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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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习惯了蝎揭留波时不时做出些奇怪举动，他不开口，裴枕寒也没有抽回手，只是再次关切道：“可是方才弄疼你了？”
蝎揭留波摇摇头，拉过她的手，将脸贴上去，满怀依恋地轻蹭着她的掌心。
他的动作让裴枕寒愣怔了片刻，感受到掌心柔软温暖的触感，有些慌乱地张了张口，却在触及他眼神的时候骤然停住了即将说出的话语。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明明是清亮的瞳孔，此刻却如同两湾深邃的漩涡，里面汹涌着如同久旱的人祈求甘霖一般的渴望，似要将她整个人都吸引进去。
时间像是停驻了一般，将一瞬间拉长成万年，两个人的心都重重地在胸腔中跃动，拉扯着空气中溢散的情愫，缠绕纠结。
裴枕寒读懂了他眼睛里的信息，这些日子努力建设起来的心防顿时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若他无意，她作为活了两辈子的人自然会隐藏好所有的心绪，只做一个陪在他身边的知心姐姐，但看他现在的样子，只怕也并非毫无波动。
甚至，从她刚才看到的，他眼中已经破土而出、摄人心魄的渴望，如果她不作回应，他的这份疯狂不论朝向谁，都只会化身滔天烈焰，将他们一同焚毁。
罢了，也许上天将她送到这里的意义便是如此，于这茫茫江湖之中给予他们彼此一个支撑，让她在陌生的世界有所牵挂，也让他空无一人的生命重新鲜活。
裴枕寒原本打算收回的手，素腕一转改成了抚摸，将蝎揭留波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的发丝，和沾在脸上的血迹一一整理妥帖。
她的动作轻柔而珍惜，像是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蝎揭留波敏锐地察觉出了她态度的变化，眼中绽放出生机勃勃的欣喜。
“枕寒，我们回家吧。”他眼角眉梢都含着笑意，撑着地面想要起身，裴枕寒忙去扶他。
两个人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下了山，等他们一步一步挪回小院，星辰已然挂满夜空，院子里黑漆漆的，空荡而寂静。
蝎揭留波恍然意识到，他曾经每一天回来看到的都是这样的场景，直到裴枕寒来了，才有了一盏为他留着的灯。
熟门熟路地把蝎揭留波送回他的房间，裴枕寒让他自己先用一些外敷的伤药，她抓紧时间打坐回复内力，才好使用离经易道技能。
二人正各自忙着自己的事，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蝎儿？”是赵敬，他人还没进门，声音先传了进来。
赵敬步履匆匆地直奔蝎揭留波房间，语气十分焦急：“我听守卫说你受伤了，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义父叫几个医师来给你瞧瞧？”
“多谢义父关心，孩儿已经没事了。”蝎揭留波掖好衣角，起身将赵敬迎到椅子上坐下。
裴枕寒原本正在一旁的蒲团上打坐，听到声音便睁开了眼。她看见蝎揭留波与赵敬父慈子孝的场面，仿佛那日的怀疑与决心都不存在一般，不禁感叹，这演技，比在自己面前还好。
毕竟是小蝎子的义父，他来了，她也不好就这么坐着，于是也站起来走到蝎揭留波身旁。
“这位姑娘是？”赵敬看见她，疑惑地问蝎揭留波。
倒是装得好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裴枕寒不信他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归根结底，如今五湖盟已是他赵敬的天下，从她入住的第一天起就应当有人上报给他了才对。
这么多天都不见他有所动作，虽然猜不到他憋着什么坏，但裴枕寒相信，赵敬绝不是能放着一个陌生人出现在他重要的棋子身边而不作为的人。
还没等她开口介绍自己，蝎揭留波抿了抿唇，突然开口道：“义父，她是我一位失散多年的故人，也是我心悦的女子。”
“这是我的义父，五湖盟盟主赵敬。”
等……等一等啊！这么介绍真的没问题吗？
裴枕寒睁大双眼，没想到他直接便将此事说了出来，虽说她并不抗拒与蝎揭留波的情意，但这么早就告知家长是不是早了点，况且这个家长还并不是什么慈父。
她看向蝎揭留波，发现他也正紧张地看着自己，只能无奈地嗔了他一眼，认下了这个名号。
“在下裴枕寒，见过赵盟主。”她对赵敬行礼。
赵敬宛如看到了儿媳妇，高兴地打量她一番，笑道：“好，好啊，我的蝎儿也长大了，义父心中甚是欣慰。裴姑娘，我这个儿子啊，做事容易冲动，他要是做错了事，你可要多担待担待。”
虽然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她还是略一点头，应道：“我会的。”
“不过赵某近日耳闻，鬼谷谷主温客行身边曾出现过一个陌生女子，紫衣银冠，以笔为武器，这个人，和裴姑娘是什么关系？”赵敬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眼中精光闪烁。
原来赵敬这些日子无声无息，并不是觉得她无需关注，而是去查她的身份了！
幸好自己刚从另一个世界回来，除了与温客行周子舒的交集，便再无任何能被拿出来指摘的地方。
裴枕寒心下一转，想到自己对赵敬最大的威胁不过是和蝎揭留波的关系，此时提起温客行，最主要的目的恐怕在于挑拨，而非问罪。
于是一抱拳道：“那人正是在下没错，不过当时我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只是机缘巧合，与他同行一段时间罢了。”
这话半真半假，毕竟如果没有她第一世的经历，刚从万花谷来到这个陌生世界的她确实不会知道鬼谷谷主是谁，当年救她的女子恰好是温客行的母亲，也确实称得上是“机缘巧合”。
赵敬道：“如此便好，我观裴姑娘气质卓然，行事正派，也不会与鬼谷有关系，如今各门各派都得到了群鬼册，青崖山恶鬼人人得而诛之，若是与他们搅在一起，赵某担心你会被误伤啊。”
一边给她戴高帽，一边表现自己的关怀，同时还能敲打她一番，让她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早已落在他眼里。真不愧是把江湖玩转在自己股掌之间二十年的赵孟德啊，裴枕寒在心中暗叹。
赵敬达成了目的，又关心了一番蝎揭留波的伤势，袖子一甩离开了。
裴枕寒一转头，就看见蝎揭留波愣怔在原地，神情很不对劲。
“枕寒，这件事，我怎么没听你说过？温客行派心腹无心紫煞去了清风剑派，是不是也是他派你到我身边的？”
他目光流露出一丝危险，伸手握住裴枕寒的肩膀，等她给出一个解释。
“当然不是！我和温客行只不过是医师与病患家属的关系，他不可能命令我做事。你知道的，从一开始，我就只想让你过得快乐，其他的东西我从来都不在乎。”
裴枕寒揪住蝎揭留波的衣袖，皱着眉头想找个足够立得住的自己没有说假话的理由：“你……你要怎么样才能相信我，我可以发誓，可以……”
“我相信你。”蝎揭留波打断她的话，判断一个人的目的，要看他做了什么而非说了什么，蝎揭留波一直记得这句话。
他又不是瞎子，这些日子里的朝夕相处，他完全看得到她的真心，再说了，即便她真的另有目的又如何。
这束光才刚刚被他抓在手心，绝对不可能就这样放开。
蝎揭留波抬手细细摩挲她的脸颊，虎口掐住她脖子，没敢用太大的力道，只是抬起她的脸面对自己：“枕寒，你现在是这个世上我最信赖的人，所以你绝对不可以骗我，知道吗？”
他的声音低沉迷离，无端让裴枕寒后背发毛，但与他偏执的眸子对视，她发现自己心中竟然也涌现出一丝诡秘的兴奋。
会喜欢这么一个小变态，自己果然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吧。
“你能相信我，我很开心。”
裴枕寒抓住他掐着自己脖子的那只手腕，用力一扯，将他拉近自己，两个人的脸瞬时只有几寸的距离。
她轻轻柔柔地露出一个微笑，嗓音甜蜜，说出的话却让蝎揭留波头皮一紧：“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还没和你算账呢，我同意了吗，你就给你义父介绍我是你心悦之人？”
“我不信枕寒对我无意。”蝎揭留波委屈地噘起嘴，他比裴枕寒高了半个头，此时皱着眉头，连往日飞翘的眼尾都垂了下来，可怜巴巴的模样活像一只受了欺负的大狗。
“这是两码事。”裴枕寒硬起心肠，“下次不许越过我替我做决定。”
蝎揭留波却从她这句话中提取出了另一层意思，他高兴地将她揽进怀里：“你不否认，就是喜欢我，枕寒，我以后绝对不会再放你离开了。”
许是想起了她不告而别的往事，那些早已模糊的思念和恐惧一瞬间重新回到他的脑海，当初他们还是孩子，她的离开都让他消沉了好一段时日，现在作为爱人，如果她又突然消失，他简直无法想象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他的手臂越收越紧，像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骨血，裴枕寒被他勒得有些疼，环抱住他的后背轻轻拍打安抚，许久才让他放松下来。
“我也心悦你。”裴枕寒觉得有必要给他一个回应，她不能保证自己自始至终一句假话都不会说，毕竟她已经隐瞒过自己是穿越而来的事实，但她至少能够做到将他放在自己的第一位，无论什么选择，都不会让他做那个剩下的人。
温客行有周子舒，顾湘有曹蔚宁，赵敬都有曾经的喜丧鬼和李瑶，她的小蝎子呢，却始终没有一个全心全意爱他之人，付出的真心还被践踏。
想到这里，她不禁又对赵敬起了杀心。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