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得郎君归》布偶阮

3、第三章 出狱

　　整个世界已经变得温暖，繁花在雪山周围四溢，白云悠悠，到处都是灿烂丰富的色彩和喜气洋洋的人群。顾明城身体受损严重，赵如意也仅仅相隔半尺提防他暴起伤人。

　　这一路走的磕磕跘跘。尽管快到盛夏，阳光明晃晃的，顾明城还是感觉冷，不由把大衣合拢裹紧些。

　　大衣是赵如意的，他将顾明城拦腰抱出水牢的时候，意识模糊的顾明城皱着眉叹冷，本是铁石心肠的人，思索了半刻，认命般脱下了身上厚重的外袍，给顾明城披着。

　　雪貂的毛皮柔和温暖，白色的绒轻飘飘的，像赵如意的性格，温润如玉，不起波澜，唯一能让他丧失修养的，只有魔主顾明城了。

　　出了水牢，赵如意把明城放下来，他拿着剑，剑的另一端递给明城，让他牵着走。

　　周围的人群，嬉笑怒骂，像洪水涌动过街头，他们观看着昔日威风的教主走的坎坎坷坷，脸色惨白，再联想到当初顾明城掌权，酷刑峻法，尸骸遍地的情形，情不自禁拍手称快，欢呼声仿佛有巨鼓擂响，响彻云霄。

　　好久没有那么热闹了，顾明城漫不经心的走着，太熟悉的路段遮掩了他的眼盲，地面锋利的石子割破未穿鞋的脚，鲜血淋漓，皮肉模糊。他面无表情，磕磕跘跘的走着。

　　唯一的好处，是暴民袭来的鸡蛋烂叶子会被赵如意不动声色地挡开。

　　还是讨厌喧闹，想杀人，杀掉他们这群蝼蚁。杀掉…

　　顾明城左手凝聚法力，猛然向人群击去，霜花烂漫盛放，赵如意展袖，寒冰飞刀挡住了所有的霜花，艳丽的血色霜花在地面凋落枯萎。

　　但是百姓的惨叫没有停止，前排的人像收割的麦苗顺着倒地，口鼻流血，剧烈的颤抖后僵硬不动。

　　人群彻底安静，一片死寂。

　　赵如意惊愕望着顾明城，顾明城扬眉，抬起右手，手指修长，有白气环绕。

　　“你还是如此不知悔改。”赵如意强忍着怒气，盯着从小养育他，培养他，折磨他的顾明城。

　　“承让”顾明城面不改色。

　　赵如意伸手对着顾明城一劈，把顾明城劈晕了过去，提着他御剑而行，直奔大殿，省事了很多。

　　大殿又恢复了静悄悄的模样，没有人说话。直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拨开前面一层又一层的人，从后端走到前排，理了理褶皱的衣襟，他眉目苍凉，不苟言笑，只是沉重地跪地，结结实实对赵如意磕了一个头。

　　顾明城被扔到大殿上，醒了。

　　“恳请主上慈悲，为我清风教门风做主，杀了这个逆贼！”

　　顾明城余光一瞥，仔细端详老者半晌，才发现他是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小师弟宁平，目光顿时暗淡了几分。顾明城入魔之前，是清风教的得意门生，手下教养着好几个天资聪颖的小孩，最受他宠的，反而是这个愚钝小师弟宁平，吃穿用度接济，法术修为教导，他自认对这个小师弟不差。

　　清风教当年只是不入流的小教，靠凡间烟火钱勉强度日，教徒盼不到活路，便接二连三的离开各自讨生路。穷途末路之际。只有遭到歧视，倍受欺压侮辱的宁平选择留下，他从三岁入清风教，经历过顾明城名身败坏逐出师门的巨变，最后当上了清风教掌门，一步一步将清风教发展成武林数一数二的大教。

　　江湖都说宁平掌门门下弟子高风亮节，气质轩昂，全都咬牙切齿的憎恨叛教毁名声的顾明城，听到顾明城三个字，就是清风教五岁小儿也要唾骂一口。

　　今日重逢，依旧是深恶痛绝的模样。

　　赵如意低头不语，手指关节轻轻敲着桌面，看不出究竟想的什么，只是眉头深深地皱起。

　　“顾明城杀生太多，本该永世关押水牢受尽苦楚，偿还罪恶，但天冥教的教徒这几百年不断壮大，有星火燎原之势，他们一心想救出顾明城，如果不提前动手，杀了这个心腹大患，只怕…”

　　声音是从侧旁传出，雅丽华丽的女人缓缓走到赵如意的面前，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惊心动魄的美，当真是祸国殃民的佳人。

　　“我儿，切莫心慈手软。”

　　最后的话犹如惊天霹雳划破晴空，似有巨棒搅动一滩死水，震的大臣纷纷下跪，连呼千岁。

　　一向深居后宫的熙贵妃，手段毒辣的妖后，当朝皇帝的继母居然亲自过来了，简直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顾明城瞬间透彻，赵如意原来早已成皇，只是下令大臣暂不行大礼，所以才有如此僵硬拘束的氛围。

　　他突然想笑，放声大笑，

　　当初答应媚娘的诺言，终于还是作了废。

　　赵如意成皇，赵如意成皇…

　　真是废物，连媚娘死前最后的心愿都不能完成，谈何报答？

　　郁结心中，一口血从顾明城口中喷涌而出，溅在大理石板上触目惊心。

　　赵如意猛然站起来，急促的深呼吸几次，左右踱步。熙贵妃在旁边站着，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戾，不动声色。

　　“来人，赐顾明城怀城壁”

　　赵如意面色难堪，终于赏了死罪。

　　左右侍卫听令，手中握刀上殿，迅速摆出八卦阵法，此阵凶残严密，且进且守，被围住的人插翅难逃。

　　顾明城黑色长发迎风飘扬，他用手把嘴角的鲜血抹掉，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瞳孔发黑，笑容狰狞。体内魔物趁他失控，夺占了躯体，顾明城彻底变成没有思想的魔鬼。

　　那是场屠杀。

　　七十二侍卫，一百三十六暗卫，瞬间被撕裂成肉块。有的眼球被捏爆，有的脑袋削了一半，脑浆哗啦啦流了一地，有的直接被碾压成肉泥，贴在光滑的地面。

　　大臣吓得瑟瑟发抖，惊弓之鸟向四处哄散，完全没有平日高傲冷清，目不斜视的模样。

　　唯一没有动作的只有三个人，视生死为玩物。

　　一个跪在地上，被顾明城掌风扇出一段距离，又端端正正跪下的宁平。

　　一个倾国倾城，妖孽狠辣的熙贵妃。

　　一个面容冷漠的赵如意。

　　顾明城杀光了所有的侍卫，缓步向赵如意走去，前来救驾的人，被猛烈的气流狠狠推开，砸在地上吐血。

　　他每一步都有莲花盛开，空虚染芬芳，映着精致的容颜，似鬼魅。

　　熙贵妃感觉呼吸被遏制住，不由颤抖。

　　赵如意依旧是面容冷漠。只是从怀里取出巨剑，剑锋处有寒冰环绕。

　　顾明城突然运用轻功，身影飘忽，速度极快的冲向赵如意，他左手凝聚着强悍的魔力，是他强行冲开附魔绳而来，代价是筋脉充血，膨胀，等武功撤回后，便只有爆功而亡，将躯体彻底供奉给魔鬼。

　　赵如意一把巨剑，反手格挡，用熟练的功法生克下强有力的暴击。

　　剑声轰鸣。

　　他接着划出诀法，空中凭空出现三个蓝印，砸向顾明城，全被躲过。

　　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赵如意收手，将剑刺出，顾明城毫不躲避，剑穿破他的胸膛，鲜血淋漓，他的瞳孔不知什么时候变回清明，只是艰难的抬起右手，给了赵如意一巴掌，不疼，极响。在安静的大殿内尤为刺耳。

　　“你…你为何不躲？”赵如意瞳孔放大，张口全是颤抖。

　　“废物。”顾明城没有回答，只是扔下这么两个字，就彻底瘫在地上，闭上眼，轻微的喘息。

　　“来人，来人啊，传御医！”赵如意猛然陷入惶恐，他意识到自己不想让顾明城去死，他恨不得生吞顾明城骨血，把他挫骨扬灰，但他还是不想让他死。

　　多么矛盾的悲哀。

　　熙贵妃打量着倒地血流不止的顾明城，没有说话，心中有了思量。

　　御医匆匆赶来，背着大包小包的箱子。

　　中间一位最年长的御医主动向赵如意走去，领悟到意思，又赶紧跑到顾明城身边去。

　　他蹲下来拍拍顾明城的脸，检查了瞳孔，又剪开衣服用白巾搽干血，一系列操作后，老御医站起来，对着赵如意端端正正行了个礼，抑制不住的喜悦。

　　“皇上，他死了。”

　　赵如意摇摇头，转身往顾明城方向走去，没几步就倒地昏迷，如洪水泛滥的御医冲冲围向赵如意，把他抬到内宫殿休息。

　　气流涌动，热浪迭起。宫殿人走光了，只剩下熙贵妃和宁平掌门两个人。

　　一个老太监沉默的走进来，后面跟着一堆小太监，低着头不做声色。

　　“娘娘，这人怎么处理？”

　　“还能怎样，拖下去喂狗。”

　　熙贵妃冷眼盯着顾明城，嫌弃的用精锻手帕捂住口，婀娜多姿的离开了。

　　宁平掌门慢慢站起来，步伐稳健的走出宫殿，有滴泪悄然滑落，滴在空中瞬间无形。

　　阳光明媚，微风不燥，蓝天万里无云，雪峰之巅的鲜花怒放，一切都是新生，万物开始复苏。

　　魔头顾明城终于死了，还喂了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