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强]日暮何归》清商辞

48、第 48 章

　　楚浔曾经无数次梦见这条压抑荒凉的高速路，也曾无数次希望能够改变过去。

　　然而他搜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找到当年的罪魁祸首。

　　十几层楼高的巨人坐在宝石王座上，察觉他闯入的动静，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龙域的他。

　　而他之前凝视的位置，之前伤过他的那个陌生人漂浮在空中，散发着隐藏地很好的龙族气息。

　　“又是你啊。”他隔着老远辨认了一会儿，不大的声音被微风送进楚浔的耳朵，“你的实力倒是强了不少，还有了凤凰族的味道，怪不得你会有凤凰族的护佑，原来是他们的族人吗？”

　　这个不知名的“人”率先开口，傲慢暴躁的阿努比斯非但没有斥责，反而露出一副敬畏和倾听的模样，明显地表露出这个“普通人”在这些龙族中的特殊地位。

　　“你是谁？”楚浔问道。

　　“我名黑蛟，是被龙族驱逐的蛟龙之子，主世界所有混血龙族的王。”黑蛟抹了一把自己偏分的发型，出现在楚浔附近，眼神暗沉，“凤凰族的族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感知到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楚浔不敢大意，一手按上刀柄，一手时刻准备释放威力更大的冰系法术：“外面那些死侍，你身后那个阿努比斯，都是受你支使的？”

　　黑蛟感觉到了楚浔身上的敌意，轻轻挑眉：“不错，怎么，有什么问题？”

　　楚浔二话不说，提刀就砍。

　　黑蛟的水平自然不是其他那些废物能够比的，不过他向后一飘，暂时没有还手：“之前你还是个人类的时候对我充满敌意，怎么现在成了凤凰，还是想杀我？”

　　“你伤害无辜，不该杀吗？”楚浔凭借自己在凤凰族试炼地磨炼出来的身手紧追不舍，鸣鸿刀上的法阵被激活，刀身附着的水汽凝结出刺骨的寒意。

　　“无辜？是说那些成为死侍的人类？”黑蛟嗤笑，“一群反手可灭的蝼蚁而已，能够为我的实验做出贡献，他们应该感到荣幸才是。你拥有了站在巅峰的力量，还要为这些蝼蚁讨公道吗？”

　　旁观的阿努比斯横插一杠，拦住楚浔对黑蛟的攻击：“胆敢对王不敬，杀无赦。”

　　楚浔还记得他对自己的杀父之仇，看黑蛟暂时没有离开的迹象，也不介意先算个旧账：“蝼蚁也有生存的权利。”

　　黑蛟冷笑：“弱肉强食，是自然之理。人类以牛羊为食，怎么不见你为牛羊讨个公道？”

　　但被楚浔划伤的阿努比斯根据熟悉的刀刃认出了他：“你是那个逆神者的后代！”

　　楚浔不明白所谓“逆神者”是个什么身份，但他能猜到这指的应该是他的父亲，不承认也不否认，通过法术腾空而起，在他巨大的身体上留下一道划痕。

　　他的刀对阿努比斯的巨大体型来说，就和牙签差不多大小，制造不了足够致命的伤害，他心里也清楚这一点，从金珠中引出丹朱赠与他的金焰，通过伤口送进巨人的身体。

　　“逆神者？”黑蛟恍然，“所以你是来报仇的？”

　　楚浔退后几步避开阿努比斯的攻击，放开了对金焰的控制，看起来乖巧又漂亮的金焰沉寂了三秒，很快顺着阿努比斯的伤口开始燃烧。

　　本没将这一小簇火焰放在眼里的阿努比斯发出痛呼，顾不得对楚浔动手，不断拍打起燃烧起来的火焰，金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将他的手掌一起纳入了燃烧的范围。

　　随着阿努比斯情绪失控，龙域里迅速汇聚起深厚的阴云，轰隆一声雷响，再次下起瓢泼大雨。

　　楚浔听丹朱提过金焰的威力，但他真的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阿努比斯召集来大量的雨水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但金焰来者不拒地连雨水一起燃烧，很快就蔓延覆盖了阿努比斯的大半个身体。

　　楚浔和黑蛟都不约而同向后退了几步，不想沾惹跳脱四溢的金焰。

　　阿努比斯尝试无果之后，朝黑蛟露出痛苦求助的目光。

　　黑蛟无动于衷地看着他在火焰中挣扎：“既然有仇，你拿了他的性命也没什么，就当是给你的赔礼。”

　　楚浔冷眼看着黑蛟，确定阿努比斯没有打扰他的余地之后，他下一刀继续斩向黑蛟。

　　黑蛟手掌冒出漆黑的鳞片，挡下这不依不饶的一刀：“我看在金焰的份上放你一马，你可不要得寸进尺。”

　　狂风暴雨的天气，正适合冰系法术的发挥，随手就是能够凝结成冰的素材。楚浔调用灵力将周围的余地凝结成冰刃，一齐攻向看上去毫无防备的黑蛟。

　　黑蛟随手凝聚出一柄长刀，一边格开楚浔的攻击，一边道：“怎么，那个废物的命不够，你还想找我的麻烦？连你们族长都未必敢对我动手，你就算拿着他的金焰又有什么用？就不怕他知道了找你的麻烦？”

　　“他不会责怪我。”惜字如金的楚浔终于挤出一句话。

　　阿努比斯在金焰的燃烧中化为焦黑的骨架。

　　黑蛟被快速成长的楚浔逼得越来越狼狈，察觉到楚浔心里没有掩饰的杀意，他禁不住怒吼：“你不能杀我！就算他已经知道了制造灵力的方法，但使用这个方法的关键还掌握在我的手里，你如果杀了我，这世上就再也没人能够制造出灵力了，你断了灵界各族的后路，他不绝不可能会放过你。”

　　楚浔知道丹朱一直在主世界寻找这里出现灵力的原因，也知道他可能追查到了一点东西，但因为他一直在外面游荡，看上去不疾不徐的，楚浔一直以为他还没有查到这一步，骤然听黑蛟这样说，不由得满心惊诧：“他知道怎么制造灵力？”

　　“他拿了我们这些年的实验资料，当然知道。”黑蛟察觉到楚浔行动中露出的破绽，虽然不明缘由，还是努力和他搭话，试图找到更多可以突破的漏洞，“但就算他拿了资料，看过了我们的各地的试验地，他也不可能复制出我们的成果，制造灵力的关键一直在我一个人手中，想要灵界能够更好的延续下去，你就不能杀我。”

　　知道丹朱各地奔波就是为了找到能够延续灵界的方法，楚浔一僵，突然想起母亲留下的遗言：

　　如果你要站在人族的立场……那就不要相信所有使用灵力的种族……
　　尝到力量甜头的生灵，是不可能放弃力量任人宰割的。

　　那丹朱呢？他会怎样选择呢？

　　他早就知道制造灵力要以人命为祭，一直瞒着他在各地奔波又是想做什么呢？

　　楚浔又想起丹朱向他求婚时的话：

　　“你有你的抉择，我也有我的立场，我们都是责任心最重的人，我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怎么可能拿来要求你？”

　　楚浔知道，无论如何，自己在这两个立场中只会选择人类，那丹朱……

　　趁着楚浔失神的空挡，黑蛟摸出一块特殊的石头，一边远离楚浔身边，一边将之捏碎，楚浔刚要追击，他就已经引爆了这片龙域，借助空间法术逃往了不知名的地方。

　　楚浔只能先离开这片龙域保命。

　　然而到了安全的地方，他还是忍不住接着往下想，如果他是丹朱……

　　如果他的亲朋好友遭受痛苦，要拿其他种族的性命来换，他会不会答应呢？

　　黑蛟的嗤笑犹在耳畔：“人类？一群反掌可灭的蝼蚁而已。”

　　母亲的泪眼浮现眼前：“尝到力量甜头的生灵，是不可能放弃力量任人宰割的。”

　　最后是丹朱同他的推心置腹：“我们都是责任心最重的人。”

　　哪怕丹朱对他充满信任，他依旧在楚浔离开灵界前给他设下禁制，令他不能在丹朱同意之前向不知情的人透露灵界相关的事情，直到如今两人即将结契，也依旧没有解除。

　　丹朱对灵界的在意由此可见一斑。

　　那如果灵界出了事，丹朱可能会因为人类的无辜而放弃用人类的性命挽救灵界的办法吗？

　　楚浔觉得，自己一点都不敢赌。

　　制造了无数死侍，自称掌握着制造灵力的关键的黑蛟不能不除，而知道了制造灵力方法的丹朱……

　　楚浔恍惚着返回学校，正碰上来接他回家结契的丹朱。

　　他默默凝望着帮他请假的丹朱，一言不发地被他带回灵界，第一次问起他以前会下意识避开的问题：

　　“你之前说要找制造灵力的方法，现在找到了吗？”

　　丹朱看上去有些苦恼：“找到了一个，但是有些问题还要解决。”

　　“你怎么找到的？”楚浔清楚这些是凤凰族的隐秘，未免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他以往是绝不会问的，但如今除了直接询问丹朱，他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可以试探事情的进展。

　　他有想过丹朱会不会察觉到不对，但丹朱对他的信任比他想得要深，他像完全没有察觉到不对一样回答了他的问题：“我顺着主世界出现的灵力，找到了别人的实验结果，后来又对照了族里的资料，感觉确实有一定的可行性，就是还有点小问题。”

　　“有多少人知道了？”

　　“你好像第一次对这些感兴趣啊？”丹朱用奇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楚浔心里一惊，几乎以为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然而丹朱只是感慨了一声，诚实地回答：“事关重大，我还没有想好怎么往外说，那几个得出成果的家伙本来想拿成果和龙族交易，可惜没有谈成，如果我估计的不错，目前可能还是只有我和那几个做实验的家伙知情。”

　　“那些做实验的家伙……”

　　“他们前段时间一直攻击灵界的通道，被我抓住了两个，剩下的两个一个还在逃，另一个好像是被龙族抓去做要挟了。”丹朱看上去有些烦恼的样子，“不过龙族那边竞争激烈，这样大的功劳，知情人应该都会选择瞒下这个消息，没有外力打破的话，他们应该还是会僵持下去，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别人知道。”

　　“不说这个……”丹朱一拍他的肩膀，拉着他去看他们结契仪式的布置。“你看看，还有没有要改的？”

　　楚浔做出一副仔细观察的样子，心里不断挣扎，龙族那边为了功劳会尽量隐瞒，他还有控制消息的余地，但是凤凰族这边……

　　丹朱是唯一的知情人。

　　他随时都有可能将这个消息散布开来，而到了那时，可以为了灵力自相残杀的灵界各族必然不可能放过柔弱如同蝼蚁的人类。

　　人类会成为灵界延续下去的牺牲。

　　……我不能让人类沦落到这样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