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强]日暮何归》清商辞

27、第 27 章

　　“我们是被驱逐的黑龙一脉后裔，”自称巴蛇的高个子如是道。
　　“你不姓敖，不是龙族的纯血。”别的不好说，这点丹朱还是清楚的。
　　巴蛇看上去非常配合：“是，我们因为龙鳞的颜色被归为黑龙一族，但因为血脉不纯，在龙族的地位很低。兄长说，凭我们的出身只能在其他小族面前逞威风，想要族里的地位，必须要有突出的贡献才行。”
　　“你们挑中了生产灵力这条路。”丹朱挑眉，脸上难辨喜怒。
　　巴蛇：“我们最开始做的是其他的，只是他们觉得不够，拿了我们的成果，不给我们地位，反而催着我们做更多的贡献，研究产生灵力的方法是他们给我们提供的出路。”
　　龙族对血统的要求丹朱早有耳闻，巴蛇说的他可以理解：“你们成功了？告诉他们了？”
　　“成功了，但是兄长说不能告诉他们，可以给他们看成果，但不能让他们知道怎么做的，不然我们的成果又要被吞了。”名为鱼妇的矮个子耷拉着脸，颇有些委屈的样子。
　　听上去是两个被逼无奈的龙族身不由己的选择，不过……
　　丹朱借着投进去的火焰观察了一下他们的精神海，平平无奇，没找到什么值得欣赏的亮点，就是随波逐流从无思考的小角色而已。反倒是他们口里的大哥听上去还有点意思：“说说看你们找到的方法。”
　　巴蛇俯身一拜：“灵力复苏之法是我们多年筹谋，并未外传，大人若想知道，我等也无力反抗，只求您大发慈悲，留我等一条性命。”
　　凤凰长于精神，是可以直接搜查他们的记忆的，虽然这种法术丹朱本人不怎么擅长，不代表别的族人不擅长，只是事关重大，他还没想好要在哪个范围里保密。
　　眼前这条龙这样上道，倒是省了他不少工夫：“今日与我有关的消息不能以任何形式外传，我问完想知道的东西便放了你们。”
　　巴蛇感应到了这句话里附带的契约，按着鱼妇一起答应下来，说起他们所谓的灵力复苏之法：
　　“我们找到了一种血脉，可以让拥有这种血脉的生物在被它侵蚀后自动自发的向外释放灵力。”
　　丹朱想想每个领域里都成片的死侍，点点头：“哪来的血脉？”
　　“我们最早用的是黑龙长老给的，被血液侵蚀的大多会变成不怎么聪明的龙族，没有什么产生灵力的作用，是后来发现了一群隔了不知道多少代的人龙混血，才发现这种不一样的东西。”
　　巴蛇说的前者能够对得上当年黑龙族提出来的“传承计划”，但后一个……
　　“我们后来查了，是之前有龙族和人类相恋，那些人的祖先杀死初代的混血之后，舍不得混血身上的力量，用混血残留的血液给自己换血，才传承下来我们找到的这种血脉。”
　　丹朱还记得楚浔那本史书上关于混血种的记载，书上说那一支血脉并没有传下来，他们这些混血人类是来自龙族的赐予和奴役，如果不是确定巴蛇在自己的火焰下无法说谎，他还真要怀疑一下两边说辞的真假：“你们和他们打过交道？”
　　巴蛇摇头：“本来没有，但他们不满足通过换血得来的力量，一直想找真正的龙族更进一步。后来是他们不知道怎么找到了我们做实验的地方，里面有一个人当着我们的面失去了控制，产生大量的灵力，我们才发现他们的特殊性，改用他们的血脉进行试验。”
　　所以混血人类的历史里有被提纯血脉和奴役的记载，这倒是对得上。丹朱点头：“最后你们发现只有那种血脉是特殊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巴蛇迟疑了一下：“也不全是……我们换了不同的生物进行感染，其中人类产生的灵力是最多的，好像越是意志坚定的人类产生的越多，不过因为意志这种东西不好量化，我们拿来实验的人类太多，也没有一个一个检测的能力和时间，因此后面这个还只是个猜测。”
　　丹朱沉默片刻：“你们哪来这么多试验品？”
　　“主世界的人类太多了，他们本身又太脆弱了，地震、风暴之类他们无法掌控的自然灾害，他们自己的战争、拐卖、抢劫之类的人为灾害，都可以让一部分人类自然地消失。”巴蛇说地非常自然，“我们在试验地留了单向的传送法阵，看到合适的就种个血脉种子丢进去，不需要特地做什么，人类也会自然将这些人的失踪归结为意外。”
　　对于鳞甲族而言，能不能使用灵力是第一道分水岭，能不能越过龙门是第二道分水岭，有没有纯血龙族的血脉是第三道分水岭，从上而下，他们之间的阶级一直牢固不可动摇，说是弱肉强食也没什么问题。
　　虽然丹朱本人不认可这种观点，但指望在这种氛围下长大的巴蛇他们学会尊重人类的生命，也是不可能的事情，没什么讨论说服的价值：“你们有数据吗？”
　　巴蛇非常配合地点头，用手机传过来一份巨大的文件：“我们知道的都在这里。”
　　那就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丹朱：“除了你们两个，还有其他什么人知道？他们的身份？”
　　“知道方法的只有大哥黑蛟和四弟黑鲤，其他都是一知半解希望得到我们力量的人类和智商不高被转化的混血龙族。灵力对我们各族都非常重要，请您看在我们提供的资料还算有用的份上，给我们庇护。”巴蛇按着鱼妇五体着地。
　　“我只能保证，不会对外告知这份资料和这份资料的来源。”丹朱思考片刻，只给了这样一个承诺。
　　他不可能答应庇护一群杀害生灵毫无悔意的龙族，但以这两条龙的实力，能让他们忌惮的也只有龙族的长老而已，他的承诺能够保证他们不会被龙族的长老们明目张胆地找上门，就已经足够了。
　　巴蛇想通了这一点，也可以接受。毕竟凤凰族的庇护一直都是维持一生的，他们初次见面，不可能得到这样的信任：“多谢大人。”
　　丹朱想了想好像没什么遗漏的问题，放开他们翩然而去。
　　不得不说这次运气还是好，要是换了别人，未必会这么配合，偏偏他抓到的两个都是习惯了在强权下伏低做小的两个龙族。虽然丹朱本人没有使用强权的习惯，但在他们眼里，他不仅是强权的代表，还是相比起龙族更为温和更值得信任的强权，能够达成这样的结果也算是情理之中。
　　不提这份资料背后的血海冤屈，也算可喜可贺，但想到这后面压着的众多性命，丹朱又觉得没什么可开心的。
　　要他自己说，他宁愿这份资料从没出现过。哪怕终有一天灵力消散，那也没什么，不过是顺应天命而已，偏偏这份资料给出了一条踩着其他生灵的累累白骨逆天而行的血路，像个吊在驴前的萝卜，诱惑着他们走向一条不明的前路，而真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又有几个人能够保持本心，忍住不咬勾呢？
　　连丹朱自己也不敢保证。
　　这份资料正好掐在了灵界各族的要害上，实在是个兴风作浪的祸害。
　　就像之前巴蛇说的那样，人类也会吃牛羊，对于灵界的各族而言，牺牲人类和人类吃牛羊也未必有什么区别，甚至比那还要简单。
　　非要说的话……
　　可能就和人类消灭铺天盖地的蝗虫一样吧。
　　人类消灭蝗虫是为了保护作物，主要是为了自己的生存，灵界各族要牺牲人类是为了获取灵力，主要也是为了生存。
　　可是，谁能比谁更高贵呢？
　　虽然没脑子的蝗虫在丹朱看来也不能和有理智的人类相比。
　　但是，他又有什么权利让灵界的其他种族为了人类放弃自己的未来呢？
　　没有谁理应为其他人牺牲，也没有谁能够代替其他人做决定。
　　这份资料相当于将他们架上了两难问题的火车轨道，将扣动扳机的权利交在了丹朱手里。
　　如果丹朱什么都不做，灵界必然会走向衰败，如果丹朱将这份资料公之于众，人类必然会成为灵界众多追求灵力的种族的祭品。
　　对了，还有用这种方式产生的灵力中含有的诸多负面情绪。
　　就算有人觉得这些灵力不干净不愿意使用，但一旦有人开头，这种灵力必然会令其变得暴躁易怒，之前那些不愿意接受的种族就算为了自保也只能选择吸收，渐渐被这种灵力同化。
　　生命和理智何者更为重要？
　　……
　　丹朱只要稍微想想，就觉得这份资料背后满是难解的问题，连问都不知道能找谁问。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丹朱坐在荒岛的沙滩上，眺望着远方的夕阳，前所未有地觉得累。
　　老族长当年一直觉得他是最适合成为继任的族人，但这么多年过去，他一直毫无建树，甚至连成年试炼都一直避之唯恐不及。
　　我又有什么值得老族长看重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