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装染了檀香》槛外潇湘

1、出山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一只青雕从天空中俯冲下来，冲撞的桃花枝头乱颤，落英缤纷。在花雨中扑棱着翅膀，停在了傅景棠专为它支起的胳膊上。

　　傅景棠没顾得上管他，拍打着落了自己一头一肩的花瓣。绯红的花瓣洋洋洒洒的扑面而来，是他眼睛的形状，嘴唇的颜色。

　　此美情美景，花雨中的少年，却只嫌花瓣落个没完没了。他嘴里笑骂道：“花魁，你能不能改掉这个臭毛病，你是故意的吧？上次弄了我一身的雪，这次又弄了一身花儿，你还想不想吃盘羊了？”

　　这只青雕是傅景棠的师父，在他小时候送给他的礼物。那时候人小雕小，在这空寂的深山里，相互陪伴着长大。

　　花魁的名字是他后面看了话本换的，以前叫‘桃花儿’，也正是他站在这颗桃花树下取的。

　　它喜欢吃盘羊，可这东西最擅长的就是在陡峭山壁上逃跑。小时候一人一雕，只能边流口水边看它一蹦一跳的逃远。

　　现如今以傅景棠的功夫，只要他愿意，他们主宠俩几乎可以顿顿吃羊。但傅景棠性子惫懒，也不注重口腹之欲，所以死死拿捏着青雕花魁。

　　花魁似乎听懂了他的威胁，讨好的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肩膀，把一只脚往他面前递。这时花瓣也都铺在了脚下，傅景棠伸手解下它腿上食指细的竹筒。

　　竹筒上刷着一层黑色的沥青，两端封的密不透风，用来隔绝雨露。显然，这是专门传信用的信筒。

　　他并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偏头对自己的小伙伴道：“辛苦你了，知道你要回来，早打了只羊，去找厨房的袁大娘吧。”

　　花魁晶亮深邃的眼睛灵动的一转，清啸一声，展翅起飞，直奔傅景棠身后的寺庙。

　　傅景棠从小和师傅歃红老人，住在这座废弃的寺庙里。深山里建寺庙殊为不易，所以整个寺庙只有前边佛殿，供奉着关帝爷，后边十来间屋舍。

　　结构简单，但厨房禅房藏经阁一应俱全。禅房早就改成了卧房，但藏经阁，是三年前才改成书房。

　　听袁大娘说这是座废弃的寺庙，但看全寺建筑，没有荒废过得痕迹，像是一直都有人住。

　　傅景棠不止一次的怀疑，可能是师傅他老人家上山时，将人家和尚屠尽，霸占了人家的老巢。毕竟，歃红老人只是个文雅的称呼。

　　听说师傅他老人家在十三年前，搅的整个江湖腥风血雨。杀人如麻不说，还有个让人头皮发麻的爱好，杀了人必定要尝尝人家鲜血的味道。所以，人人都称呼他为嗜血魔头。

　　这些闲话不说，傅景棠娴熟的扯开竹筒塞，抽出一小卷纸条。展开来一看，眉头便微微蹙起。他打开右手掌，将纸条和竹筒放在一起，催动内力，信筒和信纸同时化为灰烬。

　　他上前一步，抓住一枝横斜的桃花仔细打量，花蕊中心已经结出米粒大小的青桃。他心中有些遗憾，今年的桃子，只怕吃不上了。

　　松开花枝，再回头看这座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寺庙，那灰扑扑的墙，似乎也不难看了。傅景棠难得伤春悲秋一回，也不过吃盏茶的功夫。

　　他的身影快如疾风，再推开寺门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剑，身后背着一个小青皮包袱。

　　他关好门，一抬头，就看见原先他站的那颗桃树下。站着一位白发老头，与头发一样白的胡须，在风中飘飞。

　　傅景棠上前拱手道：“师父！”

　　“要走了？”老头头也不回，声音暗哑，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的，我看您不在寺中，留了信。”傅景棠在他身后跪下来，磕了个头，“弟子办完事会尽快回来，望您多保重身子。”

　　“出门在外，不要说是我的弟子。”老人对他的叮嘱无动于衷，只是淡漠的说了不相关的一句。

　　傅景棠已经站起来了，闻言咧嘴一笑，“怎么？怕我给你老人家丢脸啊？您放心，徒儿不会随意让人欺负了去的。”

　　其实他听得出来，师父大约是担心他打出歃血老人传人的旗号，会被与师父有血海深仇的那些人给乱刀砍死了。所以才故意插科打诨，抹平师徒两人那一点离别的怅然之情。

　　“不可争强好胜，逞凶斗狠。凡事点到为止，留有余地。”老人不理他，自顾自的道。

　　傅景棠绕过老人跑到他前面，连连作揖求饶，“师父，我的师父哎，别念了，您什么时候比袁大娘还婆婆妈妈了？我刚才出门的时候，她可是只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