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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虚惊一场 大雪纷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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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竖日,大雪纷飞,阳光竟格外的好。
光线从破旧的茅草屋的窗子照进了屋子,一缕金光的光落在一个白发女人苍老的眼睛上,那是一双再也看不见阳光的眼睛。女人伸伸手,仿佛要抓住这一缕光,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缓缓将手放下,两行浑浊的泪顺声落下:
“我以前以为喜欢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能翻山越岭,能山海皆可平,后来我才明白,其实都不是,它连让你快乐都做不到。”
崇安199年十二月,正任镇北将军的柳家在大雪纷飞时节迎来了一个女儿,虽为庶出,却备受家族宠爱。数年来,柳家内宅五个儿子之间虽纷争不断,对这唯一的女儿却是极好
崇安205年入秋,威吓一时的宋大司马通敌叛国,全家上下一十三口无论老幼皆斩首示众,尸体曝尸荒野为鹰犬分食……
同年冬至,镇北将军因护驾有功被封为安国大将军,入住前大司马府。
这是崇安214年腊月,与外界的严寒不同,安国大将军府正给柳七小姐幕天席地的准备生辰宴。说到这柳七小姐,那可是大将军府唯一一个女儿,虽是庶出,将军可宝贝的不得了。柳城常年征战沙场,老来得女,可是将这七小姐柳喻微宠到天上去。虽然柳城后院姨娘众多,明争暗斗勾心斗角,儿子们对这唯一的妹妹竟是极好。安安稳稳十五载,今日竟也到了及笄的年纪,想到转眼就快谈婚论嫁,柳喻微心里那叫一个不爽快。
“七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说话的是柳喻微的贴身侍女长卿,小丫头不过十五六的年纪,头上扎着双丫髻,衣裙淡雅简单,步履匆匆。远远走在前面的便是长卿口中的七小姐柳喻微,此时的柳喻微一身鹅黄绮罗裙,青丝微微挽起,只戴一两根步摇装饰,柳叶眉,圆杏目,不施粉黛,不入凡俗。与柳家习武风气不同,柳喻微眉眼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英气,任你怎么细细打量,那也是一副温润如水的邻家小姐模样。
“母亲说,爹爹今日要回来给我过生辰,我要亲自去府门口等爹爹”柳喻微的生母周氏生她时难产而亡,所以自小喻微是养在大娘子名下,大娘子膝下无女,对这个小七也是格外疼爱。“哎呀我的好小姐,老爷班师回朝自然疲倦得很,你怎么也要让老爷歇歇呀!”长卿听罢仔细劝导。柳喻微猛的停住,一个转身长卿差点迎面撞上。
见状柳喻微赶紧扶好长卿,似是仔细思量了长卿的话“你说得对,左右生辰宴晚上才开始,父亲奔波一路定是累了,那你陪我去找母亲说说话吧。”长卿福身“是。”
正值隆冬,加上前夜下了大雪,廊前的水珠都凝成了冰,一根根参差不齐的挂在房檐。
柳喻微走近明芳斋,依稀听到房中母亲与大哥柳长庸的交谈,闻及有关父亲,柳喻微并没有让长卿扣门,而是静静站在门外倾听。
“娘,依我看这朝堂局势,三皇子被立为太子的可能性极大,而近日战事吃紧,陛下竟让爹爹归朝,其中缘由并不简单”开口的是柳长庸,如今已当不起少年之称的男子在母亲之前语气还带有一丝稚气,不似战场上杀伐决绝的将军。
江氏叹了一口气:“庸儿,你说的爹娘又怎么会不知,现在我只盼你爹爹能平安归来,再有欲加之罪咱们一家人也好商量斡旋。”
门外的柳喻微听罢身形一顿,终究还是到了这一天,柳家功高震主,怕是也要步了宋襄一家的后尘。其实不管柳家有没有谋逆,皇家在乎的只是柳家会不会威胁到崇安的皇权和地位。
屋内的交谈还在继续,檐下的冰凌在太阳的照射下化成一滴滴小水珠杂乱的滴落,啪嗒啪嗒……
柳喻微从来不是一个娇宠无骨的闺阁小姐,生于武将世家,从小五个哥哥教她习武打拳,舞刀弄剑。她内心也没有表面看上去的人畜无害,不经世事,从小饱读诗书,通晓古今怎么可能不知道柳家如此权势迟早会被君王忌惮,她只是没想到,老皇帝贺霄这么快就要准备给他心爱的三皇子铺路了。
是夜,大雪纷纷。安国大将军府没有等到柳大将军归来,整个府邸寂静无声,就连平时为了争宠不择手段的小娘也都安静的待在自己的院子。毕竟在大是大非面前,将军府没有糊涂人。
前厅,大娘子江氏屏退了下人,全府上下齐聚一堂,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阿娘,你且宽心,哥哥们已经去找了”柳喻微实在看不下江氏着急又不能乱了分寸的隐忍样子,只能悄声安慰。
江氏毕竟是一家主母,家主不在,就算今日是柳家没了,江氏也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听到柳喻微的安慰,江氏轻轻点了下头。
“回来了回来了!老爷回来了!”门口的小厮疾步跑来报信,稚嫩声音夹杂着风雪一起卷进偌大的前厅。厅内的人都大大舒了一口气,江氏闻声闭上眼睛轻轻祷告一声,旋即遣了喻微和各个小娘回去休息。
逐个福身行礼离去,柳喻微远远望了一眼大娘子,江氏见状回以一个宽慰的目光,这才放心离去。
屋檐下的水滴滴答答了一夜,天初明长卿进来伺候的时候才发现柳喻微竟是一夜未睡,眼下一片乌青。
“呀,小姐这是怎么了,眼下怎么这般乌青?”显然长卿小丫头是被吓了一跳,柳喻微摆摆手,唤长卿过来坐下。待长卿惶恐落座,柳喻微才缓缓到:“昨夜的事你也看到了,爹爹回来那样的晚路上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但是她们都不愿意同我讲”
“许是真的有什么要紧事耽搁了呢,小姐不要多心啊。”
“什么要紧事会在路上耽搁整整半日,况且雪天……”
“小姐也知道是雪天,雪天路滑难行不也是常有的事吗”发觉柳喻微情绪不对,长卿急忙打断,她心底里认为自家老爷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断不会有什么意外。
看着长卿单纯的表情,柳喻微不禁哑然,她还是个小丫头啊,她懂什么朝堂政事。只能笑着摇摇头:“罢了,给我梳妆吧,是我多心了。”
冬日百花杀尽,唯有梅花枝头独秀,柳喻微素来喜欢白梅,如今看来这萧瑟冬季,连梅花开都是错的了。
梳妆完的柳喻微自然是要给父亲母亲请安,父亲春日去的边疆,腊月才回来,这老皇帝把父亲调走数月,一回来竟是企图除之后快,想来柳喻微便十分不爽。
进了明芳斋,只有江氏和柳城端坐,看到柳城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白绷带,屋子里也尽是昨晚换下来的染血衣裤,柳喻微鼻头一酸,两行清泪泫然欲泣。“爹爹!”长卿顺势把门关好,守在门外。
“哭什么,爹爹不是好端端的坐在你面前。”柳城见心爱的小女儿落泪心里一阵酸楚。想起爹爹不喜欢自己哭唧唧的样子,喻微抹干了眼泪,低声问:“爹爹伤的这样重,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柳城闻此皱了皱眉,思忖片刻才开口:“说实话,我也不确定是哪路人,一开始我以为是皇家派来的人,来者武功高强,若是皇家必不会留我活口,没想到对方招式狠辣却并不致命。将士们也只是受了些伤,并无致命。”
“听爹爹这样说,这群人像是特地过来给爹爹一个下马威,或者说是恐吓?”听了柳城的话,柳喻微心底直犯嘀咕。
难道说我错怪了贺霄?爹爹一生为国守卫疆土,征战四方,虽然功高却还没到能震慑皇家的地步?那昨天的人是出于什么目的?爹爹常年不在京城,自然不会得罪京城里的人来买凶威吓,难道说是南疆的人?也不对啊,南疆对战爹爹手中的军队可以说是节节败退,且不说为什么会追到京城外,就算是来了,必定痛下杀手除之而后快。既不是皇家,那为何在这个紧要关头召爹爹回京?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接连出现在柳喻微脑中,就算是问,爹爹也断不会和自己明说。罢了,等爹爹和哥哥们商量好再去问哥哥吧。
又多寒暄了几句,柳喻微便心事重重地离开了明芳斋,长卿去厨房吩咐准备饭食。雪天路滑加上心乱如麻,喻微刚走到花园便狠狠摔在了台阶上,突然,柳喻微明白了为什么此时老皇帝要召柳城回京,如果所想不错,过几日的诏书便是立太子了。
柳喻微起身,掸了掸身上的雪才发现自己的胳膊摔得有些麻,两条腿的膝盖也火辣辣的疼,悄声一句:什么时候这样娇弱了,真没用。
走回自己院子的路上,一个小厮冒冒失失的跑了过去,好巧不巧又撞到柳喻微。看来今日是不宜出门,喻微心底咒骂一句,刚准备再爬起来,却被刚刚小厮的步伐吓了一跳,这分明,是习武之人才能走出的步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