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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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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兮媛猛然从床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心情仍然很不稳定。她第一时间回忆起刚刚发生的一切,小男孩溺亡时的眼神堪称刻骨铭心。
虽然她的人生经历并不平庸,但却从来没有目睹过某个人的死亡,更何况是在明知对方被谋杀的情况下。她甚至有一瞬间怀疑那是一场噩梦。
但是,好运没有继续眷顾她。在检查过自己的身体后,江兮媛不得不接受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的事实。
膝盖仍然有些刺痛,但已经恢复了许多,有股淡淡的清凉抚平烧灼感,显然是有人给她上了药。
身上的衣服已被换掉,那件样式繁琐复杂的粉红色洛丽塔小裙子不知去了哪里。现在她穿着的,是一件同样粉红色的毛绒睡衣,两侧的袖口还分别缝制着粉粉嫩嫩的兔子玩偶。
衣服不用想也知道是所谓的哥哥给换的。这间卧室里没有衣柜,她甚至无法自主挑选衣服。但是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江兮媛只是念念不忘那颗被她亲手拽下来的袖扣。
卢卡斯既然敢当着她的面表现出疯狂的一面,就一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会留下过于明显的证据。
这样的人实在过于可怕,伪善的一面赢取他人信任,邪恶的一面做事滴水不漏,就连江兮媛这个目击者也无法想象他是怎么如此精确地控制男孩落水位置的。
所以,她只好在自己能做到的范围内,留下点细枝末节的痕迹。
虽然对西方的警察很没有信心,但留下线索,多少也能有点盼头。
此时正是黄昏,火红的夕阳顺着窗户溜进卧室,悄悄地将室内的摆设染得明艳辉煌,场景静谧而美好。
身下是一张睡两个成年人也绰绰有余的大床。虽然是木板床,但其上覆盖着一层浅粉色兔绒床单。绒被是丝绸质地,绘制着青蛙王子的图案。卡通样的长发公主鼓起腮帮子亲吻着可爱的青蛙,活泼而富有童趣,堪比童话插图。
床头的吊灯同样富有少女心。外罩蕾丝,粉瓣点缀,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花苞,欲说还休。
头顶是不规则的几何图形。不同于国人千篇一律的顶棚设计,这间卧室采用的是类似于巴洛克风格教堂的穹顶设计,先是建立标准的数学几何模型,然后再将其进行改造、打散。
其中还绘制着油彩。不再是幼稚可爱的公主粉,而是漫天繁星。墨蓝色的天空点缀着五颜六色的星星,有四角星、五角星,以及乍现的璀璨光点。色彩由上到下逐渐渐变,在窗户以上的位置与窗帘图案接洽、完美融合,没有一丝突兀感。
江兮媛沉默了许久,即便整个房间很直男审美,但她实在无法昧着良心说不好看。
因为在成为埃米之前,她已经狂补过艺术领域的知识,对于建筑也稍有涉猎,江兮媛很清楚要达到这样的效果有多么不容易。
从她那位哥哥的表现来看,这样一位偏执自负、疯狂又冷静的变态,绝不会容许任何人对自己的私人领域了如指掌。所以,她深刻怀疑,这间房子就是由卢卡斯本人设计的。
“这样的艺术造诣……”
江兮媛一边暗暗揣摩着卢卡斯的职业,一边翻身下床,光脚踩在桃子状的拼接地毯上,没有理会随手拨落在地上的布偶熊,只是先绕着房间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可供利用的利器,甚至连写字用的纸笔都没有。
虽然没有什么收获,但这也在意料之中。江兮媛并不是很失望,她转身来到窗前,扶着封闭紧密的钢制防盗窗,举目远眺。
眼前是一条悠长的运河,波光粼粼,蔓延向远处。运河两岸每相隔约百米有一台褐色风车,扇叶悠悠荡荡,最近一台风车下面,还能关着门的店铺。
荷兰有差不多三分之一的国土都在海平面以下,依靠运河和风车来排水泄洪是必不可少的。而且作为第三产业发达的国度,每一台风车还可以作为观赏项目,中有销售纪念品的小卖部。
只是很可惜,现在是旅游淡季,这些店铺很少开门,窗外就是运河,很难见到什么人。
看起来,她现在所在的是一栋两层式独栋别墅。这样的选址,实在太适合密室谋杀了。加上卢卡斯本身具备的室内设计技能,江兮媛甚至怀疑这里有很多人在新房装修时请他去设计。这简直是名正言顺的踩点。
求助的路子都被堵死,她只能从长计议。
打量着窗外墙体延伸出去的范围,她大概估计了下这套房子的大概面积,然后拨开书桌上精装版的童话书,站在梳妆镜前打量原主的长相。
她一眼望进了镜中女孩浅棕色的瞳孔里,双眼明亮,晶莹剔透。
这是一个年龄不超过五岁的小女孩。
她的脸色很白,陶瓷样的肌肤透着几分病态的娇弱。兄妹俩的五官是如出一辙的精致,女孩的唇瓣更是比满屋子的装饰还要粉嫩。发色金黄,柔顺的披散在双肩上,在夕阳衬托下散发出莹莹的光辉,像极了宗教里的小天使。
“天使?!”江兮媛皱了皱眉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开始翻找起桌上的一堆童话书。
终于,在几本幼稚插图之下,找到了唯一一本封面严肃朴实的书籍——那是一本《圣经》!
记忆碎片像是被一道光照亮,沉睡在原主身体里的片段正在逐渐苏醒。依稀之中,她的脑海闪现出几个画面。
无尽的黑暗中,鼻腔蔓延的血腥潮湿,散落一地、被撕碎的纸张,不结的渎神字眼,阴暗残暴的油画,面目狰狞尖锐的恶鬼……
大脑一阵剧烈的疼。江兮媛虚弱地跪坐在地毯上,额头冷汗直冒,《圣经》脱手落在地上。她集中精神,试图将苏醒的片段连成一条线,却无能为力。就好像一座桥缺了桩就无法立起来一样,她此时的记忆就缺少至关重要的桩。
“咚咚……”
房门突然震动,敲门声响起,带着礼貌克制的力道。门外,卢卡斯嗓音清亮温柔:“埃米,该吃饭了。”
江兮媛稳住心神,不再去窥探隐藏的记忆。她擦了擦冷汗,将《圣经》重新放回桌上后,淡淡呼出一口气,心下稍缓。
还好,只要卢卡斯还愿意装,那就有转圜余地。
短暂地酝酿了一下情绪后,她瞬间变换脸色,装作恐慌的深吸了几口气,然后耷拉着脑袋,手指紧紧揪住睡裤裤缝,颤巍巍地打开了房门。
一双笔直修长的长腿矗立在眼前,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浅灰色修身西裤不带一丝褶皱,皮鞋光亮如新。那根绊倒过江兮媛的手杖也与主人形影不离。
卢卡斯的身高和气场带有一股天然的压迫感,他上身裹着一件颇为修身的灰黑相间的格子马甲,腰肢精瘦,身材标致。
他微笑着俯身,摸了摸妹妹光滑柔软的发丝,语气宠溺道:“小迷糊蛋,又忘了扎头发了。”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节卡通头绳,熟稔地将她的头发束起。
感受到手掌下的头颅微微战栗,卢卡斯的眼中划过一丝满足的笑意。
餐桌前,两张椅子被拉出差不多完全相等的距离,咖啡精准地倒入至瓷杯三分之二的位置,餐桌正中心还摆放着渐变色琉璃花瓶,七支橙黄色郁金香静立其中。
完全没有餐前祈祷的过程。一本风景配图的台历站在花瓶前,所有本月已经过的日子都被红笔打了一个勾,似乎是在特意提醒江兮媛每一天是什么日子。
而今天恰好是星期五。
荷兰的信教群体更多是天主教徒,星期五则是小斋日,凡是年满14岁的天主教徒都不允许在这一天吃热血动物的肉。
江兮媛将两人盘中的煎牛排看在眼里,心下疑问连连。表面却低垂着头,安安静静地用餐,老老实实地吃着肉,没有发出一丝噪声。
突然,卢卡斯好似不经意地提起,说:“对了埃米,我刚刚给你换衣服的时候,发现你裙子上的一枚袖扣不见了呢,是衣服的质量有问题吗?”
他的语气自然极了,一点儿没觉得亲手帮妹妹换衣服并且还检查衣服上蛛丝马迹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只见眼前的女孩儿呆呆地抬头,对他的问题表示茫然,看着他的眼中藏着深深的惊恐,似乎是害怕他又有什么新招数要折磨她一样。
卢卡斯眯眼静静看着她,笑得很温和,轻描淡写地将此事翻篇:“没关系,埃米不用担心,衣服质量有问题而已,下次换一家店定做就好了。”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房门外传来刺耳的警笛声,周围的邻居开始变得喧哗起来。
西斯莱德小镇上的人家并不太多,每一户之间都非常熟悉,民众的关系也较为融洽,平时连争吵打闹都鲜有发生,更别说出动警车了。
下午七点是小镇居民用晚餐的常规时间,没有特殊情况,一定不会耽误用餐。
在家的人们听见这样的动静,顿时都按捺不住担忧的心情出门探听消息。街巷难得有些嘈杂,议论声传播开来,才知道原来是小查理失踪了,下午出门,现在还没有回来。
卢卡斯慢条斯理地用过餐,拿起手帕擦拭余渍。随着他步入客厅,大门也随即被敲响,一声比一声焦急的呼唤传来。
“卢卡斯!小查理不见了,他的父母都急坏了!你是咱们镇上最有为的年轻人,查理一家也很信服你,大家都想请你帮忙找找人、想想办法!”
江兮媛眼中藏着深深的愤怒,小查理的父母居然信服杀害他们儿子的真凶!多么的讽刺!无声无息地跟在他身后,想要趁着他开门时候跑出去,哪怕传递消息也可以。
男人对她的小心思了如指掌,他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精准地看向女孩躲藏的阴影处,俊美的脸上笑意绽开,显得儒雅而明媚。
他眸色深邃,声音低沉道:“我亲爱的妹妹,需要哥哥我帮你回忆一下,你是怎么变成哑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