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强]日暮何归》清商辞

43、第 43 章

　　那时候也是这样，他在客厅看着电视，父母在厨房里做着饭，空气里各家各户的饭香和窗户外噼里啪啦的鞭炮彼此交织，共同组成他对过年最深刻的印象。

　　没有网上的一大桌子饭菜和一圆桌的人，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人，就着电视里的春晚下饭，然后出去放放鞭炮，看看舞龙舞狮焰火表演，最后一家人闲聊着度过今晚的凌晨。

　　等后来父母离世，他被母亲的朋友接走照顾，除夕的团圆宴就成了他们单位的大型聚餐，他坐在一个都不认识的大人中间，听他们热闹的谈天说地，只觉得越发冷清，唯有鞭炮还有一点过年的感觉。

　　后来各地都不让燃放烟花爆竹，舞狮舞龙的活动也渐渐消失，过年的消遣就只剩下固定的春节晚会，中规中矩，没什么新意。

　　虽然阿姨一家待他不错，但他毕竟不是阿姨的孩子，大年夜还凑过去也未免太不识趣了，因此除了年节的问候寒暄，他也很注意不去影响他们的日常生活。

　　一个人过得久了，年节也就只有个听着好看的名头，和其他日子没什么区别了。

　　丹朱从厨房露出一个头：“来帮我尝个味？”

　　楚浔进了厨房，发现丹朱竟然利用自己的法术将铁锅分成了好几个小格，一格里面一道菜，基本只有一碗半碗的量。

　　楚浔差异道：“你这是……”

　　“不是年夜饭要丰富一点吗？”格子太小不好用铲子，丹朱只能用筷子拨弄着里面的材料，“但是做的太多就太浪费了，索性就每种做一点，差不多做法的放一起，尝个鲜正好。”

　　丹朱随手从旁边拿过一根黄瓜，啃了一口：“我按菜谱的的说明按比例减少了配料，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也不排除有什么意外，你来尝尝看，有问题我还来得及调整。”

　　楚浔看看这一锅的荤菜：“你不是不喜欢吃肉？”

　　“是啊，这不是还得找你尝味道嘛。我没做我的，都是给你的。”丹朱吃着东西依旧口齿清晰，“你觉得好吃就行。”

　　楚浔：“你呢？”

　　丹朱先是一愣，接着反应过来，他这样一味付出，楚浔找不到回报的方式，心里恐怕会非常别扭，总要有点“等价交换”才可以，他迅速回想了一下今天的购物清单：“我要瓜子，剥好的。”

　　楚浔默了一下：“好。”

　　他尝了一圈锅里的菜，感觉都还不错，至少对他这种不研究美食的人来说已经够了：“都很好。”

　　丹朱打量了一会儿他的表情，楚浔镇定地回视他，片刻后，丹朱眼里溢出逐渐扩散的笑意：“你喜欢就好。”

　　楚浔觉得耳朵有点热，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假装淡定地走出厨房。

　　丹朱用小小的饭碗装菜，一道菜也就两三口的量，就是数量不少，绝对够楚浔一顿吃的。

　　他端着饭菜出来的时候，楚浔已经剥出了小半碗瓜子，旁边放着一碗酸奶，里面泡着切得整整齐齐的各种水果块，还有几叠拆开摆好的点心。

　　一看就是给他准备的。

　　楚浔端正地坐在沙发上，正经地仿佛在某个高雅酒店吃饭，丹朱就率性很多，用一种随性又不失帅气的姿势往沙发上一歪，将酸奶碗捞进怀里，一边吃水果一边看电视。

　　丹朱：“是我对人类的了解太少吗？我怎么觉得这些节目好像有点单调？”

　　“唱歌跳舞，基本就那么几种，因为看得人太多，未免出错，选上的节目就比较中规中矩。”楚浔也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咽下一口菜，答道。

　　“唔……”丹朱研究了一下楚浔的神色，感觉他好像也没什么兴趣，不过唱歌跳舞，他作为羽族，也算会一点，既然是节日，总要开心一点，热闹一点，“你不喜欢他们的节目，那我唱跳给你看？”

　　楚浔明显愣了一下，流露出不太明显的惊讶：“你……”

　　“怎么了？”丹朱挑眉，问出口才想起来，唱歌跳舞好像是人类女性的偏好，但是，“羽族求偶一般也是唱跳啊，雄鸟向雌鸟展现自己的歌喉和身姿，虽然我之前没有试过，但我来应该也过得去？”

　　楚浔：“不用……”

　　丹朱想起自己还没给过楚浔正式的求偶仪式，觉得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注意，自顾自哼唱起来。

　　凤凰族的乐曲没有人类的言语，听上去就像鸟类婉转的鸣啼，但不同的鸟类能发出的声音基本是固定的，丹朱却能够凭一己之力发挥出百鸟齐鸣的效果，好一副热闹的场景。

　　楚浔听出了丹朱乐曲中的雀跃与欣喜，不自觉有些出神。

　　丹朱哼着小调看着他笑，见他看着自己出神，欢快的尾音一转，口中滑出嘹亮的凤鸣，凤凰一出，百鸟齐喑，凤鸣从一开始的孤傲高远，逐渐变得圆润柔和，浅棕色的眸子里笑意越来越深，映衬出温柔刻骨的深情。

　　楚浔脑海里也浮现出凤凰族随着血脉和精神传承的曲调，不自觉应和出声。

　　柔和与低沉的声音交织，精神力随着乐曲的共鸣彼此相缠，仿佛灵魂交融。

　　刚学会精神力的使用不久，楚浔还没有建立起能够抵抗这种精神触碰的能力，几乎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被丹朱这么一带，好悬没把碗砸了。

　　丹朱也不是没有收到影响，只是他毕竟经验丰富，碗放得早，又是一副瘫倒的姿势，几乎看不出什么变化。

　　“你……”楚浔这次连脖子都红了，看着丹朱的眼神也不知道是羞还是恼。

　　不过从刚才两人精神相缠是暴露给彼此的感情来看，丹朱觉得还是前者可能性更高，露出一副偷到鸡的狡猾笑容：“感觉到了吗？我很喜欢你，你也很喜欢我。”

　　言语神态可以作假，但精神力永远无法掩饰。

　　楚浔不怎么真诚地抗议：“不要在其他人面前用这种能力。”

　　“我可不舍得让别人看见你的这一面，”如果换成是鸟类的形态，丹朱现在一定是一副开屏求偶的状态，肆意地向外发散自己的愉悦与魅力，“难道你舍得别人看见这样的我。”

　　楚浔看了他一眼，不忍直视似的塞给他那碗水果：“吃东西。”

　　丹朱听出他让自己闭嘴的潜台词，也怕自己把他逼得太紧，将一些更孟浪的话在心里自己嚼了嚼，吞了回去，转而哼其灵界的其他民间小调。

　　电视里热热闹闹放着歌舞表演，丹朱不能拿求偶的曲子调戏楚浔，只好从记忆里翻出各族藏在尘埃里的一些趣事，半是科普半是逗闷子，相声一样同楚浔讲起来。

　　楚浔被他引导着忘记了之前的“意外”，专心听起“聊斋志异”的另一个版本。

　　新年的钟声响起，电视里燃放起大片的烟花，丹朱暂停了话语将楚浔拉到窗外，通过玻璃看见郊外零零散散的烟花，还有今夜长明的万家灯火，送上了彼此的的第一个新年祝福。

　　“新年快乐。”

　　丹朱摸出之前偷偷准备好的红包塞给楚浔：“压岁钱。”

　　这个身份的钱都是原先那个族人攒的，丹朱也不好拿别人的东西做礼物，总归楚浔在主世界并不差钱，因此红包里装的是灵界的货币。

　　楚浔愣了一下，丹朱拨了一下他挂在脖子上的金珠，解释道：“虽然伴侣理应是同辈，不过我的年纪大你许多，做你的长辈也不算过分……”

　　“你……”

　　“我觉得，团圆夜你更想见到的可能不是恋人，而是家人。”丹朱还记得他通过厨房的玻璃从楚浔眼中看见的怀念，伸出精神力触碰楚浔的精神海，将自己的关心和在意用这种方式传递过去。

　　才被丹朱“整”过的楚浔自然地放出自己的精神力，与丹朱“两手交握”，传递过来平稳和缓的精神波动。

　　“丹朱……”

　　楚浔并没有主动向丹朱依靠的动作，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动容的神色，只是轻轻闭上眼睛，软化的精神力证明他并不是对这番话无动于衷。

　　我希望能成为你的归宿。

　　丹朱心里这样想着，将这句话压在精神海深处，没有破坏这一刻的氛围。

　　外界的喧闹仿佛在这一瞬间远离，丹朱感知着楚浔平稳的心跳，感觉到他们之间逐渐建立的隐秘联系。

　　自从前任族长长眠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别人建立过这么亲密的情感联系了，这种即使断裂也会伴随终身的联系，是他这些年一直畏惧与逃避的。

　　因为体验过联系断裂的痛苦，又面临着建立关系即会带来厄运的“现实”，他一直谨慎地对待自己身边所有出现的生灵，连对他信任有加，称得上百依百顺的重明，也只能算是个能说上几句真心话的朋友。

　　但楚浔已经不一样了，他已经同丹朱的身份和责任一起，成为了他认定的“锚点”，可以相伴一生的家人和伴侣。

　　回顾过去，丹朱自己也难以想象自己竟然会这样莽撞又轻易地建立起这样影响深远的关系，就像是扑火的飞蛾，眼里只有那一团火，完全忽略了自己即将面临的危险。

　　这是不对的，丹朱的理智这样告诉他，但他感觉着两人间隐隐绰绰逐渐加固的联系，竟也觉得没什么。

　　仿佛天塌下来他也有办法补回去。

　　·

　　但就算掌握了超出凡人的力量，他也终究不是神明。命运的轨迹，从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意志而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