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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宋引墨从后面急步过来,白鸢吓得不轻,温月溶估摸她们俩已经被宋引墨认出来,索性站定,安抚白鸢到旁边等她,折转身直面宋引墨。

      对面的人气急败坏,温月溶颇为淡定,成全宋引墨要的体面,笑道:“头彩不头彩的,也是绿倚楼花魁娘子一句话的事。在下才疏学浅,莽撞粗陋,恐不能让绿竹姑娘满意欢心,却还是宋公子折了桂枝,要我们主仆两个自行离去的好。”

      话已经很明白了,识破她和白鸢扮男装,头彩恭恭敬敬给你,各走各道,互不牵扯。

      宋引墨哼了哼,上下左右打量温月溶,放肆笑道:“埋汰完我就想跑,你觉得我稀得要你的体面吗?”

      温月溶不卑不亢,回应道:“不要也罢,丢便丢,谁还不会给自己找补?不过就是恼羞成怒和一笑了之的区别。真想和宋公子较真,也不急在这个场合。”

      宋引墨冷笑两句,迈过去一大步,趁温月溶不备,猛地扯掉她束起来的发冠,愤恨地说:“和我打什么哑谜?尊贵的温家二小姐,你退我宋家亲事在先,轻我诗才在后,装扮成纨绔男子模样,是欺我似猢狲,还是欺我寒门宋家没一个说得起话的?”

      温月溶在隐忍。
      到底是灌了烧酒的榜眼郎,力度拿捏到位,一把就将她好不容易堆成的发冠霍霍了,布巾更惨,撕破一缕,扬手砸向她,若不是她躲避及时,就真的砸脸了。

      还真是表里不一的伪君子,甚至还是个暴力狂。温月溶攥紧拳头,手背棱起寸缕青筋。

      “宋公子,请自重。”温月溶尽量压低声音,这样的场合闹得太难看,对谁都不好。

      宋引墨不管这么多,登科及第的进士,功名傍身嚣张至极,他欺到温月溶跟前,色眯眯地盯着对面羞色上涌的俏丽脸蛋,轻薄道:“昔日你们温家是看不上我的,一朝.黄榜登科,你们全家上赶着要和我宋家定亲。如今嫌我是个小小观政,又要踹了我,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素闻月溶小姐美貌冠绝京师,想我温家未来的女婿,居然头一遭这么明明白白见到真容,不得好好看一看,细细闻一闻?”说着,宋引墨满是酒气的鼻子就凑了过来。

      温月溶厌恶至极,那场梦里,父亲下到昭狱后,也是这样的天寒地冻的腊月,她四处求人无门路,驱车十里地赶到宋家,哪知不光大门进不去,还被宋家老婆子戏弄,白白站在外面冻了半晚上,后来还是白鸢找到她,将她从雪地里扒出来。

      后来知道宋家落井下石,更是对宋家一家恨极。知人知面不知心,好在梦醒后,她什么都看明白了。

      温月溶勾勾手指,嫣然一笑,“你不妨再靠近点,仔细闻一闻,看是温家的香好闻,还是当垆卖酒的胡姬熏得你腿脚发软?”

      宋引墨心中一凛,他和咸宜坊赵氏酒楼的月娘通款曲这等私密之事她又如何知道?

      月娘身世可怜,牙行嬷嬷卖她到京师给富贵人家做婢女,月娘烈性,跑了出来到酒楼售酒自谋生路。

      月娘怜他寒门儒生,更是爱惜他的诗才,极尽温柔地伺候他,虽比不得眼前这位仕宦之家贵女出身和美貌,但那似水柔情,从来不算计于他的真心,岂是眼前这位可以比的?

      又一想,本是他占理,反倒被揪出这段私情,登时恼怒至极,见对面的人又是这副逢迎的脸,顿时感觉往日倾慕温家小姐清雅端妍的心思都被碾成了泥,索性更放荡肆意,整张脸都贴上去,“我竟还不知道,你有这样勾魂摄魄的本事……”

      那淡淡的降真香引的他浑身酥麻,却是瞬息之间,宋引墨整张脸扭曲变形,捂住身体的某个部位嗷嗷大叫,“你、你居然敢踢我?”

      温月溶手叉腰,“踢的就是你,宋引墨!”

      旁边的儒生们已经笑得前仰后合,起哄道:“引墨兄,到底是当垆卖酒的胡姬好闻还是你的这位未婚妻有味?”

      另一些儒生纠正道:“人家温府的姑娘说了,已和宋引墨退婚,引墨兄这么凑上去,当真有些有辱斯文,败坏我们孔学弟子的清誉。”

      还有人借机拿孔子的‘女子小人论’做文章,“哎呀,引墨兄莫非舍不得这门亲事吧,这么凶巴巴对待温家小姐,让那位当垆卖酒的胡姬怎么怨恨才好。”

      宋引墨听得是心烦意燥,怒火冲顶。他无暇顾及斯文不斯文的,抄起手里的折扇就往温月溶身上摔,“我宋引墨好歹也是榜眼进士,你、你书香世家的嫡女,又算得了什么?给你脸了啊?”

      场面一度混乱,温月溶退后半步,毕竟是女子,绿倚楼什么地方,宋引墨当着众人的面识破她男扮女装,她回敬他一脚好踹,这等与名声有污的事情分分钟传到外面,她占理是无所谓,可流言蜚语对温家不利,仔细一想,倒是她太过意气用事。

      便忍一忍吧,就此打住。温月溶退到白鸢身边,可惜那把折扇也跟着过来,不偏不倚砸中她后脑勺。

      很痛,不仅是皮肉痛,还带着羞辱难堪的痛。白鸢护住她,急得语无伦次,“小姐,你没事吧?宋公子也太过分了!我们……”

      “你们要怎样?”宋引墨居然恬不知耻捡起地上的扇子,假模假式掸自己身上的灰,一脸嫌弃睨着她和白鸢,“女戒女训都踩在地上了,难道还要我帮你们找补?识趣的话,现在就给我道歉,你主仆两个来绿倚楼的事儿我便不会外传。”

      “小姐,”白鸢护住温月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羞愤地说:“我们还是走吧,和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这口气实在难咽下,可又不得不咽下。至于道歉?下辈子吧。温月溶拉着白鸢,隐忍着转过廊柱,众目睽睽之下,迈向旁边。

      她没料到的是,迈出的半步,刚好撞上某个熟悉的身影。抬眸看,沈朝纶一袭鸦青松纹冬袍稳稳挡住她的去路。

      他身量很高,她仰起脑袋,恰好抵达他的下颌位置,仓皇间,竟扑进他怀里。嗅见男人长袍的熏香,霎时半边脸颊染上胭脂色。

      肘部触碰到沈朝纶衣袍的温度,温月溶立即抽身,紧绷的神经松弛后,低着头道抱歉,“无意冲撞沈大人……”

      沈朝纶睨她一眼,侧肩让到旁边,温月溶捂了捂心口,和婢女白鸢汇合,主仆两个都是一副惊恐未定的表情。

      沈朝纶向两人看了眼,戏谑一笑说:“才将拦我告状说情倒是不惧的很,遇到这位便熄了火?”

      楼下闹的这出,原是老鸨为了生意拿绿竹姑娘的名目说事,少不得拿到酒席上当谈资,这会儿筵席散了,沈朝纶下楼撞见她的白鸢受这许多围观,讥诮着说两句,不管有心还是无心,温月溶也只好受着。

      温月溶扑到这位鸦青长袍男子怀里,在场的儒生们都看在眼里。来者气宇非凡,五官鲜明立体,乍看锦服华服似那些豪门贵胄的公子哥,然而行动举着,却自有儒雅的书卷气度。

      宋引墨自诩读书人里面气质出众的,还有榜眼郎的功名加持,更是一等一的才俊,但和对面的这位比较起来,顿时就萎顿起来。

      来者非富即贵,八成还是位有官身的,他虽然是户部的一名小小观政,刚才和温月溶闹的这出,估计已经被花魁娘子还有老鸨添油加醋传得沸沸扬扬,若是身份真的被他识破,确实十分难堪,搞不好还会影响官誉。

      于是便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和身边的儒生们拱手打招呼离开,当下人声鼎沸的大厅安静了不少,宋引墨混进那些尽兴离开的男子们中间,一只脚跨出绿倚楼大门。

      不怎么美妙的事情发生了,兵科给事中熊淞和他的长随从外面进来,宋引墨光顾着跑路,不小心冲撞了兵部衙门的喉舌长官。

      这回是真的冲撞,熊淞喝得醉醺醺跑到外面吐了一滩,长随找出去,主仆两个冻了半天要刚进楼内暖暖,哪里知道闯出来个冒失鬼,竟一头将熊淞撞了个大趔趄。

      更绝的是,宋引墨的官牌子掉到熊淞脚跟前,那长随捡起来给主子看,熊淞气得骂娘,“我是撞见鬼了吧,前面一个促狭鬼,后面一个冒失鬼,今儿个可是我们沈大人的千秋,没来由给我冲撞两回,晦气晦气。”

      熊淞扫了两眼长随手里的牌子,气呼呼道:“户部小小观政,也有余钱来这里消费?还不过来磕头,牌子不要了吗?”

      宋引墨吓得不轻,男儿膝下有黄金,对面的人穿着便服,一口咬定就是官爷爷,可有什么凭据?况且他是无心,当着这么多儒生的面,这个头他磕不下去。

      熊淞借着酒气,一把将牌子摔在宋引墨脸上,两步上前揪住他领口,“我这暴脾气,本不想和你纠在一堆,你们风流才子吟诗作对,输给别人没面子,来触本官的霉头?你奶奶的听好了,我也进士出身,靠科举正途考上来的,你们这些油头粉面的儒生,装什么大,做什妖?”

      宋引墨脸上挨了砸,劈头盖脸一顿骂,早已吓得两腿发软,面色惨白,听见对面的人往门槛里边叫了声沈侍郎,又殷勤地迎了过去,膝盖弯儿登时支撑不住,转过身来噗通跪在地上。

      官大一级压死人,官大几级什么概念?宋引墨唯有不停地磕头,吓得冷汗淋漓道:“沈、沈侍郎,还有小的无意冲撞的这位大人,我宋引墨有眼不识泰山,不该来此处喧宾夺主,我、我该死,我错了……”

      宋引墨磕得脑浆晃荡,晕头转向,这么一闹,熊淞酒醒了大半,向沈朝纶请示道:“沈大人,我那里还有上等的金华酒,我们移步敝宅,再细聊?”

      见沈朝纶面色似是不快,忙拉来上司身边的长随元吉,元吉也说不明白,只说自家公子下楼看见这位儒生欺负一个姑娘,公子还未替姑娘撑腰,就被他抢了先。

      熊淞瞥眼到柱子旁边,他道是谁,这位散了头发的,委委屈屈站着的,不就是那位促狭鬼吗?原来竟是个姑娘啊。

      沈朝纶平素出了名的不近女色,私底下有人编排他喜好男风,熊淞一百个不相信,他打小和沈朝纶玩在一块,他那是眼高于顶,一般姑娘根本入不得他眼。

      这位散着头发的女子,虽然穿着素色男装,但姿色绝非一般女子,发丝细软亮泽丰沛,直而韧,眉眼清澈,肤色胜雪,鼻梁傲然,一看就是大家闺秀出身。

      他还是第一遭见沈朝纶如此维护一个陌生女子。或者并不陌生?熊淞想起从沈家大公子那里听来的玩笑话,赶紧迈步到沈朝纶跟前,听候示下。

      “沈侍郎,您看这位该如何处置?”熊淞指着跪地的宋引墨问。

      沈朝纶笑了笑,眸内氤氲出丝丝暗芒,宋引墨这个名字,他已是十分的熟悉。至于真正碰面,却是第一遭。那回沈府寿宴,他专门从京营赶回来,为的是见她,却被告知眼前这位先他一步,摘取了芳心。

      他顿了顿,向抱柱那里扫了眼,微一扯唇问道:“温家小姐,你觉得我该如何处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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