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请留步》咩了个咩

26、第二十六章

　　黄昏之时，白日里的闷热总算缓解了一些。晚饭的时候，厨房多加了一道解暑的冰粥，在冰霜上放了熬好的红豆泥，加上些水果碎，再淋上一层香甜的草莓果浆，清凉又舒爽，将这天气带来的燥热也压下去了许多。
　　严晟对于甜食一向喜欢得很，觉得自己吃下一盆也毫无压力。无奈这冰粥只给每个人送了一份，最后还是许澈看着他把晚饭好好的吃完了，才好心的将自己的那一份又分了一半给他。严晟一边吃着冰粥，一边饱含爱意地看着许澈说：
　　“许师兄，你真好。”
　　真好的许师兄冷漠地呵呵一声，心里却在盘算着，等有机会自己也可以试着做一下，如果红豆不要压成泥，口感或许会更好，严晟应该也会更喜欢。
　　两人吃完饭，还没想好是在房间里讨论一下接下来的安排，还是出去散步消消食，房门就被敲响了，一个清脆带着羞怯的声音传了进来。
　　“盟主？”
　　听见吴小婉的声音，严晟先是不自觉打了个冷战，然后看许澈冲他点了点头，才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请进。”
　　吴小婉满眼笑意地推门进来，却在看见许澈的瞬间愣住了。
　　“啊……许师兄也在啊。”
　　许澈面无表情地说：
　　“因为晚饭送到了一处，所以才过来的，现在准备走了。”
　　说完他便起身，微微点头致意了一下，然后对着严晟说：
　　“走了。”
　　接着便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吴小婉看着离开的许澈，有些尴尬地说：
　　“是不是我打扰你们说话，许师兄不高兴了？”
　　严晟摇了摇头，温和地说：
　　“怎么会呢，他只是不惯与人交际而已，小婉师妹不必介怀。”
　　“哦，那就好。”
　　“小婉拿的是什么？”
　　听见严晟问，吴小婉这才关上了门，把手中的食盒放在了桌上，从中拿出一个十分精致的碗来。
　　“这几日闷热，我怕盟主不习惯南方的天气，所以做了点消暑的甜品。”
　　严晟感激地看着吴小婉，伸手接过了碗。
　　“小婉有心了。”
　　碗中的冰粉晶莹剔透，在红糖水里颜色尤其诱人。严晟吃了一口，看向吴小婉的眼神一下子放出光来。
　　“清凉爽口，小婉真是好手艺。”
　　吴小婉掩饰不住自己的好心情，一下便扬起了嘴角，她坐到了严晟身边，歪着头说：
　　“盟主喜欢就好。”
　　严晟放下碗，悄无声息地将凳子挪远了一些距离，开口却仍是不乏柔情地说：
　　“小婉用心做的，我怎么会不喜欢呢？”
　　吴小婉的脸慢慢地红了，她娇嗔地开口道：
　　“盟主你，你一向这么哄姑娘的吗？”
　　并没有，我只想这么哄着我的许师兄。
　　“我甚少与姑娘接触，原来这就是哄人吗？我不过是有什么说什么，都是真心话罢了。”
　　吴小婉听后心花怒放，她低着头暗自欢喜着，就听严晟压低了声音，好似在她耳边轻诉一般的又开口道：
　　“如此良辰如此夜，小婉想不想，与我共饮一杯？”
　　吴小婉略微惊讶地看向严晟，他的目光缱绻，眼底带笑，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
　　“可是……可是我一会还要去服侍师娘就寝……”
　　严晟的眼中立刻带上了失望之色，连带着声音也变得有气无力。
　　“哦，这样的话的确不方便，还是不便耽误小婉师妹的正事。”
　　说完，他轻叹一口气，低着头用汤匙搅动着碗里的冰粉，不再说话。
　　吴小婉看严晟失落的样子，一时有些心急。她转着手里的手绢纠结了许久，才最终下定决心开口道：
　　“那，我只能陪盟主喝一点，不能喝醉，可以吗？”
　　严晟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变戏法一般从桌子下捞出一坛酒来，转过身对着吴小婉说：
　　“当然，我怎么会把小婉……灌醉呢？”
　　和许师兄对酌的机会都让给你了，小婉师妹，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月上中天，严晟请王小山带人来，将睡的不省人事的吴小婉送回房间，在一众青城派弟子异样的眼光中泰然自若地关上了门，转身就从窗子跳出去，翻到了隔壁许澈的房间。
　　许澈正闭目养神，听见窗边有动静，睁开眼就看见严晟倚着窗子正看他。
　　“聊完了？”
　　严晟点点头。
　　“聊完了。”
　　“如何？”
　　“不如和许师兄安静地待上一刻钟来得舒心。”
　　许澈认真打量了他半天，开口道：
　　“喝醉了？那就先休息，明日再说。”
　　喝了酒的严晟，目光仍然清明，眼睛比平日里还要更亮上几分，他一双眼睛专注地看着许澈的时候，似有千般情愫正待倾涌而出。
　　“是我情话说得太过隐晦，还是许师兄，太不解风情了呢？”
　　许澈平静地看着他。
　　“你这是准备把用在吴小婉身上的招数，给我展示一遍吗？”
　　严晟没有回答他，他慢慢走到许澈跟前，弯下腰与他对视良久，才轻声开口道：
　　“可我偏生就只爱你的这份不解风情，怎么办呢，同尘？”
　　许是喝过酒的缘故，严晟整个人都散着热气，只是靠近，就让许澈感到被莫名的包裹起来，到处都是严晟的气息。两人近在咫尺，严晟听到了许澈突然乱了一下的呼吸，仿佛也听到了他乱了一拍的心跳。
　　许师兄，你这心跳，可是为我而乱的？
　　许澈一动不动地坐着，开口道：
　　“有话等你清醒再说，你睡这里，我去你的房间。”
　　看严晟好像没听到他的话，许澈刚想伸手去推他的肩膀，就见严晟微微叹息一下，然后直起身来走到桌边坐下，开口道：
　　“喝了两坛酒，但也无妨。没想到那小姑娘那么能喝，没点酒量还真套不出她的话来。”
　　严晟离得远了，许澈这才觉得周遭的空气重新流通开了。他默默调整了一下呼吸，问道：
　　“把她送回去了吗？不怕被钱夫人怀疑？”
　　“你情我愿的事情，钱夫人怀疑也说不出什么来，再说了，我也不怕她怀疑。”
　　“那可探听到有用的消息了？”
　　严晟转过头看看许澈，话音中隐隐带了一丝撒娇的意味。
　　“同尘能不能坐过来说话？我头晕，都有些看不清你了。”
　　明知道他这话半真半假，许澈只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坐了过去。严晟对此十分满意，他又往许澈跟前凑了凑，这才一本正经地说：
　　“不止有用，而且这些消息，都非同一般。”
　　原来这吴小婉的父母原本都是在青城派做饭的，是以她从小就在青城山上长大。后来因为厨房失火，吴小婉的双亲惨死，钱富贵便收了她做弟子，让她有个能安身的地方。她自八岁起就跟在宋雅娟的身边，至今已经有十年之久，宋雅娟的事情，确实没人比她更熟悉了。
　　“吴小婉说，钱夫人有一个习惯，即使她在身边已经服侍多年，至今仍迷惑不解。”
　　“是什么？”
　　“钱夫人在洗脸的时候，从不允许任何人在身边。”
　　不让人看，那就是这张脸本身有问题了。
　　许澈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严晟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眉间。
　　“别皱眉，我见不得。”
　　许澈的眉头顺着严晟的指尖舒展开来，灼热的温度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他轻轻将严晟的手推开，开口道：
　　“所以，钱夫人有可能一直在用人皮面具伪装自己？”
　　严晟用小指在许澈掌心挠了两下，这才用手拄着脸，点点头。
　　“清舟先生也说她这么多年没怎么变化，应当是这个原因。”
　　“也就是说，她可能不是真正的钱夫人？”
　　“准确的说，她不是钱掌门想要的那位钱夫人。”
　　“这话怎么说？”
　　“据吴小婉说，钱掌门曾告诉过他们，他和钱夫人是幼年相识，情窦初开之时就许下了相携一生的誓言，只是后来门派动荡，经历了一些事情，让他和钱夫人失散过几年，后来几经辗转两人才又得以重逢。”
　　“只怕正是这失散的几年，出了问题。”
　　“没错。”
　　“所以段飞羽……”
　　“他确实是钱夫人所生，只不过他的母亲是失散前的那位真正的钱夫人，而不是现在这个冒牌货。”
　　可就算现在的宋雅娟是假的，她既然想要扮演钱夫人，那对段飞羽这个亲生儿子的态度，按理说不该如此才对。
　　“她怎么解释对段飞羽的排斥和冷淡？”
　　“她说失散的那几年生活艰难，带着个襁褓中的孩子更是连饭也吃不上，无奈之下只好把段飞羽卖给了别人。之所以不愿相认，是因为每次看见段飞羽，都能让她想起自己将亲生骨肉换了银钱的事情，想到自己曾经做过如此无耻之事，她不敢面对，更不敢接受。”
　　“这样的理由，钱掌门就接受了？就算假扮的再相像，也总会有露出破绽的地方，钱掌门作为她的枕边人，真的一丝一毫都没有发现过？”
　　“当局者迷吧。因为不小心与钱夫人和段飞羽失散，钱掌门对钱夫人本就带着愧疚，再说一个女人在江湖中艰难求生，几年过去性情大变也不是没有可能。况且这位冒牌的钱夫人演戏的能耐不赖，连哄带骗，只蒙个钱掌门倒也不是难事。”
　　段飞羽的身世倒是差不多理清了，但是有关钱富贵的死是不是和宋雅娟有关，目前还没听出什么眉目。许澈见严晟看着他的目光有些直，便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困了吗？要不要先去休息？”
　　严晟的眼睛湿漉漉的，他看着许澈摇摇头，开口道：
　　“我就是想看着你。”
　　被严晟这样肆无忌惮地盯着，许澈觉得自己没喝酒都有些上头了。
　　“吴小婉她，还说了什么？”
　　“她还说，现在这位钱夫人的入幕之宾，不止小络腮胡子一个人。”
　　“还有谁？”
　　“身份不明的陌生人，是最近一两个月才出现的，总共来了两三次，她只遇见过一次，而且那人来去匆匆，每次都包裹的严严实实，没有露出过正脸。”
　　“来去匆匆的神秘人……”
　　“我猜，这个人，应该和钱富贵之死脱不了干系。”
　　许澈手指在腿上轻轻点了几下。
　　“也就是说，钱夫人很可能寻了一个神秘人和她合作，杀了钱掌门，以此来谋求掌门之位。”
　　“八九不离十。”
　　“但是她付出的是什么呢？只凭她的人吗？”
　　线索指向了新的方向，让两个人重新陷入了思考。
　　至此，从吴小婉这获取的消息，终于让他们在杂乱无章的线索中理出了一条清晰的线，虽然仍有许多谜团未解，但是比之前无从下手的状态要好多了。
　　话聊完了，严晟也渐渐感觉到酒意袭来，这回是真的醉眼朦胧了。他舍不得移开看许澈的眼睛，而此时此刻认真思考的许师兄，在模糊的烛光笼罩下，犹如一份散着香气的点心，诱惑着人拨开雾气，去看清包裹在层层外衣之下的内里，到底藏着的是什么可口的馅料。
　　同尘的味道……一定是甜甜的吧。
　　严晟这么想的，也真的这么去做了。
　　他伸手托起许澈的脸颊，在许澈一脸迷茫的眼神中缓缓凑近，嘴里还轻轻呢喃着什么。
　　等到两人马上要鼻尖相抵的时候，许澈才听清了严晟在说的话。
　　他说：
　　“让我尝一口吧，我的许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