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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入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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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烟雨蒙蒙,总是多凉。
年幼的孩子身着白袍,手里紧握着剑。
剑是好剑。
刀锋处的寒冰标记足以让一流剑客艳慕。
清风吹拂,发丝飞舞。
他在练剑,鸡鸣漆黑起,此刻天亮鱼肚白。
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孩童的身躯比剑小。
看起来像剑舞人,不像人舞剑。
整个人在空中翻腾,扬起满地灰尘。
白袍变成了黑袍,黑袍沾水又成泥。
不远处桃树下,坐着年长的红衣男子。
男子眉眼深邃,坐姿随意。
他在倒酒。清冽的酒晶莹剔透。
杯中液体作响。
男子脚边堆了一地的空酒瓶。
一朵桃花瓣在空中摇曳,轻飘飘落到男人手背上,服帖着不肯离去。
男人把花瓣拈起,细细打量半宿,笑着吃了下去。
汁液迸溅唇齿染红。
大概真是醉了,眼神都是飘忽不定的。
幼童继续练着剑,余光瞥向不远处闭目假寐的红衣男人。
杀了他,杀了他就自由了。
心跳如雷。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把巨剑放下,取出怀里的匕首。
匕首锋利小巧,血腥在刀尖疯狂旋转。
巨剑和匕首都是男人给的。
毫不在意地随手一扔。
就是价值连城的珍宝
近了……
离咽喉越来越近……
猛然用力……
"第二次。"红衣男人闭着眼,容颜精致如画,近距离看,面庞晕染妖气,很是苍白,反而有些奸邪。
他的话如同地狱传唤,瞬间让孩童僵硬,匕首落地,叮叮咚咚震得心慌。
他是怪物。
怪物是杀不死的。
我这辈子都不会自由了。
孩童脸色难堪,浑身发抖。
厚重的绝望扑面而来。
他哆哆嗦嗦捡起地上的匕首,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再次冲向男人。
生无趣,死当归。
年少的崩溃总是地动山裂,藏不住丝毫野心与谋略,只有一腔热血的冲锋和燃烧,把命轻易地托付给苍天。
可惜。
苍天已死,弱肉强食。
世界的秩序崩坏。
武功法术早已代表了一切。
男人在匕首刺进胸膛的前一秒叹息,转身,距离瞬间拉开。
速度快极,空中留幻影。
柔软的布料在下一刻猛然凌厉。
他右手轻挥,将孩童揽腰拥入怀中。
指尖空弹,似有数斤重铁拔山倒海,猛烈把匕首撞开。
袖口化身为蛇,在空中蜿蜒摆动,红袖轻柔的抚摸着男孩的脖颈,尽头蕴藏着深厚的法术,杀戮一触即发。
雨滴凌乱如麻,淋得人心凉。
顾明城低头,目光爱怜,说话的语气却是极其的寒冷,"如意,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但是,我要罚你。"
如意,如意,赵如意。
这几个字刻着刺骨的疼,在头脑不断徘徊,头昏沉沉的发晕。
顾明城睁开眼。
桃花孩童破碎,画面割裂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黑色,死气沉沉的黑。
滴答滴答的水声沿着铁链落下,在地面的小水坑中跳出涟漪。
这里是水牢。
天冥教底下建筑千年深埋万尺的水牢。
顾明城曾被锁在这里十几年。
他受尽煎熬苦楚,几欲发狂。
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顾明城裂开嘴笑了笑,满口血腥味。
四周弥漫着铁锈味和腐烂的肉腥味。
滴滴答答的水不断的流淌着。
水珠敲击在铁链上,滴滴答答。
似乎这里的时间被凝固住了。
其实地牢本来也没有什么时间可言。
只有黑色,坠入深渊的漆黑。
顾明城这辈子都会困在这个地方。
从他睁开眼的一霎那,就明白了。
天冥教地牢。
今江湖人士闻风丧胆的地牢。
据说,一旦被丢入此处,功力高深者,身体会被极浓郁的湿气腐蚀,成为废人,并且每到亥时手脚发麻,浑身战栗畏寒。
虽然不至于伤及性命,却让人憔悴痛苦,生不如死。
至于蝼蚁之辈,不过三个月,便只能化作一摊骨血,浸在浮水中发酵,腥臭难闻。
顾明城不记得时间的流逝。
每日都是滴滴答答的水滴声。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声音。
他的琵琶骨被铁刺穿透,伤口处的鲜血干涸又渗出。
脚踝处的锁过于沉重,勒出很深的印子,皮肉翻出来,看上去惨不忍睹。
打入地牢,永世不得翻身。
不可一世的天冥教主终于得到了报应,天下人为之称快。
时间越长,意识越消沉。
水里泡着的骨头从白变黄,有些部分开始溶解。
这意味着从他被关押在地牢起,上面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顾明城之前也有过被关押地牢的经历。
那时冷风骤雨电闪雷鸣交杂从开口顶端劈下,更加恐怖危险。
他不是一个人,当时有个孩童在他身旁,陪伴了很多年,所以从不寂寞。
只是记不清了,记不清孩童的脸,记不清孩童的名字,记不清孩童最后去哪里了。
只记得他的眼睛天真烂漫,澄澈清晰,比天冥雪山的红莲还要光彩夺目,让他心跳如雷。
他疼,咬牙疼了几百年,无处宣泄。
顾明城抬头望天,眼睛是一片空洞,视线不能及的两百米距离,是巨石。
这块死气沉沉的巨石压顶部几百年,从未让一丝光透露进来,
直到巨石开始移动,先是悉悉索索的碎块跌落,再是纷纷扬扬的灰尘飘洒空中。
最后轰隆隆如万马奔腾,气势恢宏,似瀑布奔流而下三千尺,携星河而归,砸碎了地牢的死寂。
顾明城被剜了眼,耳朵却格外灵敏。
他心中警觉出此人功力深厚,修为不小。
飞快思索几百年前数不清的老仇家,无人能及
低沉磁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别来无恙。”
那么长的距离,那么高的地牢,悄无声息。
他这几百年当真是没一刻闲着。
顾明城低头,黑色的发翻飞乱舞,下颚更加显瘦更显薄情。
他抿了抿嘴,扯出一抹冷笑,依旧那么不屑:“如意啊,别来无恙。”
长期未开口的声音撕裂沙哑,配上阴阳怪气的腔调,瘆的旁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