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林应

71、71.明明什么都没有说 “奶奶说，

　　玉艺醒来已经是傍晚，天色昏昏沉沉，脑子里那些噩梦的残影还滞留在她脑子里，一身冷汗，眼泪也是早已浸湿了枕头，那一瞬，她竟有些分不清这是早上还是晚上，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拖着有些疲乏的身体进了书房。
　　彪成海坐在书桌椅子上，旁边放着刚刚柴昱沏好的浓茶，柴昱坐在一旁似是在纸上写着什么，玉艺凑过去看，大概是脑子还没完全从沉睡中醒来，纸上的字如同鬼画符一般，单个字能看懂连在一起她就看不懂了。
　　柴昱一抬头被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旁的玉艺着实吓了一跳，捂着胸口看向彪成海，但彪成海好像在思索着什么并没有搭理他，于是委委屈屈先让她坐下，玉艺问他，“你在干什么呢？”
　　“复习考试啊，往年艺术学院考试都比其他学院考的早，今年也不例外，我不是还辅修了一门经济管理学嘛，安排明天考试，这不是怕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嘛。”柴昱低声嘀咕着，玉艺也心不在焉的听，目光被彪成海手边的一张纸吸引，“他不是一般不进书房的嘛？”
　　“早上回来就这样了，是不是你们听到了什么消息？”
　　“他没跟你说？”
　　柴昱摇摇头，玉艺倒是笑笑，嘀咕两句没再跟他说话，只径直走到彪成海身侧，拿过那张纸，人物关系一目了然，“你是不是也在想周小芸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彪成海没有抬头，眼神却紧紧盯着桌子上的三张照片，“我实在不能理解幼时分离的亲姐妹重逢之后刀剑相向，仅仅是因为你吗？而且为什么我觉得她俩虽然有些地方长得很像，但是也并没有到完全相似的程度，而且要说像我觉得周小芸好像跟放远更像一些。”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立在门口声音低哑，“你们不用背着我查了，过几天你们跟我回趟老家就知道了。”
　　“怀晓？”
　　玉艺看着站在门口的人，有点惊喜也满眼心疼，身体也有些僵硬，局促不安的捏着裙角，想走过去问问她为什么突然离开，想问问她这一晚在哪里，饿不饿，发生了什么，可是又不敢，平时哄人一套又一套的，现在想说些哄人的话怎么也开不了口，玉艺心脏怦怦乱跳着，跟着脑袋也有点发胀，良久，还是彪成海站起身结束这一尴尬的场面。
　　“昨晚小玉儿担心了你很久，早早起来让我做了你爱吃的东西，我现在去端。”
　　彪成海倒是一脸轻松，玉艺脸色反倒难看极了，心里嘀咕着，“是吧，可能是……梦里说的吧。”
　　柴昱眼看气氛压抑，浑身不自在，便借口说自己给怀晓拿爱吃的零食过来，也溜出了书房，玉艺僵在原地心想是不是昨晚的话说重了，要不要道个歉之类的，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一想到明明自己也没有什么错，就更加张不开嘴了。
　　还未开口，怀晓低着头，“对不起，是我做错事了，我不应该不信你单独行事。”
　　怀晓正想该怎么讨好玉艺的时候，自己已经被一个纤弱的身躯紧紧揽在怀里，玉艺轻轻抚着她的头发，只是眼泪怎么也止不住的往下掉，她不明白，一向不喜形于色的自己竟在这时无来由的崩溃，怀晓错愕的抿着唇，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紧紧攥着的手慢慢抚上她的腰，一路向上，轻轻拍着她的背。
　　“奶奶说，忍不住难过的时候这样做会好很多。”
　　玉艺紧紧咬着唇，艰难的点点头，柴昱和彪成海端着饭菜在门口偷偷张望，一时间心里也难过的要死。
　　“咳——”一声突兀的咳嗽声打破了这沉闷的气氛，刘浩提着一堆礼物站在楼梯口，一脸的困惑，“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柴昱和彪成海却也是更加一脸困惑的样子，便异口同声道，“你谁啊？”
　　“我……我是玉艺的同班同学，她帮我搞定了卢岫岩，同学们也都各自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楼下的服务员说她在楼上，所以我就上来了……”
　　彪成海一把将手里盛着饭菜的托盘丢进柴昱怀里就骂骂咧咧的下了楼，随即便听到新来的服务生哭嚎的声音，柴昱挠挠头讪讪笑着，“等等，这声音怎么如此熟悉……我靠，辛梓！”
　　柴昱四处张望，却发现没有放东西的地方，便将手里的托盘扔进了刘浩的手里，一边急匆匆地下楼一边嘴里念叨，“完了，完了，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这场面估计很血腥。”
　　刘浩端着托盘看看脚边的一堆礼品，一时之间有些凌乱，刚刚跨进二楼的门，眼角一阵抽搐，此时他才明白黎玉堂那句“她不可能结婚的”到底是什么意思，这香艳的场面他受不住啊。
　　客厅里，怀晓正双颊晕红着伏在玉艺怀中，肩头的衣衫也不知何时滑落，露出白嫩的肌肤，肩头扎眼的红印显得更加炙热，好似星星之火，立马可以燎原。
　　刘浩愣怔在原地，此时怀晓和玉艺两人也看到站在门口的人，心下一惊。怀晓迅速收揽好滑落的衣衫，玉艺已经向那人走了过去。
　　“看够了吗？”
　　刘浩被这冷冰冰的一句话彻底浇醒，只仅仅瞥见她的眼神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却只好装出一副如无其事的神色说道，“那个……谢谢你，大家都拿回了自己的东西，学校也做出了相应的补偿，所以我来带大家当面答谢。”
　　“嗯，知道了，你告诉他们，道谢就不必了，也不必特地跑一趟来巴结我，出了校门我们各自安好便是。”
　　刘浩尴尬的点点头，“你这样说我也无可厚非，毕竟我们之前做了太多让你不开心的事，但我希望在离校的最后几天里留下一点美好的回忆。”
　　“这种漂亮话也就只能你说了，但是大可不必，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也不会因这一件事冰释前嫌，仅是这一件事，也未必有人真的服我，更何况我在这件事里只充当了一个帮凶，出了校门，那些虚伪的脸我是一面也不想再见的，所有事情就到此为止就好。”
　　刘浩点点头浅笑，“你这个人还是真的记仇啊，不过这次我站你这边。”
　　玉艺上下打量着他，轻轻一笑，怀晓紧紧握着她的手腕，试图遮住刚刚因为彼此亲热而露出的疤痕。
　　刘浩放下托盘，从脚边的一堆东西里翻出一瓶膏药递给怀晓，“不用遮了，我早就发现了，这是我从我老家带过来的药膏，我爷爷是那边很有名的大夫，这是他老人家特地帮我配的膏药，可以除疤美颜，你可以给她试试，应该用不了几天手腕上就不用缠着花里胡哨的丝带了。”
　　怀晓抬头看看玉艺，玉艺冲她点点头，怀晓才慌忙接过，刘浩又在那一堆东西里翻找，找出一个很精致古朴的盒子，“这个也给你，我怕你不肯收药膏便托人织了一条织物，既然药膏收了，那这个也收下吧，毕竟恢复也还要一段时间，暂时拿这个遮盖应该会比其他的舒服很多。”
　　玉艺看着盒子里白色织物透着蓝色的微光，两头坠着玉石流苏，虽然样式简单，但也是上好的料子，刘浩以为她不肯收，便补了一句，“即使你不用留着给她扎头发也可以。”
　　玉艺眼底泛起了一丝笑意，看向怀晓，“喜欢吗？喜欢就收下吧。”怀晓点点头，接过盒子，又向他脚边的袋子看去，却不想玉艺已经开口，“受人之物，大概都是要扯上羁绊的，那些东西我不收，你带回去还给他们吧。”
　　玉艺下楼的时候，程警官已经帮彪成海驱散店里店外的一众闲人，只留下仅是来酒吧喝酒的几人，辛梓和柴昱不知道因为什么吵得不可开交，一旁喝酒的众人也不是投来奇怪的目光。
　　“怎么了？”
　　怀晓挽着玉艺的胳膊缓缓从楼上走下来，抬眼便瞧见一张紧张又羞赧的脸，恰巧一双澄澈带着点亮晶晶的眼直直望向怀晓，怀晓低下头，低声道，“辛梓，我有话要跟你说，你跟我出来一下。”
　　玉艺看着怀晓，略略皱了皱眉，怀晓走出酒吧的时候回头冲她一笑，双颊的酒窝似是一场不见风云的旋涡，溺的人想不顾一切随之坠落，这种感觉转瞬即逝，玉艺竟不免有些慌乱，想伸手抓住浮在眼前的那片温软的云，可又发觉门口黑漆漆的，原来怀晓早已经出去了。
　　辛梓和怀晓并肩走在初夏的街道上，风吹来的时候裹挟着将要破势而出的炽热，辛梓脸颊涨的通红，整个人有些浑浑噩噩，大概明天睡醒之后他自己一定也会觉得自己今晚一定是失心疯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么多话，也不知道在听到怀晓委婉的拒绝之后是怎么摇摇晃晃回到家的，只是脑海里一直重复着“谢谢你陪我走过这一段孤单的日子，现在我的世界已经明朗，我也有了想守护的人，如果有机会，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
　　“明明我还什么都没有说……”辛梓只记得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低声喃喃自语，不断地重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