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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皮球踢回到怀里,温月溶有些哑然。摸不准沈朝纶在想什么,不过能确定的是,宋引墨梦里梦外的所作多为,担得起假仁假义伪君子的名头。

      众目睽睽之下欺辱毫无还手之力的女子,说破了天,也是渣滓吧。就算她没有能力惩治宋引墨,冲撞别人生辰,撞翻这位熊大人,也够他喝一壶的。

      便道:“民女人微言轻,但凭沈大人定夺。”
      沈朝纶单说了一个字,“好。”
      却是掷地有声,让人闻之色变,胆战心寒。

      宋引墨欲哭无泪,额头磕得出血,他依稀记得大诰里面写着,官员欺压民女罚俸剥官之类的条款。况且又得罪了两位长官,简直大祸临头了啊。

      便哭着向门槛里面磕头,“月溶小姐,求求你,是我有眼无珠,求求你帮我说句好话,不然我、还有我宋家恐招徕大祸啊。你想退亲,那便退亲,是我宋某人不配,我们宋家不配,我这回去就和父母说,劝他们放弃这门亲事……求求你救救我吧。”

      宋引墨头破血流,面容十分骇人。围观的儒生们纷纷侧目,吓得不轻。

      老鸨跑来给沈朝纶磕头,绿倚楼毕竟不比别处,惊动了锦衣卫的人恐怕会惹出麻烦,熊淞见宋引墨此形状,趴在沈朝纶耳边耳语了两句,得到上司的首肯后,拂袖喝道:“我们沈大人今日千秋,你也是运气好,若是时运欠佳,今儿个可不是磕头这么简单。知道五城兵马司的监牢向哪边开吗?还不赶紧给我滚蛋!”

      宋引墨一边掩袖哭泣,吓得屁滚尿流离开。

      绿倚楼门前恢复平静,温月溶松了口大气,和婢女白鸢来到沈朝纶面前,行了个大福礼,男人看她一眼,不在意的模样道:“都是小事,这地方本就人杂,要是遇到别人,可没有你这般好运气。”

      温月溶脸上一燥,低头抿唇道:“多谢沈大人几次解围,我不敢相忘。”

      沈府的马车已经停在了楼外的马路,长随拿来凳子,伺候沈朝纶进了轿厢,温月溶便也没有久留,向着想巷口的方向行去。

      和沈府马车轿厢错肩而过的时候,温月溶耳边飘来沈朝纶醇厚似酒又饶有意味的话,“温月溶,记住你说的话。”

      她打了个激灵,和白鸢停下来,忙向着掀起来的帘子福了福,牙齿蹭过嘴皮,低着头道:“沈大人放心,我温家脱困,沈大人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对面的人满意地笑了,放下轿帘扬长而去。

      旁边飞驰的马匹踏出滚滚尘土,这嘈嘈切切不绝如缕的丝竹声,不知道又飞过哪片矮墙,闯入愁肠百结之人那里去了。

      天空忽然落下雪霰子,温月溶驻足,齑粉似的粒子穿过指头缝隙,随着思绪飘飞到远处,不知道又在哪个地方溶成雪水,或者勾起更大更来不及躲避的雪花。

      她的预感不错,马车调转方向行至西城,一出外城城门,便是纷纷扬扬的雪花。

      在演乐巷口的马车上面,她和白鸢已经换上女装,路过街市铺面的时候,她买了些点心吃食和胭脂水粉,这会儿赶到城外十里堡这里,便不担心温府来的管家和小厮们奇怪。

      天寒地冻,刘管家和来的几个小厮冻得打哆嗦,附近也没有茶楼酒肆可以避寒,温月溶便让白鸢拿了些吃食散给他们。

      点心还是热乎的,又有米酒喝,刘管家和小厮们用毕,来给她磕头,温月溶一一免了,笑着说:“等接到祖母他们,大家一起回到府上,祖母还会赏你们呢。”

      小厮们感恩戴德,就连平素一脸威严的刘管家也不禁感念温月溶体恤下人的心意,感激地说:“以前姑娘什么事情都闷在心里面,我们是不敢和姑娘亲近的,如今看来,倒是老奴看错了,姑娘得体稳重,怜爱我们,现在老太太又回来了,以后姑娘有什么难处,尽管知会我老刘便是。”

      温月溶笑了笑,让白鸢将剩下的都散下去,“家和万事兴,有刘叔这句话,不光我,还有老太太,郎主都会高看你一眼的。咱再忍一忍,待会儿我替你们向老太太讨赏。”

      “谢二小姐。”刘管家一抛出这话,旁边的小厮们欢呼雀跃,纷纷向温月溶磕头道谢。

      雍县拱卫京师,左不过京畿五十里的地界,然雪天路滑,眼目前又降下密扎扎的豪雪,套车的几匹马冻得喷鼻子缩腿,身上已经冻上一层冰棱子。

      温府一行人翘首以盼了半个时辰后,温家老太太的马车终于停到十里堡门楼下面两棵光秃秃的槭树下面。

      自从祖母带着大姐和珩哥儿住回雍县祖宅,温月溶已经有整整一年没见着祖母。那边马车还没停稳,温月溶顾不得白鸢递给她的遮雪伞,拎起来冬袄下裳裙摆,一路飞奔到老太太轿厢外面。

      她和祖母感情很好,母亲去世的时候她不到五岁,老太太怜她疼她,养在身边教她读书识字。

      后来周氏抬进温府做了她的母亲,老太太也还是没舍得放她给周氏养。算命的说她爹爹夫妻缘薄,周氏生下珩哥儿便撒手人寰,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太太便又亲自教养珩哥儿。

      她排行老二事出有因,爹爹并非祖母独子,那位喜欢走南闯北干商人营生的大伯正值壮年不幸客死他乡,死后不久有位自称和大伯拜了天地的女子带着闺女投奔温家,祖母因那女子出身有污,便只要大伯的闺女进了温家门。

      眼前这位替祖母打起帘子的便是大伯的女儿,大伯在的时候,温家并未分家,按照庐陵老家的规矩,大伯的闺女长她两岁,所以在温府里面,一概称她为二小姐,而这位眉心一点朱砂痣的温月霰,便是温府大姐。

      温月溶垫起脚丫,朝帘子里看,笑着拂过脑门上面落的雪,“祖母,大姐,珩哥儿,你们受累了。”

      温月霰也不应声,淡淡看她一眼,碾了两粒手里的紫檀珠子,声音又细又低道:“祖母这会儿头正晕着,珩哥儿,快问你二姐好。”

      轿帘里面探出来一颗光滚滚的小脑袋,温月溶笑着伸手去拍温义珩可可爱爱的童子髻,岂料一个扑空,温珩举着一把小木剑,张牙舞爪往外面刺,“哼,我才不要理你,祖母也不理你。”

      轿帘里面传出来老太太沉闷异常的咳喘声,温月溶一颗心揪成团,温月霰睨她一眼,到底收住嘴里的话。

      风雪灌进里面,老太太嗓子里面的痰鸣和喘息声更严重了,温月溶收住见祖母心思,对着卸下来帘子的轿厢福了福,心里莫名地十分压抑,“月溶恭迎祖母回府,路途跋涉,忘祖母身体恭安。”

      福礼拜毕,马车趋向门楼之外,刘管家套车行在最前面,已将祖母迎到十丈远。白鸢拿来斗篷给她披上,塞她怀里热乎乎的汤婆子,心疼道:“小姐,也不急在一时,祖母现在回来了,往后陪她的日子长着呢,祖孙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慢慢说开就好了。”

      茫茫雪地辗出深深浅浅的车辙印子,雪花漱漱落下,覆盖住马蹄踏污的雪泥,温月溶坐回车里,抱紧怀里暖手的物件,过了好久,才将冻成冰棍的身子暖热。

      说起她和祖母之间生的这场嫌隙,却还是因为她和宋家的这门亲事。母亲死后,外祖父思女心切,悲痛难耐,想将她养在林家,以聊失去爱女的慰藉。祖母自然是没答应的,从那时温家和林家便断了关系,不再走动。

      定下宋家这门亲后,外祖父带着舅舅找到家门,要让温家退了这门亲,当时两方避开她吵得不可开交,还是后来听府里的下人们说嘴,外祖父痛骂温家刻薄母亲,导致母亲抑郁而亡,外祖父还当着温家旁支亲眷们的面,掀翻席面,摔碎杯盏。

      向来父母之命不可违抗,对宋家这门亲事她只有遵从。祖母起先对宋家也不怎么满意,那次外祖父和舅舅来家里闹事后,祖母受到惊吓卧病不起,哭着念着她死去的大儿,也便就由着爹爹的主意。

      另外,柳如棉母女俩在珩哥儿生辰闹的那出,也使得祖母和她之间不免生分。

      为人子女,以孝悌为安身立命的根本。那日珩哥儿的生辰,柳如棉指桑骂槐,骂她外祖父和舅舅不该冲撞老太太,言外之意,骂老太太不会教养孙辈,不然林家这么多年不和温府来往,突然登门大闹,一定是她告到林家,由此败坏温家不爱子弟的名声。

      当时珩哥儿和大姐温月霰,还有她都在老太太名下养着,柳如棉离间人心的本事实在高明,教唆珩哥儿将滚烫的米汤打翻,她登时烫伤了小腿,便当场教训了珩哥儿一顿。

      珩哥儿当晚发高烧,嘴里胡言乱语,接连几天说自己看见了鬼,药石不医,差点没了命。最后还是老太太请来雍县祖宅庄子的道士,做了法事后,珩哥儿才活过来。

      这两件事之后,老太太带着珩哥儿和大姐温月霰回了雍县主宅,府里明眼人都知道,老太太不带她去,是不打算疼她了。

      而今,老太太带着珩哥儿和大姐急匆匆赶回京师,不用问温月溶也知道为的什么。

      想想真是有点头大,温月溶放下轿厢帘子,眯着眼睛靠了片刻睁开,好在那把扇子已经递给沈朝纶,只要父亲能平安回到温府,她不用像梦里面那般活得屈辱,眼下这点事还真不算事。

      祖母不见她,自有祖母的考量。在她看来,温家老太太尽管已到耄耋之年,但还远没有到头脑发聩、不明事理的地步。

      白鸢说的不错,祖孙之间没有隔夜仇,再大的嫌隙,只要用心弥合,一定会似暖阳下的粉雪很快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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