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知微山下有座城镇,唤做天山镇。天山镇地处江北,气候宜人,风景秀丽,五月份更是桃花开了满枝的时候。走在街上,偶然有微风拂过,送着桃花的香气到了眼前,让人心旷神怡,如坠梦境。
“清风派真是会挑地方,灵山秀水育美人,不错。”
严晟从进城开始就对这里颇为满意,只不过地方好是好,就是熟人太少了。
可能是清风派安静太久,所以即便大弟子比武招亲这样出格的事情发生,也吸引不到几个武林人士来看热闹。
诚然,也可能是因为严晟来得太早了。
严琦把行李放好,愁眉苦脸地说:
“公子,今天才五月十二,距离比武招亲的日子还有二十多天,咱们也来得过于早了吧!”
严晟悠闲地坐在窗边,端着一杯茶细品。
“来早些看看美景不好吗?”
“这小地方有什么好看的,连家像样的大客栈都没有。”
“隔壁那条街上有间云来客栈很大啊。”
“啊?”
严琦看看自己身边已经掉了漆的桌椅。
“公子,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带我住这里啊?”
严晟顺手捏死一个在窗框上耀武扬威的小虫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道:
“这里不是便宜嘛。”
严琦的声音陡然拔高。
“便宜?公子你缺钱吗?”
他一边说一边往自己腰间摸。
“我这次出来可是带了……哎?我钱袋呢?”
严琦摸遍了浑身上下也没找到钱袋,他哭丧着一张脸看着严晟说:
“公子料事如神,我们这回想不住在这都不行了。”
严晟从窗台上跳下来,把茶杯放在桌上,拍了拍严琦的肩膀安慰道:
“早就跟你说过了,公子的话是不会错的。”
严琦整个人沮丧到不行,他见严晟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开口问道:
“公子你要去哪啊?”
严晟挑了块白色麒麟的玉佩系在腰间。
“去找间花楼听曲儿。”
严琦一下瞪大了眼睛。
“这大白天的,公子要去花楼?”
严晟比他还惊讶。
“白天不去难道晚上去?你家公子我可是正经人,要为我的另一半守身如玉的。”
真的守身如玉就压根儿不会进那种地方好吗。
不过这话严琦只敢在心里默默地说。他接过严晟换下来的衣服,问道:
“公子,你去花楼,那我做些什么呀?”
严晟整理着袖口,一边叹息着看起来飘逸的衣服穿起来可真麻烦,一边随口道:
“找个地方赚钱去,要不然连这种不像样的客栈也住不起了,难道要让公子和你去睡野地吗?”
半天没听见回应,严晟侧头一看,只见严琦扁着嘴都快要哭出来了。他抱着衣服吸了吸鼻子,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跺了跺脚。
“是我没有保管好钱袋,我会承担我的过错,我现在就出去,大不了……大不了去帮人搬货,也不能让公子睡野地里!”
严琦从七岁开始就跟在严晟身边,陪着他读书练剑,最累也不过就是帮他收拾行李,做点端茶递水的活。现在为了自家公子,这小书童竟然愿意去做苦力了,严晟真是感动得痛哭流涕。
“你这一片忠心公子记下了,回去就给你涨月银。”
说完,他朝严琦扔了个东西过去。
“不过做苦工就不必了,去点一桌好菜,等公子我回来吃吧。”
严琦赶紧伸手接住,仔细一看,嗯?
“这不是我的钱袋吗?”
严晟“唰”地一下打开折扇,露出个春风化雨的微笑。
“不用谢。”
然后便摇着折扇,闲庭信步地出门了。
严琦站在原地一脸郁闷。
“公子,你又逗我!”
严晟站在一家店门口,合着扇子一个一个点着牌匾上的字。
“百花楼,嗯,名字是俗气了点,但是这字矫若游龙,颇合公子我的眼缘啊。”
于是他走上台阶,也不管花楼白天不营业的规矩,兀自敲了敲门。
有小厮不耐烦地应了一声,待打开门,看见门口站着的是位衣着不俗的公子,立马换了副笑脸。
“公子,这大白天我们是不营业的,要不您受累,晚上再过来?”
严晟直接拿扇子挡开了小厮拦门的身体,径自走了进去。
“要的就是白天,晚上来我以后可就有嘴都说不清了。”
小厮见拦不住他,也不敢撵人走怕得罪了贵人,只好先奉上一杯茶,然后赶紧去请老板娘。严晟在大厅里走走转转,不一会儿就听见了一个娇俏的声音裹挟着脂粉的香气由远及近。
“是哪位公子,大半天的就来闯我百花楼了?”
百花楼的老板娘李金花,年逾四十身材不见走样,仍然风韵犹存。她婀娜多姿地扭过来,看见严晟后眼前一亮,不只是因为他一身贵公子的打扮,还因为他那张俊俏的脸,真真的让人一看就喜欢。
“哎呦,原来是位俏公子啊!”
说着就挥着手绢往严晟身边凑过来。严晟后退一步,将折扇横在身前,不失礼貌地笑着说:
“冒昧问一下,老板娘怎么称呼?”
李金花见到严晟的动作,知道他是不愿人近身,便站在原地,笑意盈盈地说:
“蒙诸位客人抬举,这百花楼来来往往的人啊,都叫我一声花姐。”
严晟将折扇收起背在身后,微微低头施了一礼。
“花姐,唐突上门打扰了各位,我先在这里说一声对不住了。”
看严晟这样子不像是无理取闹来惹事的,李金花放心了不少。
“不知道公子此来,是有什么事情?”
严晟轻轻叹了口气。
“昨夜梦里听美人清唱一曲,醒来后仍念念不忘,念得连饭都不想吃了,所以才在这个时候过来,想找位姐姐唱个曲儿听听,聊解心中惦念。”
李金花面露为难之色。
“听公子这话啊,就知道公子是个知情识趣之人,只是我这姐妹们素来歇得就晚,这个时间怕是……”
严晟从袖中拿出两片金叶子放在桌上。
“我知道我这要求有些强人所难,自是不敢亏待了各位姐姐的。”
李金花看见金叶子后话锋急转。
“……怕是也该起来了,这大好天光的。”
她转身吩咐小厮。
“去叫能唱的姑娘们都下楼来,别让贵客等久了。”
小厮麻溜地去了,不多时,楼上便陆续响起了开门声,还夹杂着些不情不愿的嘟囔声。
“我快寅时了才睡下,这么早又给叫起来了,唉,眼睛又该青黑一片了。”
“谁不是呢,我昨日酒喝得多了,现在头疼得紧,真要命。”
“是什么样的贵客啊,没听说过大白天来逛花楼的。”
“肯定是急不可耐了呗。”
“哎呀呀,看你那不知羞的样子。”
几位姑娘懒懒散散地走下楼来,想看看这扰人清梦的贵客到底是何方神圣。等到她们见了坐在椅子上正拿扇子轻敲手心的严晟,没醒的瞌睡虫一下都跑了,打了一半的哈欠也掩了回去,都在心里懊悔怎么没好好打扮一下再出来。
和这样的俊俏公子相比,睡觉这种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李金花瞪了一眼几个姑娘,让她们赶紧把这丢人的模样收一收,转过身就满脸堆笑地对严晟说:
“公子,能弹能唱的都在这了,您看看哪个能入了您的眼?”
严晟站起身来,也不靠近,将站成一排的姑娘们挨个打量了一遍,抬起折扇点了其中一位。
“我看这位姐姐长得好看。”
李金花难以置信地确认了一下。
“公子是说,最边上这个?”
严晟点点头。
“就是这一位。”
李金花走到严晟跟前,有点迟疑地小声说:
“公子,这丽娘和你的年龄,可差着不少呢!”
严晟开扇挡在两人眼前,也小声回答说:
“都说了我只是来听曲儿的,花姐,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当成逛花楼贼有钱还品味奇特的冤大头。
不过既然严晟自己选了人,李金花也不好再说什么。她让丽娘回房间取琵琶,然后亲自将严晟送到了楼上的海棠居。
一边上楼,李金花还一边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
这么年轻的公子竟然是好这口的?那他刚才为什么躲我那么远?难道是嫌我还不够……嗯,成熟吗?
丽娘和李金花年纪相仿,已经是徐娘半老,如今在百花楼中也是恩客寥寥。她不知道严晟为什么放着一众年轻姑娘不选,反而点中了她的名字,她取上琵琶去了海棠居,给严晟行了礼后就坐在了他对面,越看他那张脸越觉得不舒服。
我这年纪都能当你娘了,造孽啊。
严晟却毫无负担,他笑着问丽娘:
“姐姐擅长唱什么样的曲子?”
这一声姐姐叫得丽娘心肝儿一颤,她赶忙回答说:
“什么样的曲子都能唱一些,看公子喜欢听什么样的了。”
“现在坊间传来传去就只有那么几首,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姐姐有没有点新鲜的唱来听听?”
丽娘想了想,开口道:
“有个曲子我好多年没唱过了,但对公子来说肯定算新鲜。”
严晟起了点兴趣。
“好,那就它吧。”
丽娘手指先拨了几下弦试音,接着便和着琵琶声开口,歌声在房间里悠悠唱响。
偶影独游忆昔年,夜光似初见
漠上孤雁,穹顶清泉,故园难再现
湖中亭,山间花
落叶缠秋风,孤灯照旅人
影蹒跚,夜阑干,凉月无信晓风眠
岁岁不可攀
严晟手指轻打着拍子正听得入迷,琵琶声却戛然而止。
“嗯?怎么不唱了?”
丽娘也唱得不够尽兴,十分惋惜地说:
“这曲子写得好,可惜只有这一折,恰似只有序章却没有正式开讲的故事,所以慢慢的也就没人听了。”
严晟意犹未尽地说:
“确实吊人胃口,我还想听听这旅人一生到底是怎么个孤独法呢。写曲子这人真是不地道,让人抓心挠肝就是听不着。”
丽娘掩口轻笑一声。
“若他知道有公子这样喜欢这曲子的人在,怕是也该后悔当时没有接着写下去了。”
“算了,权当遗憾之美了。”
“公子还想听个别的什么曲儿?”
严晟倒了一杯茶摆在丽娘面前。
“不急,姐姐先喝口茶歇歇嗓子。对了姐姐,我听说这知微山上有个门派叫清风派,不知道姐姐是否了解?”
丽娘把琵琶立在一边,笑着说:
“怎么不了解?许掌门十几年前来开宗立派的时候,天山镇可是人尽皆知呢!”
严晟饶有兴味地用手撑住脸。
“哦?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