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陵》墨之魂者

4、四 曲陌洺摇摇

　　曲陌洺摇摇头，终于体力不支，坐倒下去。这一招他从未用过，乃是十三岁那年上山砍柴，偶遇一个陌生男子，那人说他天赋过人，便传他所谓“天影剑诀”，并叮嘱他非到万不得已不可使用。然后放下一句“若是我的儿子还活在世上，便与你这般年纪了罢？”就消失了。后来曲陌洺闯荡江湖，也曾多次打听此人，俱是无果而终，此次来此，也是有很大一部分关系借此机会打探一下那人下落来了。 缓流很快要过去了，再往前走就是险滩，以曲陌洺此刻的体力，不知是否能够支撑得过去。 想着想着，他叹了口气，思量着这剑诀威力巨大，而自己修为不够，还未必发挥出其中一半了！今日这情景，又被迫施出，幸好平日里自己身体好，不然还未出招，恐怕便真气逆流，反噬自身了。 他又看看被自己握在手中的长剑，不觉大吃一惊，原来本是锋利无比的剑身之上，竟出现了十余道细小豁口。这柄用了多年的剑算是废掉了。虽然说不像大哥周天刑的“蛇行”剑那班般名刃，可也算是一直陪伴自身边的朋友了…… 想到这，曲陌洺心情沉闷，又是一阵叹气，索性把剑扔到一旁，四脚朝天躺了下去。 “唉……”不知是第几声悲叹，又自曲陌洺口中发出。 “我听你叹了五、六次气了！公子可有什么烦心事吗？” 突然，曲陌洺耳边响起一个女子的悦耳声音来。 他猛一睁眼，立即跳了起来，心中大骇，怎的身旁突然出现一个人来，还没有发觉？实乃太不应该！ 曲陌洺刚起身，又是一惊，脸随即红到了耳根。只见那说话女子与曲陌洺年龄相仿，一身朱红衣裙，肤似凝脂，配上一身红衫，又艳似牡丹，正坐在船沿上，笑吟吟地扬首望着一脸尴尬的曲陌洺。 “呃……姑娘你……怎么会在在下船上？”曲陌洺捡起扔在一边的剑，奇道。 “嗯……”那女子巧笑嫣然“公子也是为了神剑到此吧？我是‘坤剑门’的人，因为同门们都先我一步，刚才我在崖上观望，这才看到公子。前面险流将至，所以我便下崖来搭公子小船。见公子似有心事，便自作主张了。” 曲陌洺听了她这一番话，稍稍放下心来，又坐了下去，刚要开口，一阵微风拂过，那女子身上清香弥散开来，曲陌洺自幼便是孤儿，哪和女子如此靠近过？遂话未出口，脸又红了。 那女子也是一愣，打量了曲陌洺几眼，“噗嗤”笑了出来，嗔道：“你好端端脸红作甚？” 她一问，曲陌洺顿时失措，半晌才反应过来，支吾道：“没，没什么，只是在想姑娘你年级轻轻，武功了得。适才你来到我的船上，我都没能察觉。” 那女子哼了一声，显然对他这话大大不信，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曲陌洺恐是自己言语什么地方得罪了这美丽女子，赶紧道：“是否在下说错什么，姑娘你……” “我叫红翎，”那女子打断道，“不必‘姑娘姑娘’那样叫，我俩也算有缘相逢一场，你何必那样见外。” 见她这样说，曲陌洺长长出了一口气，又道：“我这人也是个粗人，不像我大哥那样会说话，若是说错了什么，还请姑……红翎小姐见谅。” “你大哥……”那红翎喃喃道，“莫非……” “是啊，”曲陌洺见她似是知道他等三个人的名号，不由笑道，“我大哥就是周天刑。” 红翎抿嘴一笑，道：“你是叫‘曲陌洺’的吧？” 曲陌洺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知道并不甚出名的自己，当下干笑一声，道：“便是在下了。” 那女子若有所思，不再接话曲陌洺更是小心翼翼，不知她心中在想何事，也不敢上去打扰，见她不语，便兀自左右欣赏起这山光水色来，不禁叹天地万物端的是无比奇妙，生出这等景致来。这西陵峡虽说不长，但亦是不短，尤为险滩众多，不知那柄神剑会在哪里？又是何人置其于此等天堑之中。 他正这般想着，旁边红翎似是看透他的心事，轻声道：“你可是在想那柄神剑？” 曲陌洺回头看她道：“是了，我正是在想那剑会在哪里，还有那究竟是怎样一柄神剑。” 红翎掩口而笑，道：“你这呆子！什么都不知，却还要来凑个热闹，我以为‘三剑侠’有多么厉害，怎的你却如此无知？”说完连连摇头，一脸可惜的样子。 曲陌洺被她一说，又是面红耳赤，连忙争辩道：“我们三兄弟本就无意……”话一出口，他却又闭上了口，心中想道周天刑对他说的话，一时又不知怎样说了。 “好了好了，看在你载我一程，那我索性告诉你吧，免得给你们中土人丢脸！”红翎笑道。 “怎么你难道不是中土人士？”曲陌洺奇道。 红翎又笑了一笑，虽有些不自然，却也真是风姿动人，绰约美丽。她似要开口，又言而欲止，过了半晌，才又道：“你还是听我给你讲吧。” 曲陌洺见她不愿提及，当下也不多问，便点了点头。 红翎长长出了一口气，面色凝重起来，竟透出几分苍白。微风吹拂，红纱飘扬，上下翻飞，有几丝秀发散落到了她的脸庞上，与白皙的肌肤对比之下，更为秀丽。曲陌洺望着她不禁呆了一下。 可红翎全无发觉，开始自顾自讲起来：“西陵峡西起香溪口，东至南津关，有三峡之中最为曲折湍急的航道。北岸‘兵书宝剑峡’更乃天堑，但也是景致不凡……” “这名字为何如此奇特？”曲陌洺心中好奇，禁不住打断她道。 “不过是名字罢了，有什么可好奇的？”红翎俏目一瞪，曲陌洺顿时焉了下来，这才又兀自讲起：“相传那兵书宝剑峡上有当年诸葛孔明放置的宝剑与兵书，才取了这名字。” “那宝剑与贵派胡掌门所提及的剑又有何联系？”曲陌洺不解道。 红翎摇头：“绝无关联。你从夷陵一路下来，可曾听说过‘崆岭滩’？ 曲陌洺皱着眉头仔细想了一想，老老实实道：“没有。” “务空其岭，然后得过。”红翎低声自语，“崆岭滩，才是西陵峡中最险的地方，乱石暗礁无数，尤其浪凶，是故于此的船只更是数不胜数，其下如有冤魂，只怕早已堪比九幽。” “莫非……”曲陌洺着实又吃了一惊，“那柄剑在崆岭滩？” “是了。”红翎默默点头，“如此之凶险绝地，就算神剑在此，未必有人敢去取啊，你也不必吃惊，那剑就插在崆岭滩底。” 听她这番话，曲陌洺反倒有些安下心来，既然如此，大哥也未必得到这柄剑了，虽然不知道大哥、二哥只见有什么事情，但始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这般想着，心中平静了很多。 “还有一事，我本来不应该告诉外人的，可见你心性不坏，便宜你了。那剑的具体来历我不知晓，但我以前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过一段话，‘闻西陵匿有神刃，至若铸者名谁姓卒不祥，而非凡铁。诸者求之，亦无致所其归’这是说西陵峡中藏有神刃，不知是哪位高人所铸，并且不是凡铁大家去寻找，也没人得到它回来。虽然书中未提具体方位，但是这段时间，崆岭滩经常有异像出现，且渔人们亲眼所见。而且，据我所知，那柄剑虽非凡铁，可是持有者自身所用武功与其相配，才能发挥出最大威力，否则，就算落在别人手中，也发挥不出三成威力。而和剑配对的武功本是西域传入中土，却限制修炼人 的体质，心性必须坚韧，须一心两用甚至一心多用才可以控制住发挥出来的万道剑气。据说，真正做到‘化影为实’后，漫天剑气，可算一剑在手，万剑在手……你怎么了？” 曲陌洺脸色有些发白，红翎所说的武功，与当年那陌生人传他的剑诀何等相似，一时间又让曲陌洺心乱如麻。 “没，没事。只是觉得非常厉害罢了。那你所说的神剑，叫什么名字？”曲陌洺强笑了一声道。 “那柄剑，”红翎长长出了一口气，“叫做‘影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