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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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思琴只当他伤感去世的家乡同胞，心情也有些落寞。
“对了，这是有人托我给你的。从刚结束的前线寄来的。”
江锐隐约知道了什么，他接了过去，没打开。
“赵思琴同志，我有些私事要处理，明天回去。”声音发颤，带着极力忍住的哽咽。
他说完便带着那包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
晚上，他和白天那人借了这小船一晚。
又是被乌云挡了半边脸的月亮，江锐心想，这乌云等会可能就散开了，就像那晚一样。月光散开了，照在人皮肤上，就像镀了层雪。
除去外包裹，江锐看到了元舟的东西。
一个破旧发黄的本子，一个铅笔头，一件黑色工字背心，一件粗布衬衫，还有，一个草编帽。
他打开了那个发黄的本子。
前几页都是一些凌乱的线条，还有一些基本笔画。
“好几年不写字了，写的不好。”后面缀上一个由三个弧度组成的笑脸。
“爹”
“元舟”
“江锐”
“江锐”
“……”
“反正你也看不见。”
“我参军了，救国救民，顺便，找你。”
“你寄来的钱我收到了，一部分给爹下葬，剩下的我都还留着。”
“想你”
“想你”
“……”（无数个“想你”在一张纸上）
“……”（无数个“江锐”在一张纸上）
“忘了说，我有个晚上编了只草帽给你，想，想送给你来着。至于为什么会送草帽，就是觉得你很白，晒黑不好看。但是不知道怎么送给你，就一直留在到了现在。我现在也是想给你的，就是草帽有点旧了，等我找到你了就给你重新编一个吧。”
“今天耳朵被流弹炸伤了，有点听不清。”
“……”
“想回江城，但是江城没你了。”
“要是没战争该多好，就算看着你娶妻生子也不错，当你大哥，然后我这草帽就当作你新婚礼物之一，一并送出去。”
“其实草帽很难编的，但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或者我给我侄子玩，就是你儿子。你说，你要是有儿子了，会不会和你小时候长得很像。那我就可以……当作陪着你长大了。”
“你在哪啊？”
“我想爹了，还有你，还有江城。”
“其实那时你和我说要去参军的时候，我一点也不想让你去的。但不知怎么，脱口而出就是‘好’。”
“打仗比搬货还累，我不喜欢。”
“战地里有个小刘医生对我很照顾，也不嫌弃我耳朵不好使，很耐心地和我说我长得好看，他喜欢我。我当时是真的开心，不是因为小刘医生喜欢我，而是他告诉我男人喜欢男人是正常的，原来是正常的啊。真好，原来我也不是那么糟，不是变态啊。”
“今天伤到腿了，治疗的时候有点疼。小刘医生对我很好，即使没空也都挤时间来看我，我说当朋友，他就真的把我当朋友了。江锐，你来找我吧，我们当家人，当朋友，我也很喜欢。”
“你、别离我那么远啊。”
“就当家人，只当家人。”
“我自己离开了，想学着另一个部队的英雄那样，去当人体炸弹。部队里的人都很好，但我一个耳朵都听不见的人留在那，好像没什么用。”
“哈哈，有人把我扛回了部队，又把我教训了一顿。”
“今天开会，我耳朵好像能听见声音了，然后就听到了‘江锐少校’，……是你吗？”
“本来离你挺近的，想去找你，但有仗要打，先打仗，再去见你。”
至此，江锐看完了这张本子的所有内容。
此时，月亮也早已从乌云后出来了。
真的，就像那晚。
*
赵思琴皱眉看向江锐，不明白江锐为什么想留在江城，“回去吗？首都还需要你。”
江锐戴着一顶草帽，伸了伸懒腰，敛眉道：“这里挺好的，我想把这里管好，治理好，就不跟你回去了。”
他慢悠悠走向了那个隐在小巷深处的四合院。
*
“江爷爷，你在干嘛呀？”一个扎着两只冲天辫的小姑娘笑嘻嘻跑到一棵老槐树下，那里一个木椅上躺着一个在晒太阳的老爷爷。
江锐拿下遮在脸上的草帽，他年轻时英俊，到老了也是一个帅老头。
帅老头笑道：“苏小晴，学堂老师布置的作业写完了？”
苏小晴撇了撇嘴，“苏爷爷，你老是盯着我写作业，干嘛呀！我都没玩够呢。”
江锐摇了摇头，又把草帽盖在脸上：“好好学习总没坏处的，你厉害了，谁都不能打你。”
“自然，也就没战争咯。”
苏小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木制弹弓来：“但是我有弹弓啊！我咻咻咻一把一个。”
小姑娘说着，又从另一个口袋拿了颗小石子，装在弹弓的皮兜里，头一仰，斜着打了一石子，一树白色槐花簌簌落了下来。
江锐也没拿下草帽，凭着感觉伸手接了一两只。
苏小晴得意洋洋：“看吧，我玩弹弓也很厉害的，谁欺负得了我？”
她看见帅气的江爷爷不理她，蹲了下来又叽里呱啦说：“欸，江爷爷，我奶奶年轻时那么好看，你怎么不娶她啊？”
江爷爷打过仗，见多识广的，人也帅气，她要是江爷爷的亲孙女，那她出门辫子都能翘到天上去了。
欸，多帅的老头啊，怎么是个光棍呢？
小姑娘叽里呱啦的，江锐索性也不晒太阳了，起身把木椅一收，戴着草帽就往码头晃晃悠悠地走。
“欸？江爷爷，等等我啊。”小姑娘跺了跺脚，也跟了上去。
“老/江？”
“江先生来了啊？”
码头现在也有劳力，但分工合理，几人换班轮流着干，一人只用干半天时间，照样拿一天工资。
“嗯，你们做你们的，不用管我。”江锐道。
“好咧。”
江锐习惯性走到了小船停靠的岸边，脚一蹬就跳到了小船板上。
船上一个小木桌，一个床铺。江锐径直走向床铺，然后躺了下去。
不知不觉，江锐睡着了，醒来时已经到了晚上。
外面月光依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