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asuka酱

3、第三章

　　冬季的六点钟天黑如同看不见明天的希望，江寻全身上下贴满冬日的救命符——暖宝贴，此刻也逐渐结块凉透。公交车迟迟不来，江寻已经从为什么公交车迟迟不来是不是因为误点到或许是自己诸事不顺的方向发展。好在天马行空还未萌生幼芽，黑夜的行军号终于划破黑夜驶进站台，冻僵的江寻立马原地复活扛着大包小包躲进行军号的怀抱。

　　即使还没有到春运时间，车窗外看见的黑压压得到心里的应证——人山人海。老弱病残此刻都不是优先爱戴，更何况大包小包的年轻人。学着进城读书时的方法，先用行李当做打标点，然后双脚以圆规方式左右开弓尽可能占领更多根据地。

　　冬季的车是常年密封的罐头食品，窗户是撕拉环，谁先撕开就死开。一路和着拉环欢欢喜喜潇洒陪伴，哐当哐当抵达一个又一个停站点。江寻的老家紧靠终点站的前三站，此时的车上终于寥寥无几，麻木的腿脚得到停靠，却像是过期的童年，没有得来欢喜但也没有忧愁。车顶广播播放着到站信息伴随司机一个急刹到站了，后车门一开冷风灌进，为了不想挨到社会主义的责骂，江寻立马哆嗦下车。

　　记忆里的需要肉盾回村此刻随着商业化发展老家依旧毫无进展——【改革春风吹不到的地方，西伯利亚寒风可以】，腹诽一番之后老实拖着行李，抬头看路，却碰到了童年的噩梦——小学老师张昭。本着过去就是过去原则，江寻准备龟缩躲过，却不料可能冥冥之中的内心讯息传达效应，张昭认出来她了，且主动打招呼。

　　“江寻？”

　　【不是我不是我，只要我不应答我就进不去紫金葫芦。】

　　“张昭，她是谁啊？”

　　小学老师的身旁依靠着一位寒风美人，围巾随着风打转，身旁是冬日凛冽地农家宅院，宛如一幅村镇文青爱情。

　　【唉，你是哪里冒出来的？还有你是谁？】

　　疑问脱口而出，紫金葫芦打开了口，江寻也被套进去了。

　　“她是我以前的学生。”

　　“你不是教小学吗？这么大的学生？”

　　对象？虽然不知道是老婆还是女朋友，但是怎么也不能成为他人感情的一块磨脚石。江寻立马开口接话打断他们的对话。

　　“咳咳，我上学早。”然后转头对张昭说，“老师好，你们怎么在这里？”

　　“哦，我们接人。你回家这大包小包的搬得动吗？”

　　“搬得动，我姑奶奶接我，就在前面。”

　　江爸江妈临行前为了江寻回家有人照应不饿死，丢下姑奶奶一家电话，说你要是不好意思你就按年龄排序打电话，别的都随你，但是回家平安我们得知道。骨子里的自生能力在，但打着发动机前还需要助燃剂，江寻路途中按照年龄排序最末端的晚辈去了电话告知几时来接人。江寻这个年纪在老家按照生育政策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了，平辈的亲戚这个时间还在外务工，村里只剩下接受义务教育和完成义务教育的学生了。

　　“小枝，我很久没看到她了。我去送送她，等会回来。”

　　那个名叫小枝的女人大方摆手示意，叮嘱好好送人。张昭得到应许后向江寻走来也没经人同意拿了大包往前走去，落后一步的江寻只得挎着小包跟上前去。

　　“老师，你哪天有空我请你吃饭吧。”

　　“作为答谢？好啊，说起来我也是你老师，你大学谢师宴也没请过。”

　　“马上请马上请，城里还是村里你定。”

　　“过几天再说，等你空下来了。”

　　“你不给个准数过几天我估摸我开始犯懒了。”

　　江寻左手换右手，张昭眼下撇过，村镇小路不好走，箱子是累赘但到底还是强不过久挎的包，便停住脚步，江寻不明就里，也跟着停下。

　　“你先熟悉环境，吃饭这件事你跑不掉。”说着拿了江寻手上的包，然后放在行李箱上继续推着走。

　　“我不跑，我这趟在家估计一年半载呢。时间是有的。”

　　“一年半载？”张昭低声念了一句，“那你觉得无聊了，可以来学校帮帮忙。”

　　张昭并没有询问江寻具体缘由让江寻松了口气，离职的原因并不是不愿回答，而是江寻自己也不知为什么。编排好的理由没有用上，顺着被张昭的话题带走，带着城里的不知名邪气气球开了口往外散去。

　　“我别误人子弟了。”

　　“乡下没有事情做时间长了会被人非议，到学校帮忙轻松点的。你也别先推掉，考虑好了回头再说。”

　　“那行吧。老师我到了，我侄子在前面。”

　　张昭被江寻口中的侄子惊了一下，江寻顶着娃娃脸让张昭觉得岁月过去并不匆忙。顺着话看向那个已经抽条的高高瘦瘦身影，冬季清一色的黑色袄子慢慢走近。先是接过张昭手里的大小行李，然后再开口道谢。

　　“谢谢。”话音落了才转向江寻，“小姑奶奶在家等你，先去我家吃饭。下午我和你收拾你家屋子。”

　　“老师你回去吧，你对象估计等急了，你快去找他吧。饭我，你联系方式给我吧。”

　　江寻拿出手机开锁递给张昭，张昭顺手接过，操作一番还与她后才做告别。拿过手机，江寻看到通讯录没多加一个人，微信倒是弹出一个消息——【注意安全，到家说声】，发送人是张昭。想着张昭是自己老师，而对方也有对象，村子小怕多事赶忙把备注改成张老师之后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个寒风中的侄子。

　　“你车停在哪？”

　　“前面。”

　　“怎么没开过来？”

　　“反正你会走过来。”

　　“你看看我那老师接人都是车站，你跑到哪个犄角停车，你是担心三轮车被开罚单吗？”

　　说话间已经走到三轮车旁，这么一计算确实也没多远，成年人的及时闭嘴就是最大的道歉。江寻立马遁了跑到车厢里决定好好做个长辈。三轮车在村镇是个得力好帮手，一般家里情况不错的都有一辆，不管是下田还是赶集轰轰轰就到。家里比不了一般的就蹭车，好在左右邻居借来借去常年的事情也没多在意。江寻侄子家这辆三轮车估计是自己那个表哥买的，四轮带车厢配置升级，价钱不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