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人都是要吃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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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妆室。
江海月坐在镜子前，任由托尼老师把自己有些自然波浪卷的齐腰长发拉直，头皮被扯来扯去。
她有点想给托尼老师发个表情包。
妈，头发扎的有点紧.jpg
算了，算了。
江海月叹气，开始细看剧本。
粗略地看过标出的三场戏后，又大致地翻阅了整个剧本的故事脉络。
中规中矩的仙侠偶像剧，东方玄幻改编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观影经验多些的观众看到了开头就想得出发展的故事。
男的帅，女的美，加点情爱和眼泪，这样的剧本一抓一大把。
没了兴致，江海月把册子放在膝上，闭目养神。一旁的王昭打电话的声音都降低了些。
正好化妆师助理拖着黑色尼龙的化妆箱过来，啪塔啪塔地打开，展开一溜化妆品。
就算是去临时的化妆室，江海月用的也是自带的化妆品。
仰头靠在座椅上，江海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自己的台词。
脑海里就像小剧场舞台，男女主的小人穿着戏服，在聚光灯下哭哭笑笑。
昨晚睡得不安稳，做了漫长疲惫的梦，现在她一闭上眼，困意袭来。
她闭着眼哈欠连天，突然一股刺激的清凉味钻进意识。
一睁开眼，看见周莉侧身举着一小瓶清凉油放在自己鼻下。
“怕你睡着了，要不要涂一些在太阳穴上，提神。”周莉说着又从包里掏出来块薄荷糖，递给江海月。
周莉补充道：“甜叶菊代糖的，热量低，吃一个吧。”
王昭打着电话，向周莉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
助理就是要做到预先准备好一切，把艺人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都考虑进去，细心周全。
江海月撕开透明包装将糖塞进嘴里，硬糖与牙齿的清脆碰撞声，呼吸间舌尖的冰凉，让她减了困倦。
“昨天的舞台很受好评，微博粉丝数涨了不少。”王昭终于打完一个工作电话，放下手机和自己的艺人聊起来。
“公司放出去的直拍，还在热搜上挂着呢。”
江海月没太关注微博，昨天晚上就只打开看了一次，再也没瞄过一眼。
对自己在热搜上也没什么感触和兴奋，现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敷衍了几句“挺好”“不错”。
在微博看见自己的脸和镜子中不太一样，仿佛和自己不是一个人，心里很奇怪，所以她一般不看。
从手劲儿大的托尼老师手下逃出来以后，带妆的江海月终于可以把口罩取下来。
坐上保姆车，江海月依旧在钻研剧本。
不管到手的剧本怎么样，态度要好。
停了车，江海月和王昭周莉先下了，开车的男助理独自去停车。
江海月向上望，是一栋看上去很普通的办公楼，连名字都没有。
三人坐电梯上楼，已经有人站在门口等候了，一见面就和王昭寒暄吹捧起来。
当然吹捧的内容是江海月如何如何，王昭听了，真心笑起来。
领路的那人说：“今天副导他们还在试镜一些配角，啊，不过不用担心，海月和他们不在一起试镜。”
他已经叫上海月了，江海月只记住了对方姓孙。
孙助理边走边打电话问那头导演在哪个会议室，提了句王昭带着艺人过来了，放下电话说：“导演刚才临时去了配角试镜看了看，我们直接去那边吧。”
王昭被吹捧的好心情瞬间骤减。
她不想自己的艺人和其他配角一起试戏，但是海月在这种时候在圈子内绝对不能留下耍大牌的印象，也不能有任何黑点。
不管心里怎么想，她脸上一直带着笑。
王昭：“第一次试镜就那么多人看着，这多让她紧张。海月你要努力了啊，可不能丢公司的脸。”
孙助理连忙解释说：“那边开始清场了，海月不用紧张。”
说话间，前方有带着工作牌的助理，领着十几个手拿剧本的年轻男女从试镜的房间一涌而出，坐到一侧的休息区。
今天来试镜配角的，大多都是表演系学生，年轻的面孔一个个都积极地朝江海月这边张望。
配角试镜，他们都呆在一个房间坐着，等着叫名字上前，就在其他人面前表演。
最开始是副导演在，试了几个人以后，导演也来坐着看，这让试镜们都更紧张起来，可人才叫了一半上去，就临时让所有人都退出房间在外面等着。
有几人坐得离导演助理近，听了几耳朵，说是剧组在给女主试镜清场了。
和他们不一样，不是来和他抢配角机会的，一时间，有人露出艳羡眼神。
看有导演助理领路过来，还带着自己的工作人员，江海月一看就知道是来试镜的。有些学生异常兴奋地看向，想打招呼却又不敢表露。
王昭看到导演的助理在大张旗鼓地清场，眉头一皱，刚想说什么。
江海月小幅度朝那几个兴奋的学生招了招手，脸上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本来以为江海月不会理，没想到她回应了，人群里倒是又多了几个人小激动起来，屁股离开凳子坐也坐不住。
少数不了解选秀的人纷纷在询问旁边的人，气氛一下子往追星现场去了。
有试图举手机照相的人，但是被一旁的助理提醒了几句不能拍摄，失望地收起手机。
江海月无奈地做了个摊手的动作，没想到来试镜的学生情绪更高了。
有个女生破音喊了句：“江海月我好喜欢你啊！”
周围的学生全都哄笑起来，休息区一下子变得闹哄哄，几个助理也没在制止，也跟着笑起来。
王昭把没说出口的话吞回肚子里，轻笑着瞥了一眼试镜的房间里。
呵，看来李导演的下马威不起效果啊。
江海月跟试镜学生互动的动静，传进了房间内。
坐在桌前看江海月资料的李导演也抬头，门掩着看不见外面，皱眉问：“外面怎么回事？这么吵。”
现在的学生这么没有组织纪律，之后进组可不得把棚给掀了。
“李导，好久不见啊，怎么剪头发了，之前的长发飘飘多好看，很文艺的，多符合你的气质。”
先推门进来的不是女主角江海月，而是一脸商业标准笑容的王昭，干练的灰色西装和亲和的妆容是她的风格。
当然，阴阳怪气也是。
李导演从桌后面站起，两人握了手。
“王姐还是老样子。”李导演不是爱笑的性子，就算是勉强地想装出个礼貌笑容也会变成讽刺一笑。
他看了一眼江海月，嗯，是个能上镜的漂亮面孔，可惜是个流量。
“我们的女主角，来，直接开始试镜吧，对了，知道怎么站位和看镜头吗？”
王昭脑门冒青筋。
江海月老实：“我可以先试试，有不明白的地方再向导演请教。”
李导演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
他坐到监视器画面前，打了个手势，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江海月借着房间里的镜子理了理头发，就自然地站到镜头前去了。
如果说一年前的她还会对黑洞洞的镜头感到不适，那现在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选秀节目中几乎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全方位的镜头在拍摄，舞台上的镜头更是无处不在。
虽然面对镜头不觉害怕和尴尬，但是演戏的镜头和舞台的镜头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江海月突然有一种未曾体验过的新奇涌上心头。
不过这种新奇转瞬即逝。
江海月看了一眼屏幕监视器后没有任何指示的李导演，又把视线转向不远处的镜头，把空气当做男主角开始念台词，做动作。
把前两个试镜段落都对着镜头试着按自己的理解表演了一遍，江海月停下来看向李导演。
准确的说是看向镜头，再让李导演看见自己的目光。
“……嗯，将就，还行。”
李导演终于发话了，习惯性摸了摸耳边，什么也没摸着，顺势摸了下脖子。
江海月鞠躬说谢谢。
“你在镜头面前还挺自然，但是估计你自己都没搞清楚在演什么吧，根本没抓到重点。”
李导演低头开始翻看剧本。
一旁的副导演开始打圆场：“海月上镜，头一回在镜头面前演戏吧，很不错啊，很漂亮，播出以后不知道多少人喜欢。”
李导演没反驳也没答话，他想再说说自己的看法，但是一翻到剧本封面，看到剧名《仙龙奇传之谁与韶光共憔悴》。
翻动剧本，他沉默了。
看了看端坐着颇为满意的制片主任，他闭嘴了。
最后江海月第三次哭戏演了一次没哭出来，李导演也什么都没说，立马点头说过了，在场的副导演，制片主任也跟着点了点头。
女主角的试镜这个流程顺利结束，在场的人都没有发出异议。
坐上保姆车回公司的江海月有点不敢相信，说：“可我都没哭出来，明明李导演最开始看上去还有点意见。”
王昭低头发消息，手速极快，从一个工作群移到另一个工作群。
她回头看见江海月还有点难以置信的表情，心想还是年轻。
王昭笑说：“他在拍戏上是有点自己的追求，但是这么大个项目，不会是谁的一言堂。你到时候进剧组，他说的演戏这方面你可以听听看，说不定对你有启发，但是其他的不用全听，你也不用怕他。”
王昭对李导演其实颇为了解，毕竟是大学同学四年还一起做过作品。
李栋才早期是个很有才气和傲气的导演，拍过好几部口碑好但不卖座的冷门电影，近几年纯文艺片除了国际级别的那几个导演，其他的导演极少有只靠文艺片挣出路的。
李栋才自掏腰包拍了电影，结果本都没回够，差点还背了债务。
上有老，下有小，李栋才的中年危机，不期而遇。
最后还是被老婆提着耳朵服软了，暂告艺术人生，拥抱腌臜钞票。
人都是要吃饭的。
像这种暑期热播剧预定的项目，导演待遇是很不错的，前提是得把各个投资方的要求当做第一要务。
按时间计划完成拍摄内容，指导不可替换演员的演技，如果有实在无法拯救的演员，那就想办法帮助他们完成演戏任务，不管是替身也好眼药水也好。
总而言之，追求艺术不是本质工作。
李导演就处于一个想吃这碗饭，但又放不下这张脸的摇摆之中。
想要票子，又要面子。
青丘传媒是投资方之一，启动这个项目的目的之一就是捧江海月。女主既然已经决定是江海月了，不可能更改。
李栋才想让她和专业学生一起试镜，演技有对比，人就会露怯，就能挫挫她的性子。
到时候正式开拍，女主角也能听话谦虚一些，少一些幺蛾子，好拿捏。
没想到王昭这个精明的经纪人也跟来了，那就不能做得太明显。
只好临时清场试镜，多少也能给些压力。
王昭回想了一下李栋才吃瘪的表情，有一分的同情，和九分的幸灾乐祸。
开拍之前还把头发剪了，发个朋友圈说暂别理想。
搞得好像谁逼着他赚钱一样。
还敢在朋友圈讽刺我的艺人是流量花瓶，现在看看谁才是彻头彻尾工具人。
呸。
王昭想象了江海月一展绝佳的演技，彻底征服孤高自傲李导演的场景，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
江海月完全不知道自家经纪人正经的面孔下在脑打脸情节。
没人知道现在她开始有点慌了，身体前倾靠近副驾驶座位，说：“昭姐，我真的哭不出来，是真的。”
“都说了没事，老师会教你一些技巧，好好学，我一直相信你的能力。”王昭完全没把江海月的担忧当回事。
她对自己称心的艺人很有信心，江海月学得快，适应好，很快克服演戏哭不出来这种问题。
也不要求她在演技方面登峰造极，只要求别差到漂亮脸蛋都遮掩不住的程度。
毕竟这部剧的核心就是俊男美女谈恋爱，没别的艺术造诣和深刻内涵。
不过王昭对艺人要求还是很高的，因为她带江海月是真的费心费神为她策划发展，而不是榨干价值以后就任其自身自灭，作为选秀的一次性消耗品。
要把江海月送上演员的路，在这部刷脸提高年轻人之中知名度的偶像剧以后，自然还有更重要的项目等着。
知名度会带来好的剧本和机会。
“不过啊，海月，你真的要好好跟着钱老师学，花了大价钱请的表演老师，肚子里都是干货，学到了就是你自己的了。虽说是偶像剧，但是我不希望剧组还得给你准备眼药水，知道吧。”
王昭想江海月一向待事认真，不需要自己太操心，怕自己话说得太重让江海月有压力，开玩笑道：“你哭不出来，那就是我哭了。”
江海月：……
开了玩笑，但是没人接话。
王昭转头就看见江海月一副罕见的凝重表情。
她心里咯噔一下，冒出来一个荒谬的想法。
不会吧？
江海月不是不会演哭戏，而是真的不能流眼泪。
王昭：“真的？”
江海月：“真的，二十多年了。”
王昭，心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人都是要吃饭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