顶不上啥大用啊，我来维护秩序，你去把熬好的孟婆汤推过来吧。”
　　张中衍忙不迭松了一口气，从拥挤的鬼潮艰难脱身，走到奈何桥中间去推新鲜出炉的孟婆汤。
　　这几日他每天都来上班，孟婆已经认识他了，看到他过来，一只手搅和铁锅，另一只胳膊从旁边推了一个休闲司提供的可移动餐车，粗声粗气道：“小张快推下去分派了，下一锅也快出锅了，分完了这批赶紧过来取下一批啊！”
　　可能是宽袖实在是不方便孟婆劳动，他把两边袖子全部撸了起来，露出两条布满浓密汗毛的粗壮胳膊，纵然是习惯了孟婆的打扮，看到此番情形张中衍都不想多看第二眼，他低眉顺眼道：“好的，我分完就来取下一批。”
　　他推着餐车往桥下走去，碰到分完孟婆汤推着车来取下一批的文曲星君，看文曲星君一脸倒霉相，他不禁好笑，经过此番教训文曲星君大概不会像以前那么八卦了吧。
　　张中衍走到桥下，将车推到身旁，示意牛头放投胎鬼进来，排在第一的魂魄是位白发苍苍的老大爷，这么大岁数了也不知道是地震遇难还是寿终正寝的。大爷步履蹒跚地挪过来，好像有些老花，站在张中衍面前眯着双眼打量着他，张中衍从旁边端了一碗孟婆汤递给大爷：“大爷，孟婆汤快喝吧。”
　　老大爷没有动作，一副听力不太行的样子，大着嗓门问道：“啊？你说啥小伙子？”
　　小张一向是尊老爱幼的好青年，见大爷耳朵不好使，便将脑袋凑到大爷的耳朵边上，扯着嗓子说道：“我说！大爷！这是孟婆汤！您赶快喝了吧！”
　　大爷年龄实在是太大了，反应了两秒才明白，颤巍巍地伸手接过孟婆汤慢吞吞地喝了下去，这孟婆汤喝下去没两秒，老大爷整个人突然气息一变，像是恢复了出厂设置，机械地把碗递给张中衍，然后径直走向奈何桥的另一端。
　　说来这地府的孟婆汤真是神奇，好像不管多深的执念只要喝一碗前尘万事都忘干净，当然那种差点害他命丧黄泉的特殊案例除外。张中衍向孟婆打听了，这汤是采集人界的酸甜苦辣咸五味作为药引，加入一种地府独有植物忘忧草，并滴入鲛人的眼泪，用黄泉水大火熬制而成。据说不管你是人是鬼是仙，只要喝下足够剂量的孟婆汤，一切记忆都成空。一般普通凡人投胎，一碗的剂量妥妥是够了，偶然有天赋异禀的除外。鬼神需要喝多少才能遗忘皆空，暂时没有书籍可考证，目前也没有具有奉献精神的鬼神自告奋勇来实验，所以鬼神剂量暂时无解。
　　就这样忙忙碌碌地分发孟婆汤，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快临近下班时分，奈河桥下只剩下零星几个等待投胎的鬼魂了，张中衍伸了个懒腰，招呼前边的女孩过来喝孟婆汤。这个女孩看起来很普通，年纪很轻二十岁出头，相貌勉强算清秀，不高很瘦，她看起来有些害怕，犹犹豫豫地走到张中衍面前。
　　张中衍看她有些害怕，就尽量温柔地说：“我们地府是正规机构，不会伤害你，小姐姐别害怕。来，你把孟婆汤喝了就可以投胎了。”说着他递了一碗孟婆汤到女孩面前。
　　哪知道女孩像是受惊了一样退了两步，睁大眼睛怯怯地看着他摇了摇头，嘴里小声说道：“我......我可不可以不喝孟婆汤？”
　　“不可以呀。”张中衍又哄骗到，“你别担心，孟婆汤一点都不苦，喝下去忘记前尘往事你就可以去投胎了。”
　　女孩听他说忘记前尘往事，双眼一红泪水滚滚而下，突然情绪激动起来：“我不想忘记，我不要忘记，就让我这样去投胎吧，求求你了！”
　　张中衍看女孩哭得很凄惨的样子，一时手足无措，忙放下手上的碗安慰她：“哎呀小姐姐你先别哭啊，你看我把孟婆汤放下了，你别哭了......”
　　女孩可能觉得自己一个成年人公众场合大哭大闹好像很丢脸，极力压抑着哭声，最后变成了小声抽噎，显得格外可怜，她也不说话，就在那独自伤心。张中衍尴尬地站了会儿，想干看着也不是办法呀，就走到女孩身边，问她：“你为什么不愿意喝孟婆汤呀？”
　　“我......”女孩哽咽两声，“我不想忘记我的男朋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本来再过两个月就要结婚了，结果突然就地震了......本来睡觉之前我还计划着明天去找男朋友选礼服，结果就到这里了。”说到伤心处，女孩痛苦地皱起眉头，抬手掩住眉目，“如果......如果我男朋友没死呢，我不喝孟婆汤直接去转世投胎，凭着记忆还能去找到他......”
　　“......”张中衍哑然无语，他想了想说：“小姐姐你想啊，你和你男朋友是一个地方的人吧，既然你都出了事情，证明你所在的地点是地震重灾区，而且又是半夜，我觉得你男朋友生还的机会也不是很大......说不定他已经去投胎了，你就算不喝孟婆汤带着记忆转世，找到他的可能性也很小吧，况且......”
　　女孩听他这一番话，脸色瞬间灰暗下来。看着女孩的神色，张中衍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他本来还想说，即使你男朋友非常幸运地活了下来，等你投胎长大到有足够能力去找到他，至少也要十几年吧，你确定十几年之后你男朋友还是单身吗？万一到时候他已经结婚生子过得非常幸福，你该如何自处呢？如果你每天带着执念过了十几年，到头来发现竹篮打水一场空，你会不会后悔当初没有喝孟婆汤？
　　张中衍觉得后面的一番话可能比男朋友死了的事实更让女孩伤心，于是继续劝道：“小姐姐为了你自己，你还是喝了这碗孟婆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